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埃斯基摩斯基

14、第 14 章

　　海城日报刊登了这则新闻。
　　北方军阀政府外交失败，决定接受不平等条约，引起举国震愤。全国先是由平城开始，由平城大学学生发起，接而受到各地的热烈支持，学生都自发开始抗议游行。而燕城的工人为响应学生，也大规模地罢工。
　　然而北方军阀对游行的镇压不断，光是平城，被逮捕的学生就有近600人，更有些付出了鲜血的代价。
　　如今海城虽没有发起学生游行，但这股浪潮很快就会奔涌而来。
　　...
　　果不其然，不久后，以昭日大学为首的学生游行抗议在海城小范围展开，不过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
　　得知是昭日而不是汉华后，我不由地松了口气。
　　例行回家时，我嘱咐梓期好好读书，别学那些学生搞劳什子游行，天塌下来还有那些大人物撑着，别瞎掺和，省得受伤，要是运气不好，被抓了就麻烦了！
　　可惜那时我只记得梓期顺从地应着我，却忽略了他躲避我目光的神情。

　　我跟齐绮罗约定下午喝咖啡，于是早早到了等她。
　　租界里的洋人嗜爱咖啡，这家咖啡店的装潢也是迎合着洋人的品味，别有一番风味。
　　不久，齐绮罗踩着一双高跟鞋出现，身着一身亮丽的洋装，更衬得她明媚可人。
　　与她交谈中，因为记挂着江意，我按捺不住问她有没有江意的消息。
　　“我是听哥哥说的，”她左顾右盼一圈，小声朝着我说，“这可是机密——江意已经当上少校了！”
　　少校？！江意才去燕城不到一年，已经成少校了！
　　“不过最近燕城乱得很，再多的我也不清楚了。”
　　齐绮罗这话阻止了我继续发问，她虽说着不清楚，但瞧着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我也就识相地不再多问，只期盼着江意早日给我回信。
　　我垂头搅弄咖啡中的砂糖，暗忖道，居然会有人喜欢这种又苦又涩的东西。忽然，余光中瞥到有一处的目光时不时地看向我。
　　于是我抬眼望去，竟发现严止就坐在我和齐绮罗不远处，正若有若无地盯着我。
　　霎时我手里猛冒冷汗，不禁变得紧张起来。所幸齐绮罗是背对着严止就坐，没有发现他。
　　只是她能感受到我的情绪变化，问我怎么了。
　　我含糊应付过去，强笑道：“失陪一下。”
　　...
　　“你来干什么，你没看到齐绮罗在吗？！”我找到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躲了进去，皱着眉望向严止。
　　严止万年不变的脸竟出现了尴尬，“我没想到刚好碰上齐小姐，所以只好在附近等您。”
　　“你就不能回去跟江玄说下次吗？”
　　他又正了正脸色，“少爷说的话不可违抗。”
　　我知道江玄的秉性，不想多说，让严止待在齐绮罗看不见的地方等我。
　　...
　　而此时的咖啡店一片哗然。
　　“哎哟，那些学生仔勇气可嘉喔。”
　　“我刚来的时候撞上了，有军警已经赶到了！”
　　“可上次才结束没多久啊。”
　　“这回不是昭日带头啦，是汉华。”
　　“是啊是啊，我比你来得早，经过汉华的时候一大群学生都聚在校门。”
　　我越听越心神不宁，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可是...可是梓期答应过我，他一向很听话的，不会去做抗议游行这种事的。
　　我在咖啡店里如坐针毡，也没有什么心思跟齐绮罗聊下去了，匆匆说了句告辞就随严止离开。

　　谁知，见到江玄后，他第一句就是，“你故意接近齐绮罗？”
　　我原本心情就烦闷，听到这句话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你发什么疯，谁想故意接近你的未婚妻！”
　　江玄竟然没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地说：“我知道你不屑于骗我。梓青，听话，离她远点。”
　　我气笑了，“你成天除了让我离这个远点，离那个远点，还能做什么？”
　　我故作思考一番，道：“噢，还有就是莫名其妙抓我来，又莫名其妙赶我走。”
　　江玄的脸色变臭了几分，“你是这么想我的？”
　　这时，我意识到我有些放肆了，稍微收敛一下，转移话题道：“这么大费周章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些？”
　　谁知这家伙说的话刺耳得不行，我那股压抑着的火气又飙了出来：
　　“不然呢，我想你明白自己的身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接近齐绮罗就是你最不该做的事...”
　　我掐断他的话，“我再说一次，我没有接近她，你究竟有没有长耳朵？！”
　　“那你怎么认识她的。”
　　“我就是...”突然想起六光寺的一切，我哽了一下，“意外认识的。”
　　“你心虚了。”
　　“我没...”
　　江玄忽然转过身背对着我，抬手让我闭嘴，摆着一副高贵的姿态，“我希望你明白，我跟她会结婚。梓青，虽然我很喜欢你，但你始终只是个男人。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轻重。我不想日后有什么风言风语影响到我。”
　　他的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得生生把我那股跟他对嘲的劲儿抽了出来，没有力气再跟他吵下去。
　　堂堂江家二少向来机关算尽，又怎么会允许他苦心经营已久的名声毁在一个微不足道的戏子身上。
　　可你既然认为我见不得光，为何就不愿放我离开，江玄。
　　垂头思索间，我抬眼发觉江玄的目光不知何时又落在我的身上。
　　那双黑色的瞳孔极为幽深，深邃得见不到底，似乎还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他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但我从来都没有兴趣去了解他的心事，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我不再吭声，他也没有说话。
　　这时，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我朝我走来，微微蹲下将我横腰抱起，“今晚留下来。”他贴着我的耳边说。
　　“我要回家。”
　　自从咖啡店那一遭后，我就心绪不宁，我的直觉告诉我必须回家一趟。
　　江玄不满地蹙眉道：“我以为你知道来这里的规矩，我不许。”
　　我实在是急昏了，恳求道：“我就回家看一下，没事就会回来。”
　　他勉强答应了，说如果我不肯回来就让严止抓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