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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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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是被旅馆外的脚步声吵醒的。醒来的时候,伴随着船只到港的号角声,窗外的霞光映红了整个天空和海面。
他睡意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伏到窗台上,双手托着下巴望向远方。今天的落日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无与伦比的安定感。
他盯着窗外发呆,在终于想到要思考什么样深刻的人生哲学时,肚子发出的饥饿抗议打断了尤里的思绪,他摸了摸肚子,而后穿戴整齐走出去。一步步踩在走廊的木质地板上,地板发出“咚咚”的响声,尤里的心头突然飘过一个想法:或许是因为在船上漂久了,走到陆地上还不习惯吧!
从至冬国到须弥的旅程十分遥远,就算他乘坐的船只装载了须弥最新的动力系统,也依然在海上漂了将近一个月。船上飘飘荡荡,住的人灵魂都要出窍了,如今走在实木地板上,当然会觉得安心了!
想到这里,尤里忍不住笑起来。
作为整个奥摩斯港最大的旅馆,沙普尔旅社的收费并不便宜,或许也是因此,店内每日会提供三餐,限时开放,逾期不候。尤里正好赶上了今日的晚餐。晚餐是咖喱虾,莎莉小姐对尤里这个初来的外乡人介绍:“这是须弥人家家都会做的一道菜,因为每家煮出来的咖喱味道不同,所以每家做的咖喱虾味道都不相同哦!”
尤里睁着一双水色透明的眼睛,十分期待地望着莎莉小姐:“我在至冬也吃过咖喱!”
莎莉毫不犹豫道:“那肯定不正宗!”
尤里傻笑着,闻言附和地点点头。至冬的咖喱是十分金贵的舶来品,想要购买只能去专门的商店里。不过咖喱味重,家里其他人都不太喜欢,因此咖喱只在家中的餐桌上出现过一次,之后便销声匿迹。对于食物向来没有发言权的尤里也几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咖喱的味道。
随着餐盘被端上来,记忆里的味道也逐渐被唤醒,尤里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在船上的时候,好心的船长教过他应该如何使用筷子,但是因为使用频率很低,尤里对此依然很不习惯。在尝试了两三次都以失败告终后,尤里决定放过自己,改拿起了勺子。
路过的卡维看到这一幕不自觉地笑起来,他坐到尤里对面,抬手打招呼让莎莉也给他上了一份咖喱虾。等餐的时候,卡维一手撑在桌上,看向尤里:“你还不怎么会用筷子,是吗?”
尤里见到卡维坐在自己身边来就立刻抬起头来,因为他匆忙的动作,汤汁粘在了嘴角,尤里的面上瞬间飘起红晕,不过他想现在的晚霞应该能帮他遮掩住。尤里轻咳一声企图让自己脸颊上的温度落下去,他望向卡维,在外忙碌了一整天的设计师此刻脸上有些疲惫,发丝也带着轻微的凌乱,尤里想起他脑后别着的许多发卡,突然说道:“看起来再多的卡子也挡不住海风的吹拂。”
卡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而后忍不住大笑起来:“是啊,奥摩斯港就在海边,虽然我尽可能地想要固定好它,但是在外面呆上一整天,它无论如何都会被海风吹乱。”
卡维又要了两瓶啤酒,刚说完,便扭头看向尤里:“你应该可以喝酒了吧?”
尤里心虚了一下,又想到自己的外表已经帮他骗过了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于是立刻点头:“当然啦!我都和你一样高了——”他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似乎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于是又立刻补充道:“放心吧放心吧,我已经达到了大陆法定的饮酒年龄,况且我们至冬的酒水可比这些要烈多了!我都喝过!”
卡维心下存疑,但是尤里的身高实在具有欺骗性,于是他将一瓶啤酒递给了对方,“那我们一起喝点好了。”
尤里眼睛一亮,立马接了过来。
至冬人骨子里天生就带着饮酒的基因,因此就算尤里这是第一次喝酒,也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应,甚至还能胡吹一句:“没有至冬的酒好喝。”
卡维忍不住低笑:“烈酒驱寒,正适合冰天雪地的至冬国,须弥就不同了……”
尤里认认真真地听卡维讲起各国酒业的不同,蒙德的蒲公英酒温润,璃月的陈酿醇香,稻妻的清酒绵柔,至冬火水性烈,喝起来也最容易醉。他看向尤里:“你呢?你喝醉过吗?”
尤里立刻摇头,信誓旦旦道:“我千杯不醉!”
卡维乍然失笑,意识到对方是在开玩笑,也不拆穿,反而好心地夸赞道:“竟然如此?那等我工作结束,我们再痛饮一番!”
黑框眼镜下的水色眼眸亮得惊人,尤里几乎是立刻就说道:“好啊!”
他正愁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和卡维相伴呢。
夜幕降临,奥摩斯港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像是引航的星子,为人们指路。一同吃过晚餐后,尤里与卡维站在栈桥的栏杆旁,向下望去,能看到平静的漆黑的海面,海底隐藏着不知何时会发作的惊涛巨浪,他撑着下巴,有些着迷地看着这座城市。
卡维的头发又一次被风吹乱,他偏头企图让风顺势将他凌乱的额发吹回原状,却蓦地看到了尤里满是期盼的眼睛。卡维怔了下,不知怎的便下意识发出邀请:“想去逛逛吗?”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言语似乎有些突兀,于是又补充道:“奥摩斯港的旧街市现在应该还在营业。”
尤里立刻看向他,语气兴奋:“旧街市?那是什么?!”
