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哨兵，且万人迷》少年弦

98、98 “辛苦了。

　　离月的话音落下，机舱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发出的平稳滴滴声，以及引擎低沉的嗡鸣。

　　塞迪斯盯着离月，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此刻冰冷得骇人。

　　他想说些什么，想质问，但看到乌维尔确实平静下来，看到监测仪上趋于稳定的数据，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感觉糟透了。

　　他厌恶离月那副掌控一切了居高临下的姿态，厌恶他随意插手，肆意妄为的行径，更厌恶……自己此刻的无力。

　　弗洛里安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缓步上前，淡紫色的目光在离月和乌维尔之间流转，最后落在艾伦身上。

　　“他的情况如何？”

　　艾伦已经重新检查了一遍乌维尔的生命体征，雾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对结果本身无法否认的承认。

　　“生命体征稳定，精神波动趋于平缓。”艾伦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些许，“但离月的手段……过于粗暴，这种强行镇压可能会在精神图景深处留下隐患，或者引发后续更剧烈的反弹，我们需要在抵达哨站后，对他进行更细致的检查。”

　　离月闻言，嗤笑一声，重新靠回舱壁，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流淌。

　　“隐患？”他懒洋洋地说，眼眸半阖，“总比他现在就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图景彻底撕碎要强，再说了……”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希灼，声音低沉了几分，“再让他那么闹下去，吵醒了不该吵醒的人，那才叫麻烦。”

　　这句话让塞迪斯的眉头拧得更紧。

　　他听出了离月话里对希灼的在意，但这在意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占有欲，仿佛希灼是他的所有物，不容他人惊扰，也不容他人靠近。

　　弗洛里安看了离月一眼，没再就此事多言，转而看向窗外。

　　“还有大约一小时抵达哨站，我们需要提前与哨站建立联系，确认接收和医疗准备情况。”他顿了顿，“离月，在抵达前，能否请你……保持现状？”

　　他说的委婉，但意思明确，希望离月这个人格不要再生事端，安静待到降落。

　　离月挑了挑眉，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屏障，长久地停留在希灼沉睡的脸上，那眼神专注得几乎要将她的轮廓刻入眼底。

　　然后，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嗯。”

　　这难得的配合让弗洛里安略微讶异，但他很快恢复平静，走向驾驶舱方向，去处理联络事宜。

　　艾伦继续守在伤员身边，尤其是希灼和乌维尔。

　　他的精神体触手偶尔会极轻柔地拂过希灼的额角，注入一丝温和的安抚性精神力。

　　塞迪斯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的目光在希灼脸上，又在离月苍白却暗藏危险的侧脸上扫过，最终闭上眼，强迫自己调息，压下心头翻涌的种种情绪。

　　机舱内的时间，在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中继续流逝。

　　窗外，暗红色的云层终于被彻底抛在身后，墨蓝色的天幕无边无际地展开，稀疏的星辰如同洒落的尘末，闪烁着冰冷而遥远的光。

　　他们正在远离那片被疯狂与污染吞噬的土地，向着人类文明残存的边缘哨站靠近。

　　然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是抛不掉的。

　　无论是纠缠的情感，还是……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涌。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沉睡的希灼，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的动作，却瞬间吸引了数道目光。

　　离月几乎立刻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穿透屏障看得更清楚。

　　塞迪斯屏住了呼吸。

　　艾伦手中的动作顿住。

　　就连闭目调息的弗洛里安，也悄然睁开了眼眸。

　　希灼的眉头无意识地蹙紧，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逸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她的额角渗出新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鬓边的黑发。

　　她在疼。

　　即便在深度昏迷的自我保护中，身体各处伤口传来的剧痛，以及精神图景修复时产生的撕裂感，依旧穿透了意识的屏障，侵扰着她的安宁。

　　她搭在毯子外的那只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轻轻擦过乌维尔依旧虚搭在她腕间的手背。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乌维尔在深沉的昏迷中，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少年苍白的脸上，那好不容易平复的眉头再次轻轻蹙起，却不是之前那种痛苦挣扎的痕迹，而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回应，一丝不安的牵动。

