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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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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这群老东西,比想象中还难糊弄。
石满心坐在王位上,她的脚下跪着数十个魔界贵族,都是境界远高于她的魔界勇将,嗜血好杀,诡诈多变。他们看上去臣服跪拜,实则暗地里偷偷交换眼神,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石满心藏在宽袖中的手偷偷紧握成拳,太阿剑静静放在座位一边,经过贺遂褚的幻术,在这些魔族眼里,她是贺遂褚的样子,太阿剑则是邓师剑的样子。他们跪的不是石满心,是贺遂褚。
这些魔族眼里可不讲什么尊卑礼义,他们畏惧的是众魔之主贺遂褚的雷霆手段,而不是一个元婴期都没到,仗着太阿剑的认可,才勉强够资格成为贺遂褚徒弟的小孩儿。如果让他们知道王座之上坐着的是个替代品,真正的贺遂褚已经离开了魔界,去支援贺遂昭和仙帝开战,只怕下一秒,她就会被这些魔族撕成碎片,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陛下,您为何不说话?”跪着的一位魔族道。
石满心的喉咙动了动。贺遂褚离开得急,很多事没有交代,为了防止言谈之中露馅,她这期间不召见任何魔族。本以为至少能撑个七八日的功夫,没想到这才第五天,就有魔族感觉到了不对劲。率领众部首领,假借关心的名义,直奔魔宫,逼得石满心不得不现身。
石满心和贺遂褚认识月余,对她的行事作风有些感受,仿着她的神态,刀子般的眼神投向发话的魔族,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椅子扶手,依旧一言不发。那魔族一个激灵,又跪了下去。
贺遂褚的世界里,只有她去质疑别人,没人有资格质疑她。所以即便对方心生怀疑,石满心也万不能忙于自证,否则等于宣告心虚。
只要这群魔族怕死,对她的身份没有绝对的把握,便不敢图穷匕见。
石满心心里紧张得想吐,面上纹丝不动,云淡风轻,抬起眼,眸中尽是肃杀之意,“两族交战,你不关心战场情势,倒有闲心来关心我,真是忠心可嘉。”
一众魔族皆听明了话里的怒意,当即有人生出退却之心,借机投诚,“正因两族交战,我等忧心陆执那厮诡计多端,魔尊殿下战场吃力,特携部众前来支援!”
支援个屁,石满心心道。她进入魔界后不久就对魔界的形势有了大致判断,魔主和魔界部将并非一条心,这群人巴不得贺遂昭死战场上,最好贺遂褚也死了,仙族又进不来结界,他们才有机会兴风作浪。
“哦,”石满心兴致缺缺,看来这人还打着出魔界的主意,贺遂褚就是防着他们这手,才没有调用他们的兵将,“不必,前线形式大好,用不到诸位。”
“陛下此言差矣!”那人言语激昂,“这是决定魔族兴亡的关键一战,若能趁此次机会,将仙族彻底剿灭,我们何需再忍在这一方结界之中?届时无论是人间还是仙界,都是您的囊中之物,任由取用!”
这话一出,纷纷遭到附和。
真麻烦,石满心忍下心中不快,这个理由最难应付,她斟酌道,“陆执留有后手,,前线战况无需诸位操心,如何布局自有魔尊定夺。”
然而就是这一句话,令问话的人顿了三秒,石满心心下“咯噔”一声,慢半拍想起,以贺遂褚的脾气,怎可能好声好气和他们解释为何不出兵?
贺遂褚和这些魔族从不是一个战线上的人,她对这些魔族的统治是靠权威碾压,而非讲道理说好话。贺遂褚说不行的事,谁说行,谁就死。
她下意识的言语,反而暴露了自己本来的脾气,和贺遂褚雷霆作风大相径庭。这些惯常受到贺遂褚压制的魔族,敏锐嗅到了这点不同,那些跃跃欲试的心思如火星般迎风便长。
石满心意识到自己出错,心中慌乱之时,就见一个魔族大着胆子爬了起来,眸中闪烁着贪婪而不顾一切的光,小步向前试探:“陛下此言何意?我等也是替魔尊陛下分忧。如今三界合并,统一三界势在必行,陆执只怕也打的这个主意,倘若殿下没有这个想法……”
他眸中凶光毕现:“那魔主的位置,还不如交给我!”
