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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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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后,玄戈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回宫去做公主吗?那他该如何……
樊天峰也看向她,有些期待和雀跃。
青和沉默几息,“不急。”
“好些事还没交代完,还有人让我放心不下。”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你想回宫,只怕没那么容易。”
三人转头,见许司楠自墙头跃下,一身窄袖的橘红色衣裙,鲜艳夺目。
“有很多人在找你,一半是找你回宫的,另一半是要杀你的。”
她看她依旧是那副不待见的表情,眼中却带了新的审视,道:“我可以帮你。”
青和睨着她,很是怀疑:“你会这么好心?”
她不过帮她射.了一支箭而已。
“当然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知道我要什么,延瑞长公主的话,可比文华郡主的管用多了。”
青和挑眉,眸中划过几分寒凉,笑得意味不明,“那倒真不一定。”
“不过,”她沉吟片刻,认真道:“你可以拥有一个自己说话的机会,和那个最能做主的人说。”
“穿上我的衣服,带着剑,从朱雀门回宫。”
许司楠眼眸微眯,“所有想杀你的人都会来围攻我。”其中高手众多,她不一定能活下来。
青和点头,“风险大,机会也大,当然,不冒险也是可以的。”
“……那你呢?”莫不是要找个狗洞钻回去。
“不劳费心,我自有办法。”
青和又回了兴隆县,半路拦下纠集了一大群兄弟乡亲,准备去县衙救她出来的王猛。
“你救了我阿姐,以后就是我王猛的兄弟了。”
玄戈推开搭在他肩上的手,不太适应这样的亲近。
王猛不退反进,拉着他坐下,“来来来,我们歃血为盟,喝了这碗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周围一群年轻人跟着起哄。
青和与盲嫂在王家院子的另一边坐着,王家三兄弟站在旁边。
“翠翠,你真的没事吗?那些人没有欺负你吧?”
“没事没事,我好着呢。”她握住盲嫂布满厚茧的手,思量道:“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从前好像做过什么生意,赚了一些钱,我带你去京城里看眼睛吧。”
盲嫂有些紧张,握紧了她的手,“你,你都想起来什么了?”
她很怕她有什么养父母,老顽石与他们家相比,比不了,但他们家又能比得了多少人家呢。
青和回握她的手安抚,“想起来,我从前叫墨青玉。”
好喜欢这个名字啊。
可无论对于自己还是对于别人,她不能不做燕青和。
多年向往的自由,如今却要由她亲手割舍,世事百转千回,半点难料。
“你愿意跟我去京城看病吗?”
盲嫂下意识地拒绝,像从前拒绝那些土方和药婆一样,“治不好的,费那些功夫做什么。”
王大河附和,“是啊,去京城里看病,那得花多少钱,生来就这样,那可怎么治,别白费功夫了,省得空欢喜一场。”
“究竟能不能治,总得听听靠谱的大夫怎么说。”
“难道,你不想见见我吗?”
盲嫂终究还是心动了。
青和把人从王家带走,带进京城,安置在舒颜堂。
看诊的是丁香,在东家的眼神示意下,她开始编瞎话,“您这个,咳,您这个病情需要长期服药和针灸,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日子长了才能有疗效。”
盲嫂蹙眉担忧,“那得是多长的日子啊?家里还有农活要干呢。”其实她是怕治着治着把女儿的钱都耗光了。
“万万不可,”丁香继续瞎编:“您的眼睛不宜长时间风吹日晒,最好是——诶,我们这里缺人啊。”
“您不如就留在医馆帮忙,工钱扣一半,就当是医药费,每个月给您发五百文钱可好?”
“五,五百文?!”
盲嫂简直要被这天上掉下来的惊喜砸晕了,“大夫您放心,我虽然看不见,可是我手脚麻利,什么活都能干的。”
“翠翠,五百文,五百文啊!”
等青和从舒颜堂出来,正好碰见小铃和两个侍卫在等她,垂头丧气的。
“怎么不进去喝口茶?”
“主子,我们没找到人。”
“有人看见老顽石爬县衙的墙,不小心摔下来,之后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我打听到,他被几个乞丐抢馒头围殴,被打死了。”
“可我听说,他不小心上了贼匪的船,被带去外地了。”
青和皱紧眉头,“再去找,花钱让兴隆县的人帮忙找,一定要找到。”
“是。”
小铃几人离开,又有人喊住她。
“主子。”
转头一看,是樊天峰,他面色有些严肃。
“许三小姐按您说的去朱雀门了,四面八方,不断地有杀手围攻她,朱雀门外血流成河,但,宫门紧闭。”
青和眼皮一跳,“没有人管,也没有人出来帮她吗?”
