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哨兵，且万人迷》少年弦

96、96 “真让人心

　　塞迪斯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一些，但眉头依旧深锁。

　　他站在离屏障一步之遥的地方，火红短发在昏暗光线下失去了些许张扬，只余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躁意。

　　他的目光几乎黏在希灼脸上，看着她宁静却毫无血色的睡颜，看着她额角细小的伤口和干涸的血迹。

　　他想再靠近些，想碰触她冰凉的手，想确认她的温度。

　　但脚下像生了根，那个淡蓝的屏障，还有屏障内另一道身影的存在，都像无形的墙，将他隔开。

　　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希灼旁边的乌维尔。

　　少年侧身蜷缩着，面向希灼的方向，即使昏迷着，这个姿势也显得依赖而不安。

　　他的一只手露在毯子外，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着，距离希灼垂在身侧的手，仅有不到一掌之隔。

　　弗洛里安静静地倚在稍远的舱壁旁，紫罗兰色的长发在阴影中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他的目光不像塞迪斯那样灼热逼人，而是带着一种洞悉般的观察，在昏睡的两人之间，以及在塞迪斯，甚至闭目维持屏障的离风身上缓缓掠过。

　　他看到了塞迪斯眼中压抑的关切与焦躁，看到了艾伦看似冷漠实则全神贯注的守护，也看到了离风苍白脸上的坚持。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希灼和乌维尔几乎要触碰到一起的手上。

　　弗洛里安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穿透力，“在极端共历生死后，精神图景有时会留下彼此的印记，尤其是当一方对另一方有着强烈的依赖或保护欲时，这种印记在昏迷或深度放松状态下，会驱使身体本能地靠近印记源头，寻求安全感。”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话语里的含义却让塞迪斯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艾伦没有反驳，只是淡淡补充：“他的精神图景极度渴求稳定，而希灼的精神力本质，即使在休眠中，也具备强大的安抚力。” 他顿了一下，“这有利于他的恢复。”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维持屏障的离风，睫毛轻轻颤动，睁开了眼睛。

　　那双异色眼眸此刻显得格外疲惫，淡蓝与玫紫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霭。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撑起的，保护着那两人的屏障上，然后缓缓移向毯子下并排的身影。

　　他看到了乌维尔无意识偏向希灼的姿势，看到了那两只几乎要碰在一起的手。

　　离风的嘴唇抿了抿，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情绪，像是某种淡淡的涩意，又像是一点无声的叹息。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维持屏障上，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比刚才更沉寂了些。

　　机舱内重新陷入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

　　时间在昏黄的光线里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更久。

　　毯子下，乌维尔的手指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深陷梦境或疼痛中的无意识抽搐。

　　那微微蜷起的手指，在移动了不到一寸的距离后，指尖轻轻擦过了希灼手背的皮肤。

　　只是瞬间羽毛般的触碰。

　　冰凉与冰凉的相触。

　　但在那片寂静和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这微不足道的接触，却仿佛带着电流。

　　塞迪斯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离风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弗洛里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艾伦则微微蹙眉，似乎准备上前查看是否是伤者出现了不适。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乌维尔并没有醒来，只是那紧蹙的眉头，似乎因这无意识的触碰而略微舒展了一丝。

　　而一直沉睡的希灼，呼吸频率没有丝毫改变，但那只被触碰的手，放松了原本微微绷着的姿势。

　　仿佛在无意识的深海之中，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安抚了。

　　又或者，仅仅是两个极度疲惫，伤痕累累的灵魂，在安全的庇护下，本能地靠近了彼此，散发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毯子覆盖着他们大半身躯，只露出肩膀和手臂。

　　昏黄的光透过淡蓝的屏障，柔和地洒落。

　　两只手，一只骨节分明却苍白无力，一只修长优美却沾染血污，静静地搁在粗糙的毯面上。

　　指尖的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些。

　　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传来的微弱体温。

　　近到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周遭紧张疲惫与复杂情绪之外的，静谧而微妙的小小空间。

