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84 “我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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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发男人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乌维尔，又把怒火转向弗洛里安：“教授，你找到指挥感染体的源头了吗？别告诉我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看热闹……”
弗洛里安对塞迪斯的恶劣态度不以为意，优雅地颔首：“感染体潮确实源于某种高强度的精神力，但隐藏得很深，不过……”
他话锋一转，淡紫色的眼眸再次看向希灼：“比起那个，我更在意刚才修复屏障时感应到的另一股力量。”
希灼眼神微凝。
艾伦已经完成了伤口的清理，正在涂抹促进愈合的药物。
“什么力量？”他头也不抬，声音冷淡。
“是的。”弗洛里安缓步走近，目光在希灼和乌维尔之间游移，“当希灼少将的精神体释放能量修复屏障时，我感受到塔内另一股极其微弱的精神力，那股力量很特别，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向导的力量。”
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的哭泣和交谈声，以及塔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乌维尔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
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塞迪斯的审视，弗洛里安的探究，艾伦冰冷的观察，还有……
希灼的。
她没有看他，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有一瞬间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并不带着怀疑，而只是……平静的注视着他。
“塔内幸存者众多，有未被记录的向导也不奇怪。”希灼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微微动了动左臂，艾伦正在为她缠上最后一层绷带，“当务之急是稳定现在的情况，救治伤员，然后找出感染体潮的突破点。”
她的话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塞迪斯虽然依旧满脸不爽，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下面几层的感染体清理得差不多了，但塔外聚集的数量还在增加，离风的屏障还能撑多久？”
“最多十二小时。”回答的是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的离风本人。
少年扶着墙壁，脚步虚浮，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那只雪白的狐狸精神体跟在他脚边，同样显得萎靡不振。
异色的眼眸看向希灼时，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歉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十二小时……”弗洛里安沉吟，“足够我们制定一个计划了。”
“什么计划？”塞迪斯皱眉。
弗洛里安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既然它们是被召唤来的，那么找到召唤者，解决它，潮水自然会退去。”
艾伦为希灼包扎完毕，收起医疗箱，雾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需要先查看所有人员状态，希灼需要赶紧休息恢复体力。”
他看向乌维尔，“你精神力透支严重，同样需要休息。”
艾伦看着希灼欲言又止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如果你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因状态不佳而出现失误，代价可能是我们所有人的命。”
希灼沉默地看着他。
艾伦毫不回避地回视，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眸底深处划过一道暗沉的幽光。
希灼移开目光，看向离风：“塔内还有安全的休息室吗？”
离风点头：“有……我带你们去。”
“不用了。”希灼转向塞迪斯和弗洛里安，“你们先商量对策，等我醒来，我要看到详细的计划。”
她说完，不等回应，便转身朝离风示意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旧稳定，但细心的人能看出那挺直的背影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乌维尔下意识想跟上，却听见希灼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乌雅，跟我来。”
少年心脏猛地一跳。
他低下头，瞥了一眼塞迪斯骤然阴沉的脸和弗洛里安若有所思的眼神，抿了抿唇，迈开双腿，跟上了前方那道玄黑的背影。
走廊逐渐深入塔的内部，灯光越发昏暗，人声也渐渐远去。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希灼一直没有说话。
乌维尔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和药膏的清凉气息。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包扎严实的左臂上，又移到她后颈散落的几缕黑发，最后定格在她微微泛白的侧脸。
刚才，她毫不犹豫刺向那颗幽绿眼珠的背影，她跨坐在黑龙颈上的凛然，她血流如注却依旧平稳的声音……
还有此刻，她明明已经疲惫到极致，却依旧挺直的脊梁。
某种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搅，让他喉咙发紧。
“姐姐……”他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沙哑。
希灼脚步未停。
“刚才……谢谢你。”乌维尔说完，又觉得这话苍白无力。
谢谢？
谢什么……谢她保护他？
谢她没有戳穿他？
谢她即使在那种情况下，依旧默许他跟在身边？
希灼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门前。
门上有斑驳的编号，看起来像是旧时代的储备室。
她转过身，黑眸在昏暗光线下看向乌维尔。
少年脸上还沾着血污和灰尘，琥珀色的眼眸在阴影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他自己恐怕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情绪。
希灼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只有一张简易床铺和一个储物柜，但相对干净，也没有窗外渗入的暗红天光。
“进去。”她说。
乌维尔走进房间，听见身后门关上的轻响。
然后，他感觉到希灼走到了他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浓密的睫羽，能闻到她呼吸间淡淡的血腥气，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比平时稍高的体温。
希灼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尖掠过他脸颊，擦去一道干涸的血迹。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
乌维尔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把脸洗干净。”希灼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的沙哑，“然后休息。”
她说完，不再看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解开制服的领扣。
乌维尔僵在原地，脸颊被她指尖擦过的地方仿佛烧了起来。他看着她垂下眼帘，略显笨拙地用单手解着纽扣，左臂因为动作而微微颤抖。
鬼使神差地，他上前一步，伸出手……
“我自己来。”希灼头也不抬，声音冷淡。
乌维尔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用牙齿配合右手，艰难地解开了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牵动着左臂的伤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少年蜷起手指，缓缓收回手，转过身，走向房间角落那个简陋的洗漱池。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脸颊，带走血污和灰尘，也让他滚烫的头脑稍微冷静。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
镜中的少年脸上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进领口。
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刻意扮演的怯懦或无辜，只有一片茫然的混乱，和深处那簇越烧越旺的火焰。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到底想要什么？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床铺承受重量的细微吱呀声。
乌维尔关掉水龙头，用袖子胡乱擦干脸，转过身。
希灼已经侧身躺在了床上，面朝墙壁。
玄黑的制服外套搭在床尾，她只穿着黑色的贴身背心，裸露的肩臂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绷带包裹的左臂搁在身侧，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淡红。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乌维尔知道她没有。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线，看着散落在枕上的墨黑长发。
良久，他轻轻走到床边，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下，背靠着床沿。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和塔外永恒的风声。
乌维尔将脸埋进膝盖，闭上眼。
他和她只能单独相处这一会。
然后，他们将再次踏入那片暗红的深渊。
而他和她之间，这些不受控制的情愫，又该怎么面对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在这间狭小冰冷的房间里，在她疲惫沉睡的呼吸声中……
他不想离开。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乌维尔背靠着冰冷的床沿，希灼平稳呼吸时身体的起伏。
他闭上眼，试图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压下去，但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徒劳。
指尖残留着她脸颊肌肤的触感，还有她鲜血的温度，反复浮现，搅得他心绪不宁。
伪装或是算计……这些原本清晰无比的东西，此刻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雾气。
取而代之的，是她毫不犹豫刺向感染体的背影，是她血流如注却依旧冷冽的眼神，是她刚才指尖擦过他脸颊时，那一掠而过的，近乎错觉的轻柔。
“我到底……”他在心底无声地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床上的希灼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