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第九十四章 ...
-
来镇上落脚的燕庭麟很奇怪,他在夜幕降临时来到镇上,披着一个黑色斗篷,身躯臃肿,面色苍白,声音僵直。
林为君与他打了个照面,他见到林为君,却完全不放在心上,与之前追杀她的完全判若两人。
“当时我在山里采药,具体详细情况,等为君回来和你们细谈,”赵许宁望了眼天色,目露担忧,“他们出去三日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回来呢……”
“他们去哪了?”温敛意问道。
赵许宁伸手一指:“就那儿,也不远啊。”
她指的地方,正是黑山脚下,密林层叠,远处天色今晚,夕阳残红,仿佛血液喷洒在天际线上,照的人间一片苍凉。
***
黑鸦阵阵,拂过密林。光线昏暗的丛林深处,为首的女修左臂带伤,右手从储物空间拿出一瓶药,一饮而尽,原地坐下喘息片刻。她身边几位修士,皆是身上带伤,狼狈不堪,末尾一人见队伍停下,警惕地向后看去,面色“唰”地白了。
“林镇主……又有人没了。”
..
队伍几人闻言,齐齐转头,众人目光中,队伍最末尾的人吞咽几下,艰难道:“跟我身后的那两个修士,不见了。”
队伍死一般寂静。
他们这一队,进林子前二十多个人,从光线消失在视野的一刻开始,队伍莫名有人失踪,一路被看不见身影的魔物袭击,人员不断减少,逃到现在,仅存六个人。
林为君是这个队伍的主心骨。在她的原本计划里,建立村镇,是为日后成立自己的门派做准备。
任何一个门派的成立都不是一拍脑门的事,尤其在这种三界大洗牌的环境下,想开荒建立大宗派,人、资源、名声和地理环境这些条件缺一不可。本以为能依靠秘境整合人源算是凭白捡了一个大便宜,没想到被人半路截胡,只能再重新找合适的地段。
他们为了选到合适的地址,分头跑了小半个月,都没找到合适的选址,只有这处密林的深处散发着浓烈的灵气,林为君决定带队来看个究竟——毕竟距离黑山不远,也算在山脚下,没想到一进来就迷了路,绕了三日,还没有出去。
她服下药剂,感觉力量慢慢恢复,心口还有灵力透支后的阵痛,需要时间平缓。
“这里的魔气很诡异,”赵则赫收起灵阵,面色凝重:“掩藏在灵气之下,若不深入,根本感知不出来,好像藏了一层伪装一般。”
“现在说那些都没用,咱们怎么出去?”有修士焦急问道,“我们修为本来就不高,如何能和这个等级的魔物对阵?再干耗下去,只是一个死字。”
“魔物一定在附近设下了迷惑人的法阵,”赵则赫按下心中焦急,逼着自己沉稳下来,道,“阵法不破,我们找不到出路。”
林为君歇过一口气,撑着剑站起来:“先破法阵,你能感知到阵眼在何处吗?”
赵则赫摇头:“气息混乱,我判断不出来。”
林为君剑阵双修,也有林家世代相传的阵谱在身,对阵法相当精通,却也感知不到法阵的气息,看来设下法阵的魔物,绝非等闲之辈。
她低头看传音石,消息依旧没有发出去。但是就算发出去,也没什么作用,镇子里有战斗力的都在自己这儿了,除非天降神兵,否则求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求援。
就在她沉思要如何突破法阵时,赵则赫一声惊呼,牵起全队人的注意力:“有人在靠近!”
