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85 “真狼狈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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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维尔立刻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希灼并没有翻身，只是原本平缓的呼吸节奏有了些许变化，变得更加悠长深沉。
她似乎真的沉入了睡眠。
持续的失血和精神体的召唤以及高强度的战斗，即便是她也到了极限。
确认这一点后，乌维尔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茫然和一种……奇异的安宁。
在这间与外界危机仅一门之隔的狭小房间里，在她沉睡的呼吸声中，那些迫在眉睫的生死威胁……复杂的人际算计，似乎都被暂时隔绝了。
他慢慢放松了蜷缩的身体，将头靠在床沿，侧过脸，目光落在床尾那件玄黑的制服外套上。
外套上沾满了血污，破损处露出内里深色的面料。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伤痕累累，却依旧挺括，沉默地承载着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乌维尔瞬间警醒，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看向门的方向，身体却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动。
是谁？
门没有被推开。
外面的人似乎只是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倾听里面的动静，又或者是在犹豫。
几秒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乌维尔轻轻吁了口气，重新靠回去。
他瞥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希灼，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独占般的庆幸……
幸好，没有人进来打扰。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塔身传来一阵来自更深处的震动，不同于之前感染体撞击的声响，更像是某种内部结构的呻吟。
紧接着，远处隐约传来了惊呼和奔跑声，虽然很快被压低，但在哨兵和向导敏锐的感知中依然清晰可闻。
希灼的呼吸声停了。
乌维尔立刻直起身，看向床上。
希灼已经睁开了眼睛，黑眸在昏暗中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她显然比他更早察觉到了异常。
“姐姐？”乌维尔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希灼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用手肘支撑着身体，缓缓坐了起来。
动作牵扯到左臂的伤口，她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待在这里。”她低声命令，伸手去拿床尾的外套。
“出什么事了？”乌维尔站起身，下意识想靠近。
“不清楚……”希灼已经利落地用单手将外套披上肩头，虽然动作因左臂不便而略显滞涩，但速度很快。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乌维尔明白她的意思，或者是那个隐藏的感染体开始了新的动作。
希灼扣好外套最下面的两颗纽扣，勉强维持了外表的整齐，然后走向门口。
她的脚步依然稳定，但乌维尔能看出她步伐间的细微凝滞，那是失血和过度消耗带来的影响。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到门把时，乌维尔猛地冲上前，挡在了门前。
“姐姐，你的伤……”少年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焦急的光，“让他们去处理吧，或者……或者我跟你一起去。”
最后一句，他说得有些艰难，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同样糟糕，这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坚持。
希灼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紧抿的唇瓣和眼底那浓重的担忧上。
那眼神依旧深沉，看不出情绪。
“你的任务，”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是活下去，以及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必要的支援，而不是在明显力不从心的时候，挡在我的前面增加负担。”
这话说得冷酷而直接，毫不留情地刺进乌维尔的心脏。
他脸色更白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但希灼并没有推开他，而是继续道：“你留在这里，恢复体力，如果塔内情况恶化，这里不一定安全，你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她顿了顿，黑眸深深看了他一眼：“别做多余的事。”
说完，她绕过他，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应急灯的光线泻入房间，照亮她半边侧脸，冷峻而坚定。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将他的视线隔绝。
乌维尔站在原地，对着紧闭的房门，胸口起伏。
她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别做多余的事。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是警告他不不要……再像之前那样，冲动地试图保护她。
她在担心他受伤吗？
一股混合着委屈不甘和更深灼痛的情绪涌上喉咙。
他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几乎冲口而出的呼喊。
他慢慢地坐回冰凉的地面，背靠着床沿，闭上眼睛。
精神图景中，那只萎靡的黑渡鸦动了动，血红的眼珠转向某个方向，那是希灼离开的方向。
透过精神链接传来的感知模糊而破碎，只有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稳定而清晰，一步步踏在布满尘埃和血迹的走廊地面上，也踏在他的心跳上。
塔的深处，那沉闷的异响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清晰。
乌维尔眸底透出罕见的迷茫之色……
他知道她是对的。
