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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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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戈能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僵硬,逃躲间隙,他握了下她的脉,发现她被点了穴。
原来是这样。她不是不想回应他,而是无法回应,她是不愿意嫁那个人的。
街巷尽湿,雨雾掩迹,萧家的府兵、暗卫、护卫最终还是把人追丢了。
不敢就这样回去复命,他们路过巷子里的几棵苦楝树,往前继续分散去寻人。
苦楝树所属的宅院,门上依旧悬着“墨宅”的旧匾。
玄戈带着青和躲进了藏静园。
这处园子现下属于迷梦,迷梦只接了钥匙来看过一次,藏静园空了些,但还是原来的样子。
大雨被隔绝在屋外,像从前那样,玄戈抱着青和,小心地将她放在主位上坐好。
她身上红色的喜服被淋得湿透,衣物紧贴,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玄戈不敢多看,伸手去揭她的盖头。
美人如画,夺目摄魂。
青和被盖头闷了许久,乍见天光,狠狠地呼吸两口。
随即发现面前站着个目光痴直的年轻男子,戴着面具。很普通的面具,她想不起来从前是否见过。
他是揭盖头的人,也是抢亲的人。
他们认识吗?
迎着她陌生、疑惑又警惕的目光,玄戈回神,“小姐,你,你不认得我了?我是玄戈,李玄戈。”
李玄戈?
青和想不起来,她勉力启唇,张口无言。
他并起双指,忙替她解穴。
她还是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玄戈一连试了三种解法,青和尝试调动了一路的内力这才冲破封禁,拿回身体的控制权。
她摸着喉咙咳嗽两声,再度看向眼前之人,“我们认识吗?你为何会来抢亲?你是我的什么人?”
他这么一搅和,她岂不是要与赫伯他们错过了。
“认识。”
一连三个问题,他只答了第一个。某一瞬间,他心生歹念,想蒙骗她,从此带她离京,远走高飞。
但如果,被发现了呢,她大概会十分地厌恨他。
“……小姐为何不记得我了?”
“之前从山坡上滚下来,撞到了脑袋,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她伸手摸向头发,拆除繁琐的头饰,沉重的发包,墨发尽散,只余剩细缎额饰固定伤口处的纱布与药。
再抬眼,他又是那样痴直的目光,带着隐隐的担忧。
青和觉得有趣,又问了一遍,“你是我的什么人,为何会来抢亲?”
玄戈眨了下眼,移开目光,“算不上什么人。你不喜欢他,不是吗?”
她支起肘,用手撑着下巴看他,情绪难辨,“你怎知我不喜欢他?”
眼前人双唇嗫喏,紧抿,无言,眸底积郁,眼神泛寒,周身凄冷阴戾之气隐现。
青和直觉危险,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她一下子改口,“我不喜欢他。”
他眸色微明,屋外大雨依旧,屋内却有风息雨霁的气氛。
青和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喜怒哀乐,全由她一句轻飘飘的话决定。
“但我想回去。”
“为何?”
“我是新娘啊,还没拜堂呢。”
拜堂……
内心的占有欲在疯狂叫嚣,似要将理智吞噬,不可以!不可以拜堂!她应该,她只能……他想要她怎样呢?用自己的意愿去勉强她吗?
他不该去抢亲的。明明不久之前还在思考要怎么摆脱她对他的控制,如今,已经彻底变成她的囚徒了吗?
从痛苦中挣扎而出,他苦笑着,艰难道:“我送你回去。”
他可以杀了新郎,或者,等她腻了之后,再杀了新郎。
闻言,青和稍稍沉默,认真起来,“你喜欢我?”
“不喜欢。”他恨死她了。
青和摸着下巴,这么干脆,是真话还是假话。“可我被你劫走,所有人都会认为,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她是他的人。
心跳难抑,虚妄的狂喜和幸福在胸中漫溢。
“不过,流言也没那么值得在意。”不经意间,她终于还是流露出一丝黠灵。
玄戈看得清楚,她在逗弄他,戏耍他,看他忽喜忽悲,就那么有趣?
她怎么能,这么坏。
话音刚落,青和眼前阴影忽落,微凉的柔软覆上她的唇,气急败坏地碾弄吮吻。
她被吓得心慌,急忙要推开他。
玄戈岂能让她如意,紧紧搂着她,禁锢她的后颈,越发强势。
章法全无,没轻没重,偏要纠缠不休,食髓知味,无餍无终。
青和被他夺去呼吸,脑子一阵阵发蒙,窗隙微开,有风携大雨凉意而至,拂去蒙尘,惊起一段段回忆。
她想起他是谁了。
她咬了他的嘴角,逼得这人主动退开,而后一把将人推远。
捂着脑袋,试图整理混乱的记忆。
采生折割,她是因为救那些被采生折割的人才没能回宫,她为什么要一个人回宫?她应该和大军一起回京才对……当时有人在追杀她,护送她的人都死了,为什么,是谁要杀她,是……
玄戈站定,舔了下被她咬破的嘴角,是甜的。
接着便发现她神色痛苦。
“怎么了?我去找大夫来!”