樊天峰摇头,“没有。”他都有些佩服那个小姑娘了。
青和神情凝重,这么下去许司楠不被杀死也得累死。
“备车。”
可别真替她死了。
马车一路疾行,在商铺林立,车马人流众多的大街上与一辆豪奢的马车相撞。
被撞坏的自然是她的。
众人围观,对方车夫怒骂,亲卫斥责,宝珠流苏帘子被掀开,马车里下来一个面色难看的华服老者。
头发半白,一身长居高位,威严不可犯的上位者气派。
“不长眼睛是不是?有你这么赶车的吗?”
“竟敢冲撞国公爷,车上是什么人!还不快出来!”
玄戈制住马匹,放下缰绳挑开帘子,青和从马车里出来。
青衣如故,清灵如旧,抬头的瞬间,刚好和那位国公爷对上视线。
镇国公崔元濯双瞳猛睁,多年如古井无波的心绪翻起千层浪,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匕首,却又在围观众人的惊呼声中回过神,收回手。
怎么会在这里,在大庭广众之下遇见,她不怕他吗?她……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
“好像许侯爷家的二小姐。”
“我见过她,她是京城外王家村的姑娘。”
“不是乞丐的女儿吗?”
“别乱讲,这,这是皇家的女儿。”
……
崔元濯身子微僵,紧盯着青和第一时间查看马车状况的举动,百姓的谈论自耳边过,越听他脸越黑。
明明她做了七年的许司槿,就养在他女儿名下,他怎么就没有见过她呢。
要是早早见到她的脸,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一切隐患,怎么会遇上如今这种状况。
青和见了崔元濯,倒是十分高兴的,拄着拐,急忙上前来,说:“镇国公,你撞坏了我的马车,可得赶快载我一程。”
崔元濯有些反应不过来。
“莫不是有什么不方便?可我急着去朱雀门救人啊。”
“……老臣参见公主。”
对了,她失忆了。
她认得他,语气姿态与从前无异,应该是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但以她不似作伪的亲善态度来看,她还没能想起那些事。
崔元濯躬身行礼,随从亲卫见状,赶忙跪地参拜,周围的百姓也跟着乌泱泱跪倒一大片。
呼声参差不齐,喊得都是“参见公主。”
玄戈沉默地站着,听着耳边的呼声,再看青和的背影,突然觉得她离自己很远。
“免礼,免礼,哎呀,我赶时间啊。”
青和几步上前,抓着镇国公的手臂,上了那辆豪奢的马车。
崔元濯被她带上车,行动间紧张地按住腰间匕首。
“愣着做什么,快赶车,去朱雀门。”
跪地偷看的车夫爬起来,恭敬地连声应“是”,握住缰绳,扬鞭驱马。
马车疾行,亲卫跟上,玄戈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眼底浮现迷惘。
呆站至看客皆散,人流恢复,只剩下一个无关紧要的他。
她把他落下了。
“公主,您……”
崔元濯看着青和,眼神试探,胡须颤颤,欲言又止。
他现在离她不过只有几尺的距离,只要速度够快,瞬间就能拔刀取她性命。
可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他的马车,她出事,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再者,以她方才拽着他上马车的力气来看,他那个便宜女婿似乎并没有废掉她的武功。
崔元濯是当朝刑部尚书,能居此位,四成是家族和先辈的功劳,他幼时怕累,少时怕苦,长辈督促管教之下,也不过只习得一身花架子武艺。
要是年轻个十岁,他大概不会犹豫,如今垂垂老矣,连花架子都不稳了。还是静观为上,若真有变,他的亲卫和暗卫也不是吃素的。
“哦,”青和自顾自作答,“许司楠你知道吧,一心想要袭爵,想做将军,她听说我是公主,穿了我的衣服想进宫去见父皇。”
“这个人总是和我作对,可恨至极,但更可恨的是那个想杀我的人,如今她在朱雀门前被杀手围杀,倘若一不小心做了我的替死鬼,只怕魂魄还要来纠缠我。”
“公主,知道是谁要杀您?”
“当然知道。”
崔元濯老眼微眯,眸色深暗。
“除了殷岐还能有谁。”
“殷岐……”崔元濯眨了下眼,抚着胡须,想起来那是七年前与延瑞公主和亲的雍国小皇子。
“他不是应该在雍国吗?”
“不,他已潜入大邺多时,不知有何企图。”青和坐正与他相对,“镇国公若是抓到他,还请将他送来我面前,我愿以焦尾琴酬谢。”
崔元濯心头一跳。
焦尾啊,那可是张迎光送给她的。看来她真是一点儿都没想起来。
“公主放心,此乃老臣的职份。”
“对了,殷岐跟几个杀手组织有过接触,你让手下的鸮卫去查,或许能知道他最近的行踪。”
崔元濯略微诧异,“鸮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