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埃斯基摩斯基

13、第 13 章

　　这几天我一直在找机会验证我的猜想，想到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撺掇齐绮罗同我一起去一趟汉华大学，于是那天过后我经常拐弯抹角地暗示她。
　　我这事做得挺拙劣的，齐绮罗很快地察觉到了。她虽然不清楚我究竟要做些什么，但还是选择上了我的套。
　　只是，我没想到根本就不需要大费周章地在汉华大学里打探——因为我正好碰上了有人欺凌梓期。
　　那一群男学生背对着我们，个子都高高的，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只能隐约窥见有个很像梓期的少年被人困在角落。
　　路过的学生似乎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大部分都绕道而行，视而不见；而有些驻足围观，漫不经心地与同伴讨论。
　　“这个月第几回了？”
　　“我遇到过三回。”
　　“林梓期真能忍，要是我，横竖都要让苏星尧不好过。”
　　“你跟他能一样吗，他连汉华的正式学生都不是。”
　　“今天苏星尧会怎么整他？”
　　“我怎么知道，看看呗。”
　　那时只觉浑身如坠冰窖，瞳孔张大，围观的学生那一句句漠然的话如一根根毒针，刺进我的骨髓里化成水，疼得我喘不上气。
　　我彷佛什么都顾不上了，冲过去推开那些人，护住怀里努力压抑颤抖的弟弟。
　　他眼里一片死灰，手里不知紧紧攥住什么东西。我轻拍安抚弟弟的头，转头朝着为首的人厉声骂道：
　　“想不到贵校竟教出你们这些肆意欺辱同窗的渣滓，实在是有辱名声！”
　　为首的少年脸色难看了几分，咬牙切齿地说：“关你什么事，滚！”
　　他身旁的人朝着我向前，但我一动不动，恨恨地瞪着他。
　　“星尧，你怎么在这？”齐绮罗走进角落。
　　苏星尧沉下脸，皮肉不笑地道：“这不是绮罗姐吗？您这话真是有意思，我不在学校在哪？”
　　齐绮罗彷佛没听见他的嘲讽，“你带这么多人围着一个学生作甚？”
　　“当然是培养培养同窗情啊。”
　　“放屁！”气得我破口大骂，管不得什么形象。
　　齐绮罗道：“伯父让你回学校好好读书，可不是让你回来作威作福的。”
　　苏星尧嗤笑了声，“你以为你是我的谁。”他又装作恍然大悟地模样，“你不会还以为我还把你当嫂子吧？你再多管闲事，我照样对你不客气。”
　　纵然如此，齐绮罗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姿态，“我今天就管定此事了。”
　　“你！”
　　苏星尧气急败坏地吼道，想要抬起手，却被身边的人压住了。
　　“那个小孩我管了，要是日后我知道你还是在学校不务正业，我会去苏家一趟。”齐绮罗淡淡地说，平静的表情莫名让人感觉到压迫。
　　少年居然就此停手离开，临走时还回头狠狠地瞪了我和弟弟一眼。
　　我带梓期回了家，让他好好休息。
　　或许是精力耗损的缘故，他很快就入睡了，只是眉头紧皱，睡得不太安稳。
　　余光中我瞥见他的拳头还紧握着，想着轻轻掰开却掰不动，定睛一看，攥住的那物露出了一角——是我给他求的平安符。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彷佛握着的是他的救命稻草。
　　我无言叹气，走出了房门。
　　“原来这就是你想我去汉华的理由？”齐绮罗居然没有离开，静静地等着我出来。
　　我知道瞒不住她，说了声抱歉。
　　她摆摆手，表示不在意，“我知你不易，你我是朋友，下次有事相求尽可坦白。”
　　齐绮罗又叹了口气，“只是我没想到星尧竟顽劣至此。”
　　我说：“我方才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只是你和苏星尧貌似关系不太好，会不会对你不利。”
　　齐绮罗让我别担心，并简单地跟我解释了缘由。
　　苏家长子苏星柏，江玄和江意与她从小一起长大。而苏星柏与齐绮罗在相处中暗生情愫，情投意合，约定要结为夫妻。不料阴差阳错，齐家最终决定与江家联姻，让齐绮罗嫁给江玄。苏星柏大受打击，离开了海城，而苏星尧也因此怨恨了齐绮罗。
　　我暗道惋惜，一桩政治联姻，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我问：“那他现在回海城了吗？”
　　提到这件事，齐绮罗眸里又黯淡了几分，“前一阵子回来了，只是再也不愿见我了。”
　　我不会安慰人，只会生硬地转移话题，“最近租界附近好像新开了一间咖啡店，我见你爱喝咖啡，不如我请你？就当是报答你帮我了。”
　　“好。”

　　（转第三人称视角）
　　“说吧，那个人是谁。”
　　“回少爷，经过属下调查，那人是林梓期的哥哥林梓青，是个唱戏的伶人，最近跟齐小姐走得比较近。”
　　苏星尧嘲弄道：“没想到齐绮罗眼光变得这么差，竟看上了个供人取乐的戏子。”
　　那跟踪的人继续道：“属下发现，林梓青背后有人保护，貌似还不是同一拨人。”
　　闻罢，苏星尧露出饶有趣味的神色，“想不到还是个金钵钵，查清楚是谁了吗？”
　　男人有些不确定，嗫嚅道：“看着有些像是江家的人。”
　　苏星尧的笑容越来越大，“都是江家的？”
　　男人点点头。
　　苏星尧笑出声，没有骨头似地瘫坐在昂贵的沙发上，轻柔地摩挲着怀里的猫，突然拔了一把纯白的猫毛，疼得那猫哆嗦地嗷嗷大叫。
　　“竟然还有江家...”

　　那天过后，我问弟弟，苏星尧还有没有找他麻烦，梓期否认了。我将信将疑，直到发现弟弟身上没有再添伤口才勉强放下心。
　　我也曾问过弟弟要不要就此离开汉华，他却拒绝了：
　　“这是我努力争取来能够在顶级学府学习的机会，我不想放弃。”
　　弟弟执拗得很，我只能作罢，这事在我这算是翻篇儿了。
　　我在给江意的信里告诉他此事，还提到了齐绮罗，问他齐绮罗的婚约是否真的无法挽回。
　　齐小姐人美心善，帮了我这么多，我也想帮帮她。
　　于是我等啊等，等江意给我回信。但他却杳无音讯。
　　我安慰自己说，江意定是忙碌，来不及给我消息。
　　终于，我等到了一则来自燕城的消息：燕城工人罢工，学生停课游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