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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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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向来喧闹的街道冷清了不少。天还没黑,铺子就关了大半,人们都急着回去与家人团圆。
我高兴地提着在醉福楼买的烧猪肉,这可是最后一份,要不是班主早早遣散我们,我还买不到呢。
一进家门,我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药酒味。
我走近一看,只见梓期白皙的背上布满了紫黑色的淤青,刺眼得很。他别扭地伸到背后抹药酒,看着很是滑稽。
余光瞥见我,他赶紧拢起衣服,一脸心虚道:“哥,你回来啦。”
我压着怒气看他,“你这背怎么回事。”
“没......没事,我不小心磕着的。”弟弟眼神飘忽道。
我上前掀开他的衣服,骂道:“你当我傻?这分明是别人打的。”
我帮他合拢衣裳,就近坐下身边的木凳瞪着他,道:“说吧,是谁打的。”
“我只是跟同学有些摩擦而已,没什么大碍。”
“少说有的没的,他们欺负你,是不是。”
见瞒不住我,梓期郁郁地点了点头。
我又气又心疼,“你怎么不告诉我。”
弟弟嗫嚅道:“能忍则忍嘛,不想你替我担心。”
听他这么一说,我晓得了,欺负他的人我们惹不起。
梓期幼时常常卧病在床,久而久之,养成了一副内向的性子,也不愿意别人为他担忧。
有次他感染风寒,头疼得冒冷汗,整夜无法安睡,都没有跟家人说,只是默默地忍着,掌心都被他攥出血了。直到次日母亲收拾房间时发现被子上有血才知道。
真不知道怎么这么能忍的,我暗忖道。
“那我能知道是谁干的吗?”
弟弟抬头瞄了瞄我的脸,摇摇头。
我气得发笑,轻拍了一下他的头,“臭小子,以后躲着点。”便就此表面揭过这事。
余光里捕捉到弟弟松了口气的表情,不禁暗笑。
你这小子,以为不告诉我,我就没法知道,你还嫩了点。
按照家乡惯例,除夕夜是要吃饺子的。
然而海城这边没这个传统,也没有好友邻居之间相互赠送饺子的习俗。
朦朦胧胧之中,我回想起与父母一块揉面团,弟弟在旁嚎啕大哭的日子,竟恍如隔世。
长大后的弟弟跟小豆丁时的他一样,只会捣乱。学了这么多年的擀面皮都学不会,反倒把自己弄得满脸面粉。
我佯怒把他赶出去,让他到房里看书去,别来添乱。
“哥...”他临走时支支吾吾道。
我忙着干活,没有抬头,“又怎么了?”
“江老师他...”
这三个字如今在我这是禁词,我挥手赶他,不想再听。
吃饭的时候,梓期又莫名其妙地盯着我,欲言又止。
我放下筷子,无奈道:“你今天咋这么多事呢?”
“哥,你跟江老师怎么回事啊,前些天跟他聊到你,他都避而不谈。”
饶是我主动与江意断交,听到弟弟这句话时,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心里彷佛有数根针扎进来,疼得发麻。
我强颜欢笑道:“咱们这些普通人哪能真跟公子哥儿做朋友啊。”
梓期急忙反驳,“江老师才不在意这些,他对我们都是一视同仁的!”
“好好好,你的江老师最好了,行了吧。”我夹了一块猪肉堵住他的嘴。
“哼!”
弟弟咽下肉,郁闷地扒着菜。
吃完饭后,我准备好东西要守岁,梓期非闹着说陪我。
往年他都熬不下去,今年倒是对此兴致颇高。
前些年海城禁止放鞭炮,除夕夜显得极为冷清。只是政府最终拗不过众多百姓,放松了限制。
听着鞭炮声,跟弟弟唠趣儿,磕着瓜子,今晚本该极为惬意。
“梓期,你有没有听到敲门声?”我貌似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音。
弟弟迟疑地点点头,也是一脸困惑,搓了搓手就跑去开门。
“江老师?”
我震惊地站起来,他来干什么?
江意头发剪短了些,身上单穿着一件毛衣。
身体真好,也不怕冷。
我俩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沉默无言。
梓期捂着嘴偷笑,蹑手蹑脚地离开,“你们聊,我回房看书。”
我一记眼刀过去。
“好好聊啊!”臭小子还回头喊。
我选择打破沉默,“这么晚你来做什么?”
江意有些别扭,不好意思道:“跟你拜个年。”
我被他的话噎住,说不出话,他显得有点无措。
“扑哧”
我实在憋不住笑出声。
江少爷估计是留洋久了,脑子都不太好了,哪里有人除夕夜特地跑来拜年的。
我没有让他离开。
或许是因为除夕夜,或许是太久没见。况且人家趁着寒风大半夜来找我,我话没跟他说几句就赶他走,未免也太失礼。
我问他:“你突然过来,旁人知道吗?”
他不需要跟家人待在一块吗?
江意以为我怕江玄知道,忙道:“他们以为我睡着了,不用担心。”
“只是过来跟我拜个年?”
“是,也不是。”
他沉吟片刻,涩声道:“我年后就要走了。”
喉咙彷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
“我跟晋之一起去燕城,就是给你传信的那个人,那里是他的家,也算有个照应。”
我的拳头紧握着。
“你的事我已经拜托人帮忙了,你不用再怕他。”
“那...我走了。”
我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手,说:“你何必这么做?我...明明都这么对你了。”
江意轻柔地抚去我的眼泪,“一开始是气的,但我明白非你本意。”
说罢,他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样热,如他的心一样。
“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就要相互扶持。”他眉眼弯如明月,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又开始摄人心魄,让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抱住了他。
“那你还回海城吗?”我闷声道。
江意摩挲着我的头发,笑道:“海城是我的家,我当然会回来。”
于是我开始得寸进尺,“可以给我写信吗?”
“那得看我空闲了,如果...”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听着他的声音,半晌不作声。
不知抱了多久,我俩都不再说话。
“保重好自己。”
微弱的声音从臂弯处传来,江意露出了餍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