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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往昔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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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鸟山刚出屋门,忽被一只手攫住衣领。他刚想大喊非礼,对上夕焰一双含水的怒眼。
“你……”
夕焰松开日鸟山,许久才把手一伸:“把花给我。”
日鸟山一愣,才知道他这么在意勾芒的话。他把丽人花从胸口上取下,试图缓解氛围:”我应该也不算丑吧,这花……”
话未说完,夕焰从他手中夺过那造孽的小东西,一如上回那样匆匆跑掉了。
或许是不打不相识,毕竟也不是什么大矛盾,二人自那天起算认识了,怎么说来也是同龄人,夕焰又常跟着花启春做事,自然也就知道了鸟山这个金枝玉叶的花灵义子。
夕焰喜好读书,鸟山却厌恶此事。花启春曾让夕焰稍指导下鸟山,而他自然不好拒绝。
于是在清早,日鸟山在自己的塔楼里叼着笔等老师傅来教书,结果门一开,出现了一张年轻的脸。
夕焰将一摞书扔到桌子上,日鸟山一看,是一本毒草大全,不算是花灵必修,了解的人并不多。夕焰语气平淡道:“希望我们能和平相处。”
日鸟山一挑眉。他当然不是一个好学生。他并不知道的是,对方也不是一个好老师。半天相处从剑拨弩张至相谈甚欢。那天过后,夕焰向花启春请辞了教书的副业。
他们自一朵花相遇,又因一片草而相散。夕焰没想到这一天会降临。
日鸟山总觉得自己没什么底线,比如讲话不干不净是常态,但当他在自己的后院里看到一片枯尘草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错得那么彻底。
将那草打成碎片后掸到他人身上,那毒草便会汲人血肉,增加植草者的修为。
夕焰当时正如往常一样,蹲在地上摆弄植物,见日鸟山过来,竟下意识地站起,往后退了几步,还把手中还握着的一把枯尘草往背后一藏,面露惊恐之色。
拙劣的演技。
日鸟山连嘴唇都在颤抖,一如夕焰之前对他说过的话一样,说他脑子怎么转不过弯来,他当时还反驳过。现在一想,夕焰说得对,就为什么种毒草这事,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你……”夕焰知道他逃不掉了,但还是试探着:“你要上报花灵大人么,还是勾……”
日鸟山伸手止住夕焰抖动的声音,从兜里摸出一把火红色的小草,将其折断后往那片地上一扔,火焰瞬间腾起,毒草化为灰烬。
夕焰刚想问他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火柴草,忽而反应,今日是他自己的生辰。在生日时以此草造火,是万木世界的传统。
夕焰本能想逃,但对面是日鸟山。他绕过那片火地,走向他的侄子一一日鸟山彼时并不知晓。
“你……”日鸟山见他还敢来,揪住他衣袖,怒道:“滚开!你为什么做这种事……在我的地上种这种下三滥的破草……你怎么敢?你是有多瞧不起自己?”
夕焰喉结滚动,哽咽道:“你还说我?说我瞧不起自己?分明是你,日鸟山……你看不上我好久了,以为我不知道?这些都是你逼的我!”
日鸟山气笑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一个低阶园艺花灵,能走到现在当上司春右护法,你凭什么?我逼你什么了?”
“我当上护法那是因为……这与你无关!”
日鸟山盯着夕焰的双眼,忽地目光上移,他眉头间有一个亮银色的五瓣花标记,他如今是银龙,更是勾芒的龙。
许久,日鸟山缓和下来,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试探着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夕焰沉默,日鸟山不愧是姐姐的孩子,虽然并不端正,但好歹敏锐。不过这并不重要了,他颤道:“我们打一架吧。”
“啊?我……”
日鸟山话音未落,一个拳头过来,直冲他门面。
“靠!”
这能忍?我管你是谁……
天黑了,两败俱伤,隔着那片被烧光的土地,二人躺着,勉强能言。
“……在你的地上种枯尘草我对不起你,我不是要陷害你,我只是没地方可去……”
日鸟山懒得搭理,一扯嘴角,脸疼。
不知多久,对面终于从兜中摸出两朵小花,朝他扔过去,日鸟山没捡,由着花落下。
夕焰摇晃着站起来,朝着勾芒的春之宫走去,日鸟山没拦。
一直到天都黑透了,住在他隔壁妹塔里的亲妹妹月蝉溪找他讲故事,发现屋内空空后报告花启春,他们的小义父在兄塔周围找了一大圈,看到焦黑的还有禁草枯尘残余的土壤后焦头烂额的不行,又去报告了司春勾芒。在调取春之宫附近的岁始花监控后,最后在夕焰住处旁发现了失魂落魄的日鸟山……和差不多状态的夕焰。
日鸟山听了那两朵花里的录音,音质陈旧且有杂音,只有新被种植出来的花才有这种缺陷的效果。他迅速反应过来,那是那天的丽人花。而里面的内容他不用听也知道,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在那日佩上花后还念了人的不好。而另一朵……日鸟山捏着那花,轻轻一揉,音声传来。
“……或许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啊……等等,别转移话题,我不想听。”日鸟山沙哑道,“我们刚打完架!”
