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哨兵，且万人迷》少年弦

99、99 “啧……真

　　然后，她试图移动左臂，想去查看他的伤势，但刚一用力，剧痛便让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别动。”艾伦的声音立刻响起，已经轻柔地按住了她的肩膀，“你的伤口刚刚稳定，左臂需要静养，他的情况有我在，暂时能稳定下来。”

　　希灼喘息了一下，依言停下动作，但目光依旧停留在乌维尔脸上。

　　塞迪斯看着这一幕，胸口那股滞闷感几乎要难受死了。

　　他想冲过去，想代替她去做那些轻柔的动作，想告诉她一切有他在，想……

　　但他最终只是死死站在原地。

　　弗洛里安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

　　“希灼少将，你醒了就好，我们正在前往哨站，哨站已经确认接收我们，医疗资源也已准备就绪。”

　　希灼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她重新抬起眼眸，看向弗洛里安，又扫过塞迪斯和艾伦，最后目光在离月身上微微一顿。

　　“现在情况怎么样？”她言简意赅。

　　弗洛里安会意，快速而清晰地将迫降后的情况，中转站的战斗，以及目前的伤员状况以及运输机的状态汇报了一遍。

　　希灼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偶尔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着她身体承受的痛苦。

　　当听到离月最后时刻强行镇压乌维尔精神波动时，她的目光再次落回离月身上。

　　这一次，离月迎上了她的目光，嘴角带着那抹惯常的笑。

　　希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汇报完毕，希灼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信息，也是在积蓄说话的力气。

　　然后，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抵达后，优先救治重伤员。乌维尔和离风……”她顿了顿，“需要重点治疗，塞迪斯，负责与哨站防卫对接，确认周边安全。弗洛里安，协调物资和情报，艾伦，医疗由你全权负责。”

　　她的目光最后扫过众人，“保持警惕。我们……还没完全安全下来。”

　　众人肃然应声。

　　即使重伤虚弱，即使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她依旧是那个能瞬间稳住人心，指明方向的希灼少将。

　　下达完命令，希灼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略微急促。

　　但她没有完全陷入沉睡，只是闭目调息，眉头依旧微蹙，仿佛在对抗着无处不在的疼痛。

　　机舱内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与之前不同。

　　希灼的醒来，打破了之前那种紧绷而压抑的平衡，带来了一种更加复杂的新的情况。

　　离月不再看她，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似乎收敛了许多。

　　塞迪斯依旧站在原地，但目光不再那么死死盯着某处，而是带着一种沉郁的思索。

　　弗洛里安继续处理着联络事宜。

　　艾伦则专注于监测伤员，尤其是希灼和乌维尔。

　　而毯子下，希灼的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她的手背，依旧贴着乌维尔冰凉的指尖。

　　仿佛两个在黑暗深渊中并肩战斗过的灵魂，即使意识未醒，即使前路未明，依旧本能地，从彼此身上汲取着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与存在感。

　　窗外，墨蓝色的天幕尽头，隐约出现了一线朦胧，但不同于星辰的微光。

　　那是人类据点灯塔的光芒。

　　哨站快到了。

　　运输机调整航向，朝着那线微光，平稳飞去。

　　机舱内，灯火昏黄，映照着每一张疲惫而复杂的脸。

　　机舱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以及伤者压抑的呼吸声。

　　离风维持着屏障，面色苍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但他搭在膝上的手很稳，指尖没有丝毫颤抖，那是意志力强行压制身体极限的表现。

　　希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看见他白色发梢下紧抿的唇线，看见他脖颈处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看见他周身那淡蓝屏障的光芒稳定得近乎残酷，这代表着消耗正以更快的速度进行。

　　就在这时，离风的身体轻微晃了一下。

　　极轻微的动作，但希灼捕捉到了。

　　紧接着，她感觉到离风周身的精神力场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

　　淡蓝色的光晕波动了一瞬。

　　几乎是同时，离风猛地睁开眼。

　　那双异色眼眸，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左眼依旧清澈，右眼却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情绪。

　　两种截然不同的神采在同一张脸上挣扎，让那张精致苍白的脸孔显得分裂而危险。

　　“啧……真难看。”带着磁性质感的低沉男声从离风喉间溢出，与他平日清越的嗓音截然不同。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希灼脸上。

　　嘴角勾起一抹与离风温顺模样完全不符的，带着侵略性的笑意。

　　“看够了吗，希灼少将？”离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上挑，“还是说……你对我们家这个只会硬撑的蠢货，突然产生了什么特殊的兴趣？”

　　他的话语直白而挑衅，毫不掩饰其中恶劣的试探意味。

　　希灼没有移开视线。

　　她的黑眸平静地迎上离月那双燃烧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被戳破心思的慌乱。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快到极限了。”希灼的声音因伤势而沙哑，却依旧平稳清晰，“如果你不想这具身体彻底崩溃，最好让他回来。”

　　离月眯起眼睛。

　　希灼的反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这种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态度，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兴趣。

　　“让他回来？”离月低笑，那笑声里藏着冰冷的嘲讽，“你以为我想出来？是他自己撑不住了，才让我有机会……”

　　他的目光在希灼脸上逡巡，从她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到她包扎严实却仍渗出血迹的左臂，最后定格在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上。

　　“倒是你，”离月向前倾身，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那是离风从未有过的，带着某种慵懒危险意味的姿态，“伤成这样还能保持这副冷静的样子，该说是意志力惊人，还是……早就习惯了？”

