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102 “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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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不是突然亮起来的，而是像稀释的墨，一点点化在哨站医疗区冰冷的空气里。
希灼醒得比平时晚。
连续的精神消耗和身体创伤让这具S级哨兵的躯体也不得不遵从最原始的修复法则。
意识从深海般的睡眠中上浮时，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也不是声音，而是触感……
她的右手被握着。
不是昨天那种虚虚的触碰，而是带着体温和力道的握持。
少年的手指比她的长，骨节分明，此刻正小心翼翼又固执地圈着她的手腕，指腹贴在她跳动的脉搏上，有些汗湿。
希灼没有立刻睁眼。
她在那片朦胧的，介于睡与醒之间的灰色地带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陌生却又异常清晰的触感。
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还有对方细微，竭力压抑却依旧通过指尖传递过来的颤抖。
她缓缓睁开眼。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乌维尔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侧着脸枕在自己的右臂上，另一只手握着她的那只手，就搁在床沿。
晨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唇角抿着，显得有些孩子气的倔强。
他的腿还固定在支架上，姿势看起来并不舒服，但他睡得很沉，呼吸轻浅。
希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手腕。
乌维尔几乎是立刻惊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和一丝惊惶，但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那惊惶迅速被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取代。
“姐姐！”他声音有些哑，握着她手腕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又立刻松开，像怕弄疼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叫艾伦医生？”
他一连串地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要确认她真的醒了，真的在这里。
希灼摇了摇头，声音因久睡而沙哑：“没事。”
她想坐起来，但左臂的石膏和固定带让她动作笨拙。
乌维尔立刻想帮忙，但他自己还坐在轮椅上，腿无法用力，只能急切地伸手虚扶，又不敢真的碰到她。
“我……”他有些无措。
“叫艾伦。”希灼说。
乌维尔立刻点头，转动轮椅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他的动作有些急，轮椅撞到床脚，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僵了一下，回头看她，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海藻般浓密的卷发铺陈在少年纤柔的身体上，漆黑的发丝衬得他精致的脸颊更加诱人，仿佛深海里引诱水手堕落的海妖。
希灼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她的目光带着与以往不同的温度，让他一时竟然不敢与之对视。
艾伦很快来了，雾蓝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检查了希灼的伤口和监测数据，又给她注射了新的药物。
“恢复速度比预期快。”艾伦收起注射器，“但左臂绝对不能用力，肋骨的固定也需要时间，精神力方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紧张盯着他的乌维尔，“你的图景边缘有他的印记，虽然微弱，但一直存在，需要我帮你处理掉吗？”
希灼沉默了两秒。
“不用。”她说。
艾伦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隔间里又只剩下两人。
乌维尔重新推动轮椅回到床边。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轮椅扶手，声音很轻：“那个印记……是我留下的吗？”
“嗯。”希灼应了一声。
“会……对你有影响吗？”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暂时没有。”
乌维尔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抿紧了唇。
他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缠满绷带的左臂，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那或许是因为疼痛，或许只是习惯性的神情。
“姐姐。”他忽然开口。
希灼看向他。
“昨天我说的话……”乌维尔的声音有些艰涩，“我是认真的。”
他没有说喜欢，但两人都知道他在指什么。
希灼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
空气中的尘埃缓缓浮动，像某种无声的见证。
“我知道。”良久，希灼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乌维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然后呢？
是接受还是拒绝？
还是……只是知道而已？
他想问，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种近乎疼痛的期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塞迪斯那种沉稳有力的步伐，也不是艾伦轻悄专业的脚步，而是一种……略显轻浮，却又带着某种略显刻意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
离风站在门口。
他换下了那身染血的白衣，穿着哨站提供的普通病号服，宽大的衣服衬得他身形更加单薄。
雪白的短发有些凌乱，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异色眼眸，左眼淡蓝，右眼玫紫，此刻却清澈得惊人。
他扶着门框，微微喘息，显然走过来耗费了不少力气。
“离风？”乌维尔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下意识的警惕。
离风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落在希灼脸上。
两人对视。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微妙地改变了。
离风的视线扫过她身上的绷带，扫过她苍白的脸色，最后定格在她平静的黑眸上。
“你醒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温和，是离风一贯的语气。
希灼点了点头：“你好些了？”
“嗯。”离风慢慢走进来，脚步有些踉跄。
乌维尔几乎是立刻推动轮椅，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他和希灼之间。
离风停下脚步，目光终于落到乌维尔身上。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却像守护珍宝一样挡在希灼身前的少年，异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你的腿……”离风开口。
“我没事。”乌维尔打断他，语气有些生硬。
离风沉默了几秒，然后极轻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
“别紧张。”他说，“我只是……来看看她。”
乌维尔没说话，但也没有让开。
离风不再试图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回希灼脸上。
“离月他……”希灼开口。
“暂时沉睡了。”离风说，声音低了些，“昨天……谢谢。”
他在谢什么……
是谢她在机舱里为他疏导精神力，还是谢她没有因为离月的挑衅而直接将他划为危险分子？
希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隔间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晨光越来越盛，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离风忽然咳嗽了几声，身体微微晃动。他扶住额头，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需要休息。”希灼说。
离风抬起头，那双异色眼眸看向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
他声音很轻，“我只是……想确认你没事。”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乌维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轮椅扶手的皮革里。
希灼看着离风，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开口：“我没事。”
很简短的回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离风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他慢慢转身，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离开了隔间。
门轻轻合上。
隔间里只剩下两人。
乌维尔依旧挡在床前，背脊挺得笔直，但希灼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离风他……”乌维尔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他对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始终无法说出口。
希灼沉默了片刻。
“离风是同伴。”她说，声音平静，“也是我们需要的力量。”
“只是同伴？”乌维尔追问，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
希灼看着他，黑眸深邃。
“你想问什么，乌维尔？”
少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问不出来。
他想问离风看她的眼神是不是和他一样，想问离月那些充满占有欲的话语背后藏着什么，想问她对离风离月这对诡异的人格究竟抱着怎样的态度……
但他最终只是低下头，乖巧地什么也没问出来。
“我……”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我只是……”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是塞迪斯。
红发男人直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餐盘，上面摆着简单的食物和水。
他看到乌维尔，眉头立刻皱起，但目光落到希灼身上时，又迅速柔和下来。
“醒了？”塞迪斯走到床边，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艾伦说你该吃东西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乌维尔抬起头，看向塞迪斯。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接，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绷紧。
塞迪斯看了乌维尔一眼，又看了看他挡在床前的轮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餐盘往前推了推。
“能自己吃吗？”他问希灼，声音不自觉地放低。
“还是……要我喂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