“城内的一条旧街,那里也有许多商贩,不过价格会更便宜,还有许多街头艺人表演。”卡维忍不住笑道。他饶有兴味地盯着尤里看,那双透亮的水色眼睛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变亮,里面充斥着富有感染力的名为快乐的情绪。有趣极了。
须弥又被称为学国,在这个国家里学术能力与社会资源被画上了等号,而随着学术风气的逐渐收窄,对于艺术追求的日渐漠视,大多数学者都会因此向上层屈服,社会风气也愈发保守。卡维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鲜活的人了。他似乎热爱世界上的一切,也对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
卡维并不是一个艺术家,但很显然,他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尤里偏头看向自己,眼眸中满是兴奋:“我们现在就走?”
卡维点点头:“可以。”他的工作并不紧迫,有足够的时间带眼前的小朋友去玩一玩。卡维暗暗嘲笑自己的想法,眼前的人显然并不比自己小多少,但是他在心中居然一厢情愿地称之为小朋友。
奥摩斯港作为须弥对外的一个最大窗口,城内的基础设施显然做的十分不错,旧街市看上去便有些年头,但路上的灯光却十分明亮。治安官站在街边,鹰一般的眼睛盯着来往的每一个人。
莫名成为东道主的卡维时刻关注着尤里的神情,他面上刚蓄起一丝丝疑惑,卡维就会立刻帮他解答:“须弥的地毯在整个提瓦特都很知名,和各个国家都有商业贸易往来,想进去看看吗?”
尤里当然同意,一走进店主很快就迎上来,他一眼就看出尤里不是须弥人,于是热情地为他介绍地毯的功用、花纹及其寓意,他的热情让尤里有些招架不住,他只能直白地说:“我住在旅店里,就算买了也没有地方放啊!”
店主毫不在意:“那有什么的,你现在看看,也能在走之前来我们店里买一条,然后带回家去啊!不是我吹牛。我们店里的毯子在整个须弥那都是数一数二的,拿回去当伴手礼朋友绝对喜欢!”
尤里的面色僵硬了下,而后却立刻答应:“好吧,那我现在先听听,以后需要了就过来买!”
卡维注意到尤里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他一向是个敏感的人,甚至大多数时候会选择牺牲自己来照顾别人的情绪,于是卡维很快就找借口带着尤里离开了这家店。尤里不明所以:“怎么了?”
卡维摇摇头,并未直说,只是说道:“很晚了,再呆下去街上的其他店都要关门了——不过,其实也不急这一时,你应该会在须弥呆一段时间吧?你有充足的时间可以闲逛。”
尤里朝着卡维笑:“嗯,不过不是呆一段时间,我打算在须弥定居下来!”
他的笑容大概比眼下身边的路灯还要晃眼。
卡维突然想道。
怔了片刻后,似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什么,卡维愣了下,吃惊地反问:“你要在须弥定居?”
尤里点点头:“嗯!”他笑弯了眼眸,望着卡维:“你没有听错,卡维先生,我打算留在须弥。”他突然笑了笑:“要定居在须弥,就要有自己的房子,到时候肯定会需要地毯的,所以我刚刚对那位老板说的话,也不算假话吧?”
卡维露出一个不解的神情,他的眉毛挑起一边,“你要来这边工作?或者,你是有什么亲人在这边吗?”
尤里摇头,也有些茫然:“没有啊。”
卡维:“那你怎么会突然……?”
尤里突然感觉自己左脸上的疤痕刺痛了一下,于是他下意识地挠了挠,才回答道:“我在至冬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家人,与其留在至冬,不如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除了一些他不想提及的过去,尤里并没有对卡维隐瞒什么,他抬眼看向卡维,有些期待:“说起来,卡维先生,我们现在算朋友么?”
“当然算啊!”转瞬间,卡维已经在心头脑补了一个少年失去家人的凄惨故事,他并不喜欢对着旁人的伤痕刨根究底,于是勾起一个温暖的笑容:“我们不止是朋友,还是……”他顿了顿,“一见如故!是好朋友!”
尤里睁大眼睛,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喜悦:“真的吗?!卡维先生,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夜风吹拂,卡维金色的头发也随风摆动,他的眉毛几乎要皱成一条海浪,他抬手将额发捋至而后,片头时又看到尤里在盯着自己发呆。
卡维探寻地望过去:“怎么了嘛?”
尤里立刻摇头,想要说话时却突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唔……!”
看到卡维看向自己,尤里的心中又一次浮现出那几个字:他真好看。
卡维:?
奥摩斯港的夜空很美,星星很亮,尤里走在卡维身边,眼睛却被星空勾走了视线,他想起曾经看过的报纸,突然询问道:“我看报纸上说,有人能够通过星空预测命运,这是真的吗?”
他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卡维发问,卡维抬头望向星空:“是真的。”
他给尤里解释:“教令院六大学派之一明论派的研究中心就是星空,梨多梵谛学院有一位导师就也可以通过星空占卜命运,我听说她还一直在为枫丹的《蒸汽鸟报》供稿,为人们预测运势。”
尤里看向卡维的目光带着欣喜:“对!我看到的报纸就是《蒸汽鸟报》,那篇文章的作者叫莫娜,你认识吗?”
卡维摇头:“我毕业于教令院刹诃伐罗学院,妙论派出身,和梨多梵谛学院没有什么学科交流,对他们不是很熟悉。”
尤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卡维看他对星空似乎很感兴趣,便笑着给他提建议:“你喜欢的话,要不要去参加教令院的入学考试?很……”卡维本想直接说一句简单,最后关头却又收住了话头:“只要好好准备,考上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尤里此前从未上过学,闻言便好奇地发问:“真的?”
他看着卡维:“至冬人也可以考吗?”
卡维点头:“当然,我记得教令院还有对别国学子的专项招生政策。”
尤里若有所思,卡维见他犹豫,一时间也有些尴尬,在他都打算收回自己的话时,尤里却吞吞吐吐道:“……我,我以前没上过学也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