说着,狂暴的魔气迎面扑来,石满心的慌乱瞬间平息,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她抽出太阿剑,剑身光芒一闪,然而还没出手,袭来的身影停在半空。
下一秒,身影如同胀气的气球一样碎开,碎片落了满地。一片窒息般的寂静中,笃定的脚步声不急不徐,沿着台阶,步步靠近。
石满心这才后知后觉,流了一背的冷汗。以她目前的实力,是不够应付这个魔族的突袭的,幸好——
众魔族回过头去,只见一个人族模样的小女孩,腰侧挂着一把染血宝剑,目不斜视从众人中径直穿过,明明知道她境界低微,那她身上散发出的肃杀气场,还是令众魔族不自觉让开一条道路。
“陛下,”众目睽睽下,女孩踩过一地血污,没有丝毫停顿,来到王位前,“臣有军情要禀,可否遣散部众?”
石满心看着眼前自己的面容,后背终于依靠在椅背上,是贺遂褚顶着她的脸回来了。她挥挥手,遣散众魔族,那些魔族皆以为死里逃生,来不及思考细节,逃命般跑出宫殿。
“你再不回来……我真是撑不住。”
取消了幻术,石满心从王位上跳下来,这位置群狼环伺,一句话不当便有杀身之祸,坐的她真是胆战心惊。贺遂褚懒洋洋地坐了上去,随手搁下邓师剑,一脚踩着王座扶手,摊成一张饼,不以为意:“多坐一坐就习惯了。”
“既然你还活着,是陆执死了?”石满心问道。
“希望如此,”贺遂褚道,“天门重开,他和贺遂昭……或许还有你那些朋友,都被吸进去了,若不是邓师提醒,只怕我也躲不过去。”
三界合一,魔界也受到波及,石满心对外界情况有所猜测,但这个结果还是出乎她的预料,她当下有些着急:“什么?连沈晔她们也——”
“太阿剑呢?让他出来,”贺遂褚道,“天门的变故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知道多少内情?”
一直沉默的太阿剑懒懒打了个哈欠,“什么什么内情,邓师知道多少,我就知道多少。”
石满心听了这个回答,静默片刻,果决道:“天门在哪里?我进去将他们带出来。”
“你等会儿!”太阿剑立刻化形,满面怒意,“你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进天门?那是天门不是你家家门,你当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呢?你知道里边有什么吗?!”
石满心双眸微敛:“看来你知道天门是怎么回事。”
太阿剑被气得要背过气去,无奈是自己挑的人,脾气再倔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下来,他没好气:“知道又如何?”
石满心微微一笑:“那便好,我带你进天门,你便可以为我当向导了。”
太阿剑觉得她疯了,“我没有同你玩笑,天门内锁着心魔,那是一切魔气的源头,便是上古神族,也常有去无回。你进天门,就是自寻死路。还是放弃吧。”
“心魔?”贺遂褚听着这个词有些耳熟,好像儿时听族里长辈提起过,虽然记忆模糊,但印象里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有破解的方法?”
“心魔来自人起心动念的阴影一面,能否度过此关,只看破境人自己的造化。你便是进了天门也没用,只是多个送死的而已。”
贺遂褚道:“那若是破了天门呢?”
太阿剑顿了一秒,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那便没有任何东西能关住心魔,积压了千年的心魔足以摧毁这个世界。”
石满心不甘心地追问:“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
“倘若有法子,神族也不会接二连三送死。”太阿剑毫不留情,“你若是进去,我就要重新找个主人了。”
石满心有些焦躁,贺遂褚常年生死边缘游走,面对生生死死的事,还算冷静,她很快道:“但是上古神族时期没有魔界,对不对?”
太阿剑:“什么意思?”
她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魔界可以封印魔气,以现在的天门的位置,若我们从魔界内部破开天门——只是破开一部分,即使心魔涌出,也会被封在魔界内,波及不到外界。”
太阿剑被她的设想震惊了,仔细想了想,道,“这很难……”
而且没有人能保证,结果一定如她设想。万一天门破开,人还出不来怎么办?万一天门毁了,这个世界的阴阳平衡也毁了怎么办?
这个想法多少有点不管不顾的意思,连一向自我为中心的上古凶剑也细思极恐,他剑生第一次劝别人:“冷静一点,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我弟弟在里边,”贺遂褚耸下肩,“你知道的,人着急的时候,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
“你真是……”太阿剑震惊得无以复加,他还没想明白贺遂褚究竟是在吓唬他还是真打算给天门开个口子,剧烈的震动声从头顶传遍魔界,几人脸色具是一顿。
声音的来源是天门。
贺遂褚起身出宫殿,结界上空,天门的附近,一道扭曲的近乎不像人形的影子,正在以一种恐怖扭曲的姿势,不断张大嘴,那张嘴很快张的比门更大,比他自己的身体更大,好像三分之二的身体都成了嘴,一点点啃噬天门的轮廓。
太阿剑隐约听到身边人说了一句:“哎,瞌睡送枕头,这不想一块去了么。”
石满心:“他要吃掉整个天门!不能让他得手,否则结界……整个三界就乱了!”