“别走!”青和拉住他的衣袖,“是他们……为什么,他们要杀我……”
玄戈握住她的手,细细摸脉,确认她并无大碍,便蹲身仰首,守在她身边。
许久,青和才平复下来。
望着眼前的屋子和陈设,心头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藏静园?墨青玉……”
“是,这里是你的藏静园,你是墨青玉。你都想起来了?”那想起他了吗?
“嗯。”
青和面色有些沉重,垂眸,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玄戈虚握了下犹有余温的手,站起身来。
两人都没有提刚才的事。
屋外风雨纷乱,久久难歇。
邺京戒严,官兵四处寻人,寻的是被抢亲的长公主。
此事巧妙离谱,众人津津乐道,城南城北的一聊,城里城外的一对,百姓自发拼凑出几版真相来。
说的最多的,是公主失忆失踪后,不仅做过侯爷的女儿,还做过农妇和乞丐的女儿。
靖阳侯回来了,坚决不认自己的女儿是公主,也带着黑虎军四处找她。
青和在哪儿呢?她在靖阳侯府。
侯夫人崔敬仪重礼重体面,却不曾出席萧许两家的婚礼,只怕是因为许司棠的事。
她不放心,于是潜入侯府探查。
“您看,就是这儿。”樊天峰指了一间柴房给青和看。
青和交代他在外面放风,跃身而去。玄戈随同而往。
柴房内,绛雪和青岚顶着红肿难消的巴掌印,想把手里的药汁喂给被绑的许司棠。
许司棠狼狈又倔强,纵使虚弱,也要拼命挣扎。
“小姐,喝吧,求您了。”
“您以后还会有孩子的,甚至可能会有皇子,何苦为一个生父微贱的胎儿与自己的母亲闹成这般。”
“您说的那些话,让夫人都病倒了,伤了母女情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七夫人与提着药箱的茯苓姑姑站在一旁,不忍多看。
文华郡主派来的嬷嬷看得皱眉,实在是不耐烦,指挥身边的四个粗使仆妇上前,“去帮帮她们。”
仆妇们挽起袖子,刚走两步,“吱呀”一声,门开了。
“她自己的身体,何不让她自己做主。”
袖中拐棍落下,青和踏进柴房。
“司槿!”
七夫人扑过去,“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这些天,你,我听说你是……”话未尽,先红了眼眶,盈了泪,眉头深锁,纠结不舍,担忧惶恐。
青和轻拍她的手,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嬷嬷上前一步,打量的目光中透出谨慎,身形稳稳地立着,挡住后面的许司棠,“您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青和侧首往后递个眼神,玄戈闪身去到嬷嬷面前,一个手刀把人劈晕。
仆妇们接住她,接连后退。
七夫人吓了一跳,抓紧青和的手,“司槿,侯夫人毕竟出自崔家,她们母女间的事,就让她们自己解决吧。”
“我知道。”青和转眸,对上许司棠松懈带笑的目光,“正因为崔姓势大,我不帮她,就没人帮她了。”
许司棠这些年待她不薄,算得上一位好姐姐。
玄戈上前,要带走许司棠,绛雪青岚两个丫鬟拦在她身前。
“不许碰我家小姐!”
“二小姐,你怎么也跟着犯糊涂,小姐肚子里那个就是麻烦,是拖累,会害苦她一辈子的!”
“她也这么觉得吗?你们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应该最懂她的心思才是,怎么也要逼她呢?”
闻言,两人微愣,如同泄了气一般,含着泪,回头看向许司棠。
许司棠态度决然,“我的人生,我要自己选。”只要生下这个孩子,就能彻底断了母亲的执念。
“……小姐。罢了,青岚陪你一起便是。”
“绛雪也是,无论前路如何,奴婢陪你一起走。”
两人扶着许司棠,随玄戈从柴房走出去。
七夫人一直抓着青和的手不放,此刻不禁泪湿眼眶。
“我要走了。”
青和抽回手,没转身,又抬手去拭七夫人脸上的泪,从纷繁复杂的愁绪里挤出几分轻松的笑,“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叔母知道,知道。”
看着她离开,七夫人站在门槛内,眼泪终于还是夺眶而出。
她的司槿,再也不只是司槿了。
角门外早早备好了马车,梁狩乔装成车夫,车上还趴躺着许司棠的奶娘孙嬷嬷。
许司棠被抓回来的那天,得知侯夫人把女儿打伤打晕,孙嬷嬷没忍住,以下犯上,骂了侯夫人一通,被打了二十杖。
青和找她帮忙疏通内外,好从侯府带走许司棠,孙嬷嬷非得跟着一起离开。
见到许司棠狼狈憔悴的模样,孙嬷嬷心疼的不行,又要哭骂。
青和赶紧阻止,“小心让人发现。”
许司棠转身,强撑着施礼,“妹妹,多谢你。”
“不必多礼,快走吧,先去城外一处清净的庄子休养,往后的事,再细细思量,慎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