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春神》花乱枝头

21、二十一 赠花之人

　　三声叩门，宫门敞开。
　　勾芒坐在春之宫殿正中的雕花椅上，一挥衣袖，门被轻阖。
　　“司春大人。”花启春道。“我这次来是想求见您的右护法。我们……”
　　勾芒抬手止住他的发言，道：“夕焰？”
　　他方才靠在圣椅之上，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坐了起来，笑道，“如今他可不是以前想见就能看见的了。即使他是我的护法，我也不能确定他能随叫随到的。”这话带着些讽意，想必勾芒也认为夕焰只是运气好得不像话，心性却一般了。得了龙族提点，从园丁成了半龙之后，心高气傲是难免的。自己择他作右护法，只能说多少有些讨好龙族的意思。然而这话又怎能和这几个小朋友说。于是勾芒自然地让花启春转换话题道，“事我可以办，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好好地认识一下新朋友。”
　　他坐在高处，自上而下地打量着自己的乖儿子花启春，和他边上的……
　　“风清，我叫风清。”
　　勾芒歪了歪头，从椅上下来，走到这孩子面前。他比花，风二人都高得多，只是三人站在一起，风清更显迷你。
　　勾芒保持着万木之主，方春之司的仪态，优雅地点了点头。
　　第一次和风清正式见面，勾芒对他还算满意。
　　孩子大了，交点朋友挺不错的。
　　“继续，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见夕焰。”勾芒示意花启春道，“说清楚些。”
　　“我们去找了问敏子询问症状，又求助了容池子解毒……哦，还遇上了幽静子。我真是好久没见过他了，还是他带我们找的路。”
　　勾芒一眉一挑，看起来对某个人名的出现颇感兴趣。
　　风清接过话：“他们说，鸟山小同志这是被人陷害了，而且是个强劲的对手。花兄说目前有能力做到的，并且和日鸟山有过冲突……也就是说有动机的，有且仅有这位夕焰兄了。”
　　勾芒听得饶有兴趣，道：“昭昭……启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然愿意提夕焰来审。就是我说过的，他并不是经常在……”
　　“砰！”的一声，大门被重重推开。
　　几人回头，夕焰一身血污，出现在门口。
　　“……”
　　勾芒嘴角抽动些许，端着的得体微笑此时略显僵硬。
　　风清瞪大双眼，看夕焰站立不稳，想上前扶他一把，被花启春抓住胳膊，摇了摇头。
　　“你……”勾芒找回自己的声音，“礼貌么？”
　　夕焰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他重重呼吸着，道：“司春，我……”
　　“你给我出去！”勾芒面露愠色，“我不管你遇上了什么事，踏进我春之宫就得守规矩，别忘了你是谁！”勾芒余光瞥见花启春，看他似乎有被自己吓到，想着还是温柔一些，于是叹了口气，对夕焰道：“出去，敲门再让你进。”
　　夕焰一愣，乖乖地出去了。
　　风清一肘花启春，低声道：“司春大人怎么跟我班主任似的。”
　　“班主任是何人？”没受过现代的义务教育的花启春问道。
　　“就是……”
　　“报告！”
　　勾芒一手支住额头：“进。”
　　夕焰以正常的速度推门而入，也不生气，道：“我在宫殿附近，发现了植物异变。”他从袋中取出一块灰败的，看不清形状的东西，将其递给勾芒。
　　勾芒接过那东西，细看一眼，双瞳骤缩，单手一握，将其化作齑粉。
　　粉尘落到地上，升起阵阵黑烟，邪气得很。
　　风清道：“那是什么东西！”
　　勾芒走到夕焰面前，低头附视着自己的右护法。许久，他道：“带我去事发地。”
　　夕焰刚要答应，花启春道：“等等！”
　　勾芒自然更愿意听自己圣子讲话，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司春，右护法大人，我的义子，他……”
　　并没有人回答，勾芒一拂袖，随夕焰出去了。
　　花启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忽听窗边一阵轻响，居然是葛蔓蔓从外面翻了进来，怀里还抱着小小的日鸟山。
　　“怎么回事，这么快就结束了？”
　　风清摆了摆手，拍了拍花启春的肩。葛蔓蔓知道事情没解决，识趣地闭了麦。他边上的日鸟山现在一脸平淡，似乎对要见夕焰这件事有些近乡情怯。他既不愿见那人，又不想让自己一直是这副样子。他知道那大概就是夕焰做的。
　　日鸟山不是一个爱回忆过去的人，他神经比较大，什么事情都是过去了就过去了，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什么决定。但夕焰不一样。他好像被困在了过去，不愿意往前看，一点小事也要纠结半天，典型的选择恐惧症。
　　所以日鸟山一直都不太看好这个义父家的小园丁。从记事开始，夕焰就在帮勾芒打理花园了。但勾芒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直接管理属下，这些弄小花小草的人就交给桃花花灵花启春来管。于是日乌山就顺理成章地认识了夕焰。