贺遂褚认同,她召出邓师,扬声喊道:“吃到这儿就行了,也不嫌撑得慌。”
言毕以迅疾之势冲向天门,怪物的影子察觉到威胁,狂吼一声,强烈的声波瞬间扫荡开来,石满心紧随其后,太阿剑化成她手中一柄白光,冲杀出去,与声波抵消。
“身后!”
贺遂褚只来得及提醒两个字,强烈的杀机从身后袭来,石满心调转方向,堪堪避过,半边手臂震得发麻,定睛一看,是怪物变异出的手,变形像蝙蝠一般,携着魔气迎面拍来。
“这到底什么玩意儿!”贺遂褚觉得头疼,她一剑劈开,怪物却像水流一样缓慢愈合,劈开的缝隙里甚至流动出人的脸,看得人直犯恶心。
“不是魔物吗?”石满心抽空问道。
“魔界要都是这种东西,我在魔界就别吃饭了。”那群畜生虽然变态,但是也知道给自己裹个人形,尤其是大魔。这玩意儿显然不是魔物,比起魔物有过之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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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吞噬天门!已经和天门融为一体了。”石满心借由怪物撕裂的缝隙,窥伺到天门内的景象。无数触手伸向虚无黑暗的空间,源源不断吸取赤黑的能量,一些能量甚至还是人的形状,看起来是炼化心魔失败的修士,被触手搅成泥团,囫囵吸收。
贺遂褚感觉棘手。如果只是难杀就罢了,这东西和天门融合的太紧密,并且不断吞噬更多,倘若直接击杀,不仅会伤到天门内的修士,还很可能会使天门崩塌,释放所有心魔。
这样瞻前顾后,他们根本无法施展全力!贺遂褚果断道:“你引开它,我进入天门里去,把这个怪物和修士剥离开。”
“不行!”石满心想也没想就否决,“你死了难道要让我去应付那群魔族吗?”魔主若死,魔界必定大乱,“我去,你引开它!”
贺遂褚御起邓师剑,连爆数个剑花,将怪物爆穿数个大洞,怪物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盛怒之下,狂啸不止。她以血为引,怪物冲过来的瞬间,阵成、风起,罡风仿佛刀子刮着人的面颊将怪物一层层削碎削薄,碎到如粉尘般被风卷起,一时间难以恢复原状,怪物感知到痛苦,嚎叫声击穿人的大脑,震得人骨头发麻。
“趁现在!”
贺遂褚竭尽全力吼出一声,声音被嚎叫淹没,连她自己也听不见,只能感觉到喉咙的撕扯,石满心一剑劈开糊住天门的触手,闷头闯进。
一脚踏进天门内,所有爆炸声和嚎叫声顷刻熄灭,四周一片死寂,好像无边的黑暗将光和声音都吞吃掉了,怪物的触手有如生长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入黑暗最深处,源源不断吸收着什么。
“别进入太深,会被心魔缠住,”太阿剑的声音响起,石满心随之止步。
“这怪物扎根扎得很深,”石满心拔出太阿剑道,“不进入内部,怎么剥离它?”
“你进去就出不来了,”太阿剑道,“心魔关非同小可,不要以以身涉险。”
石满心看一眼天门外,景象模糊,偶尔乍现白光,看来打得十分胶着。她咬咬牙道:“我不过去,你过去可以吧?”
说着她运起太阿剑,以咒御剑,直直刺向黑暗深处,怪物触手延伸的方向。
“等等你……”后半句消失在远处,石满心紧张地抿一下唇,闭气双眼感知太阿剑的轨迹,却在下一秒,听见“嗖”的风声自身后传来,她伸手一抓,正是放出去的太阿剑。
看来没用,法器无法深入天门内部,石满心稳稳接住太阿剑,反手沿着触手竖着劈开,触手被劈成两半,很快分裂成两条,石满心再度出手,沿着自己脚下斩断触手,只听“轰隆”一声,源源不断吸收着心魔的触手忽然停止动作。
石满心只觉得不好,飞身要走,触手比她的速度更快,就连她斩断的伤口,也长出一圈新的藤条般的,只一个瞬间就将她裹得动弹不得,手腕被强力绞住,太阿剑脱手,石满心最后的目光停在天门之外,然而被模糊的光影忙于和怪物的缠斗,无暇顾及此处,随后藤条一圈一圈淹没她的口鼻、耳目。将她彻底隔绝。
难道要这样死了?
最后一丝气息即将耗尽之时,混沌的尽头,伸出一只干净的、人类的手。那之后,睁开一双熟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