众人的心皆提了起来。这幽暗密林,诡异的阵法中,谁会向他们靠近?所有人都升起不祥的预感。
“速度很快,境界……不低。”赵则赫盯着秋子期研制的法器表盘,指针强烈晃动,预兆对方和己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他紧张地盯着指针指向的方向,吞了吞口水。
“准备御敌。”林为君低声道,随之队伍中接二连三发出兵器碰撞的声音,众人屏息以待,侧耳静听。
指针强烈波动,牵动所有人的心跳,就在表盘显示位置重合的一瞬间,大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密林深处,一阵微风掀起厚重的树叶,仿佛无形的手掀起幕帘,背后空空如也。
“——唉,找到了。”
声音来自上方!众人惊惧抬头,强烈的气流冲开层层遮盖的树冠,阳光如烈焰焚尽黑暗,刺得众人一时睁不开眼,仅仅一遮一避的瞬间,对方轻巧落地,林为君来不及适应光线,本能拔剑,却被对方下一句话止住。
“赵许宁指的方向在东面,你们怎么跑到西边来了,难怪我们找了许久,都没瞧见人。”
来人正是温敛意,他身后跟着一名面色不善的黑衣男子,看上去,二人皆是为了找他们而来。
其余人听见赵许宁的名字,当即松懈下来,纷纷大喜过望,没想到赵医仙真为他们搬来了救兵!温敛意看队伍人数和自己知道的对不上,便知道他们多半是遇袭了,密林中,确有一阵若有若无的魔物气息,迷惑路人深入其中。
“我们出发时,确实是向着黑山东面的密林去的,只是在密林中迷失了方向,没想到,现在已经绕到了西面。”
“你们一直在密林里迷路?”温敛意身后的黑衣仙君开口。
赵则赫答道:“是,我们破不了迷惑人的阵法,一直没能出去,还以为在原地打转……”
温敛意和贺遂昭对视一眼,温敛意的神情凝重了些:“可我们从上空飞过时,看见黑山东面和西面的密林隔着一条河,若你们穿越两处密林,应该需要渡过此河,只需顺流而下,自然能够抵达镇子……你们没有注意到吗?”
“河?”众人一脸茫然,“我们没有见到河。”
“别说河了,我们在密林里绕了这几天,连条小溪都没瞧见,不然,总能够辨明出方向了。”
这处密林果真古怪,温敛意不愿多探究,道:“我为几位引路,请几位先跟我御空离开此处吧。”
听见此话,几人皆面露难色。
“怎么了?”
“仙君,”林为君开口道,“这处的阵法古怪,倘若从他处可以御空来此,但在此处,却无法御空飞行……否则,我们早就离开了。”
好像为了印证她的说法,二人下降时冲破的树冠缺口仿佛活人的双手缓缓合拢,将他们冲出的光线彻底掐死,仿佛一顶钢铁巨顶,倒扣下来,将所有人闷在其中。
死一样的寂静里,只能听见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温敛意试了一下,确实飞不起来,好像有种特别的引力,来自不远处的黑山内部,将他们紧紧吸附在地面上,难以脱离。
贺遂昭拔出剑,神色淡淡,仰头望向近在咫尺的黑山:“毁了山就能出去了吧?”
温敛意觉得奇怪,困住这群人就罢了,以他们两个现在的修为,移山填海不在话下,怎么会被区区一座山的法阵困住?
“等一等,我还是觉得有古怪。”
他是个极其谨慎的性子,谨慎到有时候会有点优柔寡断,说这话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忐忑地看一眼贺遂昭,贺遂昭理所当然地收回了剑,动作流畅没有半分迟疑。
他早就习惯了无条件信任温敛意的判断,哪怕温敛意都不信任自己。
温敛意继续道:“如果这座山真的是丹川,被燕庭麟操纵……我总觉得,他没那么大能耐,”他甩甩脑袋,想让思路清晰一些,他总觉得这些琐碎的片段背后,缺失了很重要的环节,“而且我倾向于,丹川没有死。”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可能丹川认主,给温敛意一种特殊的链接感,也可能神泪在身,总之,他望见黑山时总有种感觉——这座山正在死去。
但没有完全死亡。
“如果能继续在这居住,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
受三界合一影响,仙族的领域四处散落,如果外出寻找新的迁居地,难免会撞上各种脾性的仙族,大多仙族领域意识很强,在仙界时都会建立重重结界,大的小的防守的攻击的迷惑人的,连个预警都没有靠近了就一网打尽。仙界的云舟也只能避其锋芒,按照固定航道行驶。到了人间面对不喜欢的人族,这种作风只会更严重,人族能不触这个霉头就不触这个霉头。
林为君赞同道:“若能如此,自然省了功夫。”
余下几个人却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面前人究竟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莫非是个隐世大能?