　　他的指尖，也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黑暗中寻找着什么依靠。

　　两只手，一只伤痕累累却修长有力，一只苍白纤细却带着执拗，在昏黄的光线和淡蓝的屏障映照下，形成了一个无声而紧密的氛围。

　　离月盯着那两只手，玫紫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幽暗的东西在翻滚。

　　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像是有细小的虫蚁在啃噬心脏。

　　这感觉来得突兀而强烈，甚至盖过了身体虚弱带来的不适。

　　他不喜欢眼前这一幕。

　　不喜欢那个弱小的，麻烦的，来历不明的小鬼，就这样轻易地靠近她，触碰她，甚至在无意识中与她产生这种……令人不快的联系。

　　离风那个蠢货在意也就罢了，毕竟他总是心软，总是容易对脆弱的东西产生不必要的保护欲。

　　但他不一样。

　　离月想要的，从来都是彻底地，独占性地掌控。

　　无论是这具身体的主导权，还是……他看中的人或物。

　　就在离月心中那股阴暗情绪逐渐滋长，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恶意时……

　　一直闭目沉睡的希灼，忽然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而深邃，如同暴风雨过后的夜空，还残留着未散的疲惫与痛楚的阴云，但深处那簇不屈的火焰，已然重新燃起，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

　　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仿佛还在梦与现实的边缘徘徊。

　　然后，那目光缓缓聚焦，首先对上的，是近在咫尺的，乌维尔苍白而安静的脸。

　　希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仓库的黑暗，怪物的嘶吼，背靠背的战斗，少年决绝的话语，还有最后那一刻，他倒进她怀里时嘴角那抹安宁的笑意……

　　她看着他搭在自己腕间的手，看着他即便昏迷也微微偏向自己的姿势，看着他脸上那些新增的伤痕和依旧未退的虚弱。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在她眼底混杂翻涌。

　　她的目光缓缓上移，越过乌维尔，看向屏障之外。

　　她看到了守在一旁，眼眸中露出些许松动的艾伦。

　　看到了不远处，紫罗兰色长发在昏暗光线下如幽暗水流般的弗洛里安。

　　看到了背靠舱壁，火红短发依旧醒目却难掩疲惫，正蹙眉看着她的塞迪斯。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离月身上。

　　离月在希灼睁开眼睛的瞬间，身体便僵硬了一瞬，随即，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勾起了唇角，露出了那副带着侵略性的笑容。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那玫紫色的眼眸深处，除了熟悉的兴味和掌控欲，还混杂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专注，以及某种更深沉，更晦暗的执着。

　　希灼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厌恶，也没有离月预想中可能会有的，因他镇压乌维尔而产生的愤怒或质问。

　　那只是纯粹的审视，冷静得近乎残酷，仿佛要穿透他刻意维持的表象，直抵他的内心。

　　离月脸上的笑容，在这目光的注视下，微微僵滞。

　　然后，他听见希灼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和力度。

　　她看着离月，只说了三个字：

　　“辛苦了。”

　　没有表达感谢，也没有责备，更不是在和他寒暄。

　　仿佛看穿了他强行维持屏障，压制乌维尔乃至此刻强撑精神所付出代价的认可。

　　离月怔住了。

　　他预想了无数种她醒来后可能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冷硬的质问，警惕的疏远，甚至因乌维尔而生的怒火，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个。

　　“辛苦了”。

　　如此简单，如此……直接地，戳破了他所有伪装下的疲惫。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离月心头，那里面混杂着愕然，不解，以及被看穿的恼怒，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奇异的悸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用惯常的嘲讽或轻佻来掩盖这一刻的失态。

　　但最终，他只是看着希灼那双平静而深邃的黑眸，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希灼没有等待他的回应。

　　说完那三个字后，她便缓缓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身边的乌维尔。

　　她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伸出未受伤的右手，动作极其缓慢而轻柔地，将少年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