但夕焰由不得他,同曾经般想说就说了,甚至日鸟山还末反应过来,他的话音已经落了。
日鸟山听见自己说,“你说什么?”这回他留神听了一下,发现对方说的是“我是你舅舅。”
“啊?”
似乎是怕日鸟山智力难以理解,夕焰又道:“你的母亲是我的亲姐姐。”
对面似乎还是没太转过弯来,机器般又提起拳,被夕焰推了回去。”
“那第二朵花是,是我的姐姐和我的对话,你回去自己听。你与我从兄妹塔打到勾芒之宫,闹够了没有?我说,够了。滚吧。”
“……”
日鸟山麻木地走开了,找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安静坐下,蘑菇一样等着被人发现。
再后来。
夕焰早已不是花启春的园丁,但因还在勾芒身边,所以常与日鸟山碰见。不过即使见面,也再无些别的话了。毕竟称呼的话,老老实实叫舅舅么?日鸟山摇头,算鸟算鸟。
日久天长,但梁子难消。所以风清听完花启春的叙事,第一反应也是:“你义子如今这样,九成是银龙所为。他昔日受鸟山所辱,自己如今又有能力……不是我黑暗啊,但我觉得他很难不去报复。”
“但是他方才说,这附近有植物的异变……”风清抚着下巴,“或许我们应该跟上去?”
花启春本能地信任风清,但转念一想,还是道:“勾司春既已跟进去,便无甚问题,我想我们还是……”
“砰!”
风清被下了一跳,这是有闹哪样啊,能不能爱护一下门啊?
但是,开门的是……
“你回来了?”日鸟山此时语言能力稍复,但仍是有损,无法传达全部的情感,因此他本意是“你还敢回来”,说出来却平淡如水,仿若念书。
夕焰却没功夫在乎这些了,他方才还满是血污的一身现在焕然一新,他道:“外面异变加剧,恐殃及宫内。诸位速速撤罢!”
风清一听,扛起日鸟山,抓住花启春就要往外溜。
花启春由他拽着往外拖,忽地反应过来,轻挣开风清,问道:“那勾司春如何了?”
谁知夕焰道:“不如何,咱们先……”
“我问你他如何了!”
夕焰对上花启春焦急的一双桃花般的含怒眼,不禁一怔。往下一看,自己的领子正被他揪着,忍不住腹诽,你们家的人怎么都喜欢这个姿势同人讲话。
夕焰迅速扫视四周,整个宫殿内布满了岁始花,他当然记得这些小东西有着录音录橡的功能。于是当机立断,答道:“好!司春他……他很好,不过是在忙异变的事,圣子大人,莫要激动。”
花启春松开他,正要往门外去,却被夕焰栏下。那诡祟的银龙一指后门:“从那里出去,可以更快见到司春。”
“快走!”风清第一个跑出去,几人跟上。
跑到了一片树林里,夕焰带头停下。
花启春环视四周,这里并没有勾芒的身影。而且更糟心的是,他认出这里是勾芒培育植物的雨林。这一小片天空之上,满是司春的左护法金林布下的雨云……他们现在湿透了。
面前是一大片水洼,花启春在思考如何把夕焰推进去。
夕焰似乎看岀来花启春心情不佳……也是,他自己把人家带到这地方,还骗他说司春在这里。他目光一转,花启春居然把日鸟山也带过来了!那家伙看起来倒是正常了不少。实际上,鸟山已经完全恢复记忆了。
再回到现状,来雨林自然是有原因的。夕焰轻咳几声,在花启春发作之前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圣子大人,我这里有一个秘密,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我怕你听了会……不太高兴?我要不要说。”
风清道:“你好,打扰一下。请问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可疑?”
“你说我啊?”夕焰不可置信:“你居然怀疑我!不对……你是谁啊?”
“……”
风清细想,他们的确还不认识。
可恶,是自己越界了。
“他是……停,停下银龙大人,不要化龙形,他是我这边的人。”花启春道。“现在不认识以后也会慢慢熟悉,风清说是。冷静。”
夕焰又作了人形。他道:“我从未见过你有好友。”
风清一愣,这情商真惊人啊!
花启春不生气,他继续道:“你还记得你要说什么吗?”
“记得,当然。”夕焰恢复正色。
“那我就直说了。你们方才所见到的勾司春……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