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梦了吗订单已到达》二丘丘

20、第 20 章 因为我不想

　　妖界夜晚的风格外冷冽，时不时地呼啸几声，像是某种野兽在暗处发出的低吼。

　　荆璃步伐不疾不徐，朝着慕斐的住处而去。

　　就在她即将穿过一条幽暗的巷口时，一道黑影像鬼一样突然从墙头的阴影中出现，带起一阵浓烈的杀气。荆璃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听得“铮”的一声脆响，一把长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她认得这把剑，是苍澜。

　　刀锋贴着肌肤，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只要对方手腕微动，便能轻易划破她的咽喉。

　　“别动。”

　　荆璃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望向眼前的人。苏黎冥一身玄色衣裳，整个人几乎融在夜色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的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死死地盯着她，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直接砍下她的头颅。

　　“你干什么？”荆璃没有躲闪，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大半夜的，拿刀指着我做什么，你又杀不了我，乖，别闹了。”

　　“别闹了？既然你将泠晏的行踪告诉了我，又为什么将我的计划告诉泠晏，我本以为你是在帮我，你知道我知道你选择了我我有多开心吗，没想到你两头都不帮，这么想要看到我们两败俱伤吗？”苏黎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刀锋又往前送了半分，荆璃白皙的脖颈上立刻渗出了刺目的血流。

　　面对他的质问，荆璃依旧神色淡然。她微微偏过头，看着苏黎冥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轻声叹了口气。

　　“苏黎冥，你太天真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以为，这世上真有谁，会无条件地帮你？”

　　她微微抬起下巴，任由那冰冷的剑刃紧贴着自己的咽喉，目光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

　　“我帮你，是因为你的计划，恰好也能成全我的目的。我告诉泠晏，是因为他也有他必须知道的真相。至于你们两败俱伤……”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又如何？”

　　苏黎冥的瞳孔猛地一缩，握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你……”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你可知，这次的计划对于我们狐族意味着什么吗？我们狐族原属狐仙一脉，可就因为我们想要救世闹得如此地步，我们有什么错？要错就错在我们那可笑的悲悯之心。”

　　“你可知，我们狐族现在过的什么样的生活，被迫生活在灵力微弱、北方苦寒之地，族人越来越少，那些刚出生的孩童多数早夭，那些灵力低下族人被他们当奴隶一般驱使，过着悲惨的生活。”

　　“你可知，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能拿到破解封印的钥匙，只差一步，我族人就能离开那个鬼地方，就能重获新生，这一切都被你给毁了。”

　　“被你的自大，被你的傲慢毁了，你不是说神族都是想当然的吗，你不是说神族之人都觉得万物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吗，我告诉你，你也一样，你跟他们没什么区别！！！”

　　他握刀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失控。

　　她的目光落在苏黎冥那张因被悲怆而泪流不止的脸上，看着他那眼底翻涌的绝望与不甘，忽然觉得，这个人此刻的样子，很可悲。

　　就跟曾经的她一样，很可悲。

　　“你说得对。”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我和他们没什么区别。神？我从不认为自己是神，相反，我厌恶这个称谓，可那又怎样，命运放过我了吗？没有，命运不会放过任何人，连我这个司命都不放过，你又凭什么认为会放过你们？”

　　苏黎冥愣住了。

　　“我一样想当然，一样傲慢，一样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命运最公平的地方就在于，他从来不会因为你是人就放过你，也不会因为你是神就厚待你，都一样，他对所有人都一样。”

　　荆璃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苍澜冰冷的剑刃上。

　　锋利的剑身割破了她指尖的肌肤，鲜血顺着剑槽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板上。

　　苏黎冥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抽回了剑。

　　“你……”他看着自己剑上沾染的鲜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荆璃没有理会他的失态，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块素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脖颈上的血迹。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人不是她。

　　“苏黎冥，”她擦完血迹，将帕子随手丢在风中，目光直视着他，“你想要救狐族，想要打破那个该死的封印，这没有错。但你的方法用错了。”

　　她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他的脸颊，道：

　　“就算你今天拿到了钥匙，他们离开了那里，狐族的命运也不会因此改变，他们的悲剧只会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具现。”

　　“为什么？”苏黎冥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因为恐惧。”荆璃轻声说道，“只要神界还在，只要妖族还在，你们就永远是那个被忌惮、被排斥的异类。你解开了封印，却解不开他们心里的偏见。”

　　苏黎冥僵在原地，握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阿荆，我到底该怎么办？”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族人，在那片苦寒之地慢慢等死吗？”

　　“不。”荆璃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巷子深处那扇半掩的门，“你可以换一种方式。”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去找半夏。她手里，有你真正需要的东西。”

　　苏黎冥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那是什么？”

　　荆璃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她那里，有能解北方苦寒之毒的‘暖阳丹’。有了它，你的族人至少能够不再受寒冷之苦，也能帮你们汇聚灵气。”

　　苏黎冥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荆璃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因为我不想看到，又一个人被命运逼成疯子，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苏黎冥独自站在巷子里，手中的苍澜剑发出低沉的嗡鸣。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滩暗红的血迹，他不理解，为何命运总是如此捉弄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善待他们一点。

　　哪怕就一点，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