　　这人太懦弱。日鸟山总想。为什么偏偏他是自己的舅舅？他和妹妹有着一双好父母，只是忙于送日升月，做着日月使神职，并无时间照料他们。日鸟山当然不怨他们。一想到万木盛放有他们家的功劳，他就由衷的高兴。想想吧，有做神使的亲生父母，身为花灵的义父，还有司春的义爷爷……日鸟山的人生相当顺利，长到十几岁从未受过任何委屈，直到认识了夕焰。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这是自己生母的弟弟，只当这人只有义父的手下这一个身份，甚至连夕焰也不知道这就是自己的侄子。只是二人年龄相仿，又同居于春之宫，所以玩在一起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别人都忌惮他的高贵身份，不敢与他靠近，日鸟山此前无甚友人。
　　夕焰也时常形单影只。他己经很久没有见过姐姐了，整日只在勾司春的后花园里捣鼓花花草草什么的，经常给自己整得乱七八糟的，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没人靠近。
　　所以这天，夕焰正在院子里蹲着种一批勾芒新研究的花。这花通体鲜粉，有拳头那么大。在夕焰的努力下已经布满了半片地。他正要做些结尾工作，肩被人拍了一拍。
　　夕焰以为是勾芒，忙在身上抹了抹土，起身一看。
　　只见一个全身上下都金光闪闪的小公子正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这一身土，皱了皱眉头，又恢复如常神色，道：“能给我一枝么？”
　　夕焰正忙着自己的事，冷不丁被人打扰，而且那人居然还在惦记着他的花……他自己没什么好面色：“不能给你，我在忙。”
　　日鸟山头一回被拒绝得干脆，但毕竟自己也不占理，没理由生气，只是觉得有意思，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夕焰一愣，心想我管你是谁。但他心地善良，话到嘴边一转，道：“我只是奉司春之旨干活，小公子你莫要为难我。”
　　日鸟山乐道：“我看你未必比我大，怎就叫上小公子了。”
　　不成想那人并不接他的话，蹲下插完最后一株花后正好还余一枝，夕焰起身白了他一眼，将那花往自己头上一插，径自走了。
　　“喂！”日鸟山莫名，但也对这花没什么兴趣了，只道：“是我打扰你了，”末尾又加上一句“小公子。”
　　夕焰一顿，把那大粉花从头上薅下来，照着日鸟山的脸上就扔过去，蹬蹬蹬跑了。
　　日鸟山接过那东西，往胸口上一别，对着夕焰的背影念叨了一句，“大姑娘啊你。”
　　夕焰下午手植的花，正是勾芒新造的品种。他们的再次见面，也是当晚的宴席上。
　　勾芒坐于主座，左边坐着司春护法今林。彼时勾芒只有金龙今林一个护法，她血统纯正，能力极为高强，也是下一代龙族的掌门人。
　　勾芒右手边是爱子花启春，再往边上是义孙日鸟山，夕焰虽只为园丁，但司春重木，今晚夕焰与他们同坐一桌，位于鸟山边上。他认出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金光与傻气的花灵义子就是下午那个街溜子，略显不快。而日鸟山没认出来他。
　　勾芒虽掌着万木世界的大权，但为人向来和善，也无甚架子。他的宴上通常氛围轻松而和谐，什么职位的人都可以随意互相说笑，并不严肃。
　　但基本的礼仪还是要有的。勾芒抬手敬酒，身边呼啦啦站了一群人。都是为他做事的忠实的属下！勾芒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忽停在近处，花启春身边的日鸟山身上。准确地说，勾芒在看他胸口上别的花。
　　“鸟山。”勾芒道。
　　“是！”日鸟山很少被勾芒叫住，略显紧张。他有些怕这个义爷爷。
　　勾芒一笑，他的相貌极为俊美，年纪过千还是青年人的样子。他尝试着让自己变得和蔼些。他道：“花，不错。”
　　这回日鸟山倒是没什么反应，只呵呵哈哈笑了两声，说道是友人相赠。
　　轮到夕焰面色一变，沉默不言。
　　勾芒继续道，“这世上的花，不都出自我之手。大部分的都是我的先人们所植，我不过是照着猫画虎，尽一份心意为万木世界添些色彩。说实在的，或许我学艺不精了，定形状大小，生长要求，花名花语这些真是够我喝上几壶，因此我造的花草并不多。不过……”他伸手一点日鸟山身上的大粉花：“这个，恰好是我新造的品种。好看吧！你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么……你当然不知道。夕焰，你说说看。”
　　夕焰一抖，张张嘴没发出声音，一顿，才道：……丽人花。花语是，是……美艳之肤。”
　　花启春移来目光，什么也没说。
　　勾芒忍住笑意，对日鸟山这个虽五官端正，但流里流气的和美艳不沾一点边的小义孙道：“你瞧，他在夸你呢……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日鸟山面上发烫，干笑了几声。
　　夕焰忽地站起，告辞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