温敛意这么想,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这时贺遂昭提了一句:“丹川内部是不是有内界空间?”
温敛意立刻明白对方所想:“你意思是,燕庭麟利用了丹川的内界躲起来了?”
“如果要藏什么东西,那里是最好的地方了吧?”
就像神泪,就像神冢。藏在丹川内界千年来不曾有人发现,如此隐蔽的地方,不是没可能被利用。
温敛意道:“我去看看。”
贺遂昭纠正他:“是我们,我们两个去看看。”
林为君一行人受伤的受伤、疲惫的疲惫,实在不适合继续这样探路的活。二人为他们建立了一个隐蔽身形的结界,让几人在其中休憩,便向着山脚进发。
算上上一次,这是第二次接近黑山,这一次,两人没有随便上山,而是绕到山脚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后,拿出了神泪。
自从神书被吃,神泪便没有用武之地了,上次将神泪收回储物空间后,温敛意就再也没拿出来过。小白说,神泪是上古神族炼化的精华,可以成为新神湖的动力源。这东西应该储存了非常多的灵力。
储物空间里还有一整个丹川内界,神泪拿出时,内界幻化为一层模糊的影像,如云雾般浮在神泪表面,储物空间骤然一空。
“内界和丹川血脉相依千年之久,应该会对丹川的状态有所感应,神泪算是内界的钥匙,或许可以打开丹川的内部通道。”贺遂昭道。
温敛意不确定现在的神泪还有没有这个作用,吸收了他的血后,神泪变成漆黑的颜色,没有再唤醒过。他猜可能是保质期到了……谁说法器没有保质期的,剑还要经常保养呢,这珠子秘境里头一存就是一千多年,出点毛病也正常。
“我试试。”他托举起神泪,黑色的珠子好像真的感应到了什么,飘飘忽忽升起来,状态像喝多了酒,温敛意两只手战战兢兢在下头虚虚托着,生怕珠子下一秒“啪叽”一下摔地上,一眼不错地盯着珠子往黑山石壁的方向飘。
就在珠子即将触及石壁的时候,坚硬的石壁像是化开的水一样,自然而然地融化出一道镜子般的空间通道,倒映出二人身影。
珠子功成身退,落回温敛意手上,温敛意收起珠子,走进水镜般的石壁前,看了贺遂昭一眼。
贺遂昭捕捉到了他的眼神。他发现了,温敛意心里忐忑时就会下意识看他,好像他是他的定心丸一样,时不时要确认一下是不是还在身边,确定人在,他就安稳了。
这种能够透漏出他在温敛意心中特殊地位的小细节,令他倍感受用。贺遂昭不放过任何一个回应的机会,回一个安定的笑,非常自然地牵起温敛意的手,嗓音慢悠悠的,好像参观博物馆一样,“看来神泪挺管用,也不知道里头藏着什么鬼东西……总归,能杀死的玩意儿,就没什么好怕的。”
就在这时,水镜如同开放的花朵般在二人面前徐徐绽开。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向花朵的中心——通道通向的山体内部,一个白色人影由虚变实。一个眨眼,轮廓清晰时,他们已经与对方近在咫尺。
身后通道赫然关闭。
人影转过头,她白发赤脚,瞳色深红,看见两人,目光中露出不解。
正是小白。
她两袖挽到肘部,表情皱成一团,手里拿着一团红彤彤油腻腻的东西,看样子正在苦恼着什么,温敛意的目光顺着她的眼睛移到她的手上,看清之后,浑身冷得发麻。
那个东西……怎么那么像一团脑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