此刻的莽撞毫无意义。
他需要恢复，需要等待，需要在关键的时刻，成为她需要时的助力，而不是累赘。
可是……
心底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反驳。
可是，看着她独自走向未知的危险，伤痕累累的背影消失在门的另一端……这种感觉，比任何的算计落空，比任何伪装被揭穿，都要难受千百倍。
他或许真的……
喜欢上了她？
窗外的暗红天光似乎更加浓郁了，透过门缝渗入，在地上投下一条诡异的光带。
塔身的震动愈发剧烈，不再是之前有规律的撞击，而是一种结构濒临崩溃的呻吟。
灰尘簌簌从天花板落下，墙面上出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乌维尔靠在床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闭上眼，试图通过精神链接中黑渡鸦的感知去看。
模糊的视野摇晃着穿过昏暗的走廊。
他看到希灼的身影正快速向下层移动，玄黑的制服在应急灯下拖出残影。
她的脚步依旧很稳，但乌维尔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滞涩，左臂每一次摆动时肌肉的紧绷与痛楚，以及她精神图景中那片浩瀚海洋之下深藏的疲惫。
走廊拐角，墙壁突然向内裂开。
塔体内部结构扭曲撕裂，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物质从裂缝中疯狂涌出，瞬间堵死了前路。
同时，更多细小的裂缝在天花板和两侧墙壁绽开，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无数感染体爬行。
紧接着，形态扭曲的小型感染体，像是被这股内部爆发的污染能量催生出的畸形儿，从各处裂缝中钻出，扑向走廊中孤身一人的哨兵。
来不及了，根本等不到他们部署计划，感染体已经突破了防御。
整座塔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困境。
他们必须抛弃部分人，以此换取带着剩下部分人撤离的机会。
想到这里，希灼脚步骤停，右手匕首在掌心翻转，划出冰冷的弧光。
最先扑来的几只感染体被轻易斩落，黑红的污血溅在墙壁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响。
但是实在太多了。
裂缝在蔓延，涌出的感染体仿佛无穷无尽。
它们没有外面那些大型感染体的力量和狡猾，却胜在数量庞大，行动诡异，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发起自杀式的扑击。
希灼左臂无法用力，只能依靠右手的匕首和身体的闪转腾挪。
她在狭窄的走廊里且战且退，每一次挥动匕首，每一次侧身，都十分致命，黑红的血花不断在她身周爆开。
然而，塔身的震动在加剧。
脚下的地面突然倾斜，希灼重心一晃，立刻调整，但瞬间的迟滞让一只从天花板裂缝垂落的感染体抓住了机会，黏腻的触须猛地缠向她受伤的左臂……
希灼瞳孔一缩，右手匕首回斩，斩断触须。
但更多的触须从上方罩下，同时，前方和侧后方都有感染体扑了过来。
前后夹击，上方也被封锁了道路。
她陷入了一个危险的包围圈。
精神图景中，那片海洋掀起怒涛，盘踞的黑龙发出无声的咆哮，似要挣脱束缚而出。
但希灼强行压制了召唤的冲动，在塔体内部如此不稳定的情况下，黑龙庞大的身躯和力量很可能导致结构进一步崩塌，波及更多幸存者。
她只能靠自己。
希灼决定不再后退。
她向着前方感染体最密集处冲了过去，打算硬抗着所有的攻击换取一条逃出道路。
匕首所过之处肢体横飞。
她用肩膀撞开一只挡路的怪物，不顾左侧另一只感染体利爪在腰侧留下的火辣辣痛感，强行从包围中撕开一道缺口。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这里的刹那……
脚下本已脆弱不堪的地板，在连番震动和战斗冲击下，终于彻底碎裂坍塌。
希灼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下方是另一层堆满废弃设备和杂物的空间。
但在下坠的瞬间，上方碎裂的楼板边缘，一根扭曲的钢筋，直直刺向了她的方向。
如果是换做平时，这种钢筋的锋利程度不足以对她造成伤害，但她本就受了伤，再加上体力透支，哪怕是S级哨兵也无法维持身体高强度的战斗。
已经避无可避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希灼在空中极力拧身，试图用匕首改变下坠角度，但左臂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严重影响了她的控制力。
就在钢筋尖端即将触及她腰腹的瞬间……
坍塌的洞口边缘，一道雪白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浮现。
是离风。
不……不完全是。
少年单薄的身体站在那里，白发在坠落的气流中凌乱飞舞，如同倾泻的月光般不断变长。
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温顺，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烦躁与冰冷戾气的神色。
尤其那只玫紫色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紫焰，其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暴虐与兴奋。
“麻烦死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同于离风清越的质感，而是带着磁性沙哑，那是属于离月的嗓音。
话音未落，他伸出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指尖却仿佛凝聚着某种强大的力量。
一股尖锐的精神力，直接地击中了那根下坠的钢筋。
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钢筋在距离希灼身体不足半尺的地方，凭空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与此同时，另一股柔和却坚韧的精神力托住了希灼下坠的身体，缓冲了力道，让她以一个相对平稳的姿态落在了下方堆积的碎石上。
希灼落地，闷哼一声，左臂伤口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染红新换的绷带。
她单膝跪地，喘息着抬起头，看向上方洞口边缘。
离月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雪白的长发垂落，几缕拂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
那双异色眼眸中，眼眸依旧灼灼炙人，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兴味。
“啧，真狼狈啊，希灼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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