　　塞迪斯看着那几乎交叠的指尖，胸口那股滞闷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猛地转开视线，望向舷窗外深沉的夜色，下颌线绷得死紧。

　　弗洛里安收回了目光，唇角那抹习惯性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带着些许玩味，些许深思。

　　艾伦沉默地调整了一下旁边监测仪的位置，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离风维持的屏障光晕，依旧稳定地笼罩着。

　　机舱内的时间仿佛被引擎的嗡鸣拉长了，每一秒都沉甸甸的，浸满了疲惫与无声的守望。

　　离风支撑的淡蓝屏障稳定地散发着微光，如同一个温暖的茧，将内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寂静中，离风的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着痛苦，短促而吃力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维持这看似稳定的屏障，对他此刻的身体而言，不啻于一场酷刑。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金属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额前的白色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异色眼眸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脆弱的蝶翼，不住地轻颤。

　　就在这种极致的寂静与疲惫几乎要凝固成实体时……

　　离风搭在膝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忽然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整个身体都开始无法抑制地细微颤抖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撕裂他竭力维持的平静。

　　屏障的光晕也随之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涟漪，虽然很快平复，但那一瞬间的不稳，足以让在场的其他几人瞬间警醒。

　　离风的眉头紧紧蹙起，额角青筋浮现，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进行着痛苦的角力。

　　他原本温和内敛的精神力，开始出现一不和谐的波动。

　　那波动起初极其微弱，像是冰层下的暗流，但很快，便如同挣脱束缚的毒蛇，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他的发丝，开始缓慢地生长变长。

　　原本贴在耳际的柔软短发，逐渐延伸，颜色变得更加纯粹雪白，在昏黄的光线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离风猛地睁开眼。

　　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已经截然不同。

　　左眼的淡蓝依旧清澈，却失去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空洞……

　　而右眼则如同被点燃的紫色烈焰，燃烧起充满侵略性的微光。

　　他周身那股庞大却温和的防御性精神力场，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与狂躁感的气息。

　　这股气息瞬间刺破了舱内原本沉滞压抑的氛围，带来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冰冷与危险。

　　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人格，似乎还不太适应骤然接管后的虚弱感。

　　他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抬手抹去唇边因刚才精神力剧烈转换而溢出的一丝血迹。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与离风那种隐忍克制的姿态天差地别。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如临大敌的塞迪斯和弗洛里安，在艾伦身上停顿了一瞬，最后落入了淡蓝屏障之内。

　　他的视线先是掠过希灼苍白沉睡的脸，在那染血的绷带和微蹙的眉心上停留片刻，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暗流涌动。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毯子边缘，那两只几乎要触碰到一起的手上。

　　希灼的手背伤痕累累，血迹斑驳，却依旧能看出修长的轮廓。

　　乌维尔的手指苍白纤细，指尖无意识地微蜷，距离那片染血的皮肤，只有一线之隔。

　　离月盯着那两只手看了几秒。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机舱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近乎愉悦，却又冰冷刺骨的嘲弄。

　　他歪了歪头，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目光重新抬起，投向屏障外的塞迪斯，玫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恶劣的光芒，“我说怎么这么安静……原来是我们英勇无畏的哨兵，终于舍得躺下了啊，还有这个……”

　　他的视线又落回乌维尔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姿势……还真是感人至深，生死相依？”

　　他的语气轻佻，却挑动了塞迪斯此刻最敏感紧绷的神经。

　　塞迪斯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灼热的向导素不受控制地开始翻腾：“你想干什么？离风呢？”

　　“那个蠢货？”离月挑了挑眉，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什么烦人的东西，“透支过度，晕过去了，这么点小事都扛不住，真是没用。”

　　他说着，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回希灼脸上，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她伤得这么重？啧，看着真让人……”

　　“真让人心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