　　这话问得刁钻，希灼沉默了。

　　“习惯了。”她简单地回答，没有多余的解释。

　　离月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他没想到希灼会承认得如此干脆，这种近乎坦率的回答反而打乱了他的节奏。

　　“是吗？”他重新靠回舱壁，姿态看似放松，但眼眸依旧紧紧锁定希灼，“那你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吗？”

　　希灼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等待下文。

　　“他在想……”离月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近乎蛊惑的磁性，“如果你再继续这样不要命地往前冲，他就算把自己彻底榨干，也要跟上去。”

　　这话说得轻飘飘，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却沉甸甸地砸在空气中。

　　希灼的眼神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极短暂的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离月看见了。

　　他轻笑了下。

　　那笑容里带着近乎得逞的快意。

　　“有意思。”离月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你居然会在意这个？”

　　“我在意的是任务能否完成。”希灼的声音依旧冷静，“而离风的战斗力，是目前团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保护有效战斗力，是指挥官的职责。”

　　她说得冠冕堂皇，每一句话都符合逻辑与身份。

　　但离月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笑出了声。

　　“真会说话。”他摇摇头，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晃动，“但你知道吗？那个蠢货现在连维持这个屏障都很吃力了，而我……”

　　他顿了顿。

　　“我比他强。无论是在攻击，还是在……某些方面。”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希灼的唇，又迅速移开，“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换个合作对象？”

　　这话已经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与试探。

　　机舱另一侧，塞迪斯的呼吸明显重了一分，但他强行克制住了没有动作。

　　艾伦依旧专注于监测仪器，只是雾蓝色的眼眸余光扫过这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希灼会如何回应。

　　希灼静静地看着离月，看了许久。

　　那目光冷静得像是在评估一件武器的性能。

　　然后，她缓缓开口：

　　“你的攻击性确实更强。”她承认得干脆，“但不受控制的力量，比可控的力量更危险。”

　　离月的笑容僵了一瞬。

　　“离风知道如何与团队协作，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希灼继续说，声音依旧平稳，“而你，离月，你只在乎自己是否尽兴。”

　　她顿了顿，黑眸直视着离月。

　　“在战场上，我需要的是同伴，不是定时炸弹。”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直白得近乎残忍。

　　离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希灼，眼眸中翻涌着复杂而激烈的情绪，以及一种近乎偏执，被拒绝后反而更强烈的兴趣。

　　“同伴？”他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弄，“你觉得离风那个只会默默付出，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敢说的懦夫，配做你的同伴？”

　　“他的付出让这座塔里的人活了下来。”希灼的回答简洁有力，“你的破坏力也能杀死敌人，但也会波及队友。”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离月微微颤抖的手指，那是身体极度疲惫的信号，即便离月强行接管，也无法完全掩盖。

　　“你现在连这具身体都控制不稳，谈什么合作？”

　　这话戳中了离月此刻最尴尬的处境。

　　他脸色一白，随即涌上不正常的潮红。

　　他刚想说什么，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周身的屏障光晕剧烈波动。

　　离风的人格正在强行夺回控制权。

　　离月闷哼一声，扶住额头。

　　那双异色眼眸中的神采开始急速变幻，左眼的淡蓝与右眼的玫紫如同两股力量在激烈撕扯。

　　他的表情在痛苦与某种深沉的疲惫之间快速切换。

　　最终，右眼那抹疯狂燃烧的紫色火焰，如同被强行掐灭般，迅速黯淡下去。

　　离月消失了。

　　离风重新掌控了身体。

　　他几乎是瘫软在舱壁上，大口喘息，额角的冷汗如雨般滚落。

　　维持的屏障虽然还在，但明显稀薄了许多。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希灼。

　　那双眼睛恢复了清澈，此刻却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被离月强行拖出来示众的难堪，有被希灼一番话直指的无措，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狼狈的自我厌弃。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解释什么，或者道歉什么。

　　但希灼先开口了。

　　“你先休息。”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屏障缩小范围，只覆盖核心区域。抵达哨站前，你不需要再做任何多余的事。”

　　离风看着她。

　　看着她冷静无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仿佛永远不会起波澜的深海。

　　最终，他垂下眼睫，极轻地应了一声：

　　“……是。”

　　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顺从。

　　他依言缓缓收拢屏障，淡蓝色的光晕从覆盖大半机舱，缩小到只笼罩希灼和乌维尔，以及周围三个重伤员的范围。

　　完成这个调整后，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靠在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希灼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落回乌维尔身上。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尖锐的交锋从未发生。

　　但机舱内的空气却不同了。

　　离月不会就此罢休。

　　而希灼……她似乎也并不打算回避。

　　窗外，哨站的灯塔光芒已经清晰可见，如同黑暗尽头一抹温柔的月光，映照在人类文明残存的边缘。

　　运输机开始下降高度，朝着那片光明平稳滑去。

　　而在抵达安全区前的最后几分钟里，希灼闭上眼，在脑海中复盘刚才的对话。

　　她不喜欢复杂的关系，不喜欢超出控制的情感波动。

　　但战场从不给她选择。

　　而她，也从不逃避必须面对的难题。

　　无论那是敌人，还是……同伴心中滋生的暗影。

　　机舱轻微震动，起落架触地的实感传来。

　　他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