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103 “我能待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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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迪斯的话音落下，隔间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紧。
乌维尔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蜷缩，骨节泛白，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住塞迪斯那只拿着勺子的手，还有他微微俯身靠近希灼的姿态。
那个喂字像根细针，扎进他耳膜，也扎进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希灼的目光在塞迪斯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平静依旧，只是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倦意。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对于这种时刻感到的某种……无奈。
她抬起未受伤的右手，动作虽慢但很稳，直接伸向了餐盘里的勺子。
“我自己来。”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塞迪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勺柄只有几寸。
他看着希灼自己握住了那把勺子，看着她因左臂固定而略显僵硬地去拨弄餐盘里的食物，眉头皱得更紧。
“你的左手不能动，这样吃会牵扯到肋骨。”塞迪斯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烦躁和担忧，“我只是……”
“我说了，我自己来。”希灼打断他，语气没有加重，却让塞迪斯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舀起一勺食物，送进嘴里，动作有些缓慢。
每一次吞咽，肋骨固定处都会传来隐约的牵拉痛感，她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停下。
乌维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目光依旧紧锁在希灼和塞迪斯之间。
他看着塞迪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半边病床，看着塞迪斯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某种……被拒绝后的阴沉。
塞迪斯沉默地站了几秒，最终后退了半步，将空间让开。
他没有离开，而是抱臂靠在墙边，火红的短发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晨光下显得有些黯淡，像是暂时收敛了火焰的余烬。
他的视线落在希灼艰难进食的动作上，又扫过轮椅上的乌维尔，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一时间，隔间里只剩下勺子偶尔碰触餐盘的轻响，以及希灼轻浅的呼吸声。
食物的味道很淡，是哨站标准配置的营养餐食，勉强能提供能量，却谈不上任何口感。
希灼机械地一勺勺吃着，黑眸低垂，思绪却在别处。
乌维尔的表白，他指尖的温度，他眼中那片灼热的海……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疲惫的脑海中浮现。
还有他说喜欢时，那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情感对于她是不稳定的，是战场上的不确定因素，是会让人判断失误的干扰项。
可偏偏，他以一种她从未遇到过的方式撞了进来，带着赤裸裸的，滚烫的真诚。
而她竟然……没有立刻斩断。
默许他留在身边，默许他握着她的手，甚至默许了他那点微弱的精神印记留存在自己图景的边缘。
这不像她。
或者说，这不像那个以任务和责任为第一优先级，永远冷静克制的希灼少将。
“姐姐……”乌维尔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带着试探。
希灼抬眼看他。
少年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光芒：“你……吃得惯吗？要不要……喝点水？”
他说着，转动轮椅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但动作牵动了固定的小腿，他闷哼一声，脸色白了几分。
“别动。”希灼说，语气很淡，却让乌维尔立刻停下了动作。
她自己伸手拿过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适中，流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放下水杯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乌维尔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的脸，还有他下意识握紧扶手的手。
动作顿了顿。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事……
她用右手拿起水杯，递到了乌维尔面前。
“喝吗？”她问，声音依旧平淡。
乌维尔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水杯，看着希灼平静的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琥珀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明亮的星星。
“要……要喝。”他声音有点发紧，伸手去接。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希灼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也感觉到他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生怕碰到她伤口的谨慎。
那种珍视感，透过这细微的接触传递过来。
乌维尔接过水杯，低下头小口喝着。水是温的，却好像一路烫进了他心里。
塞迪斯看着这一幕，靠墙的身体完全绷直了。
他看得分明，希灼主动给乌维尔递水。
这个细微的举动，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它意味着关心，意味着注意，意味着……乌维尔在她眼里，已经不同。
一股混合着酸涩和烦躁的情绪涌上塞迪斯喉头。
他想说什么，想提醒，想质问，但所有的话在对上希灼平静的侧脸时，都失去了力量。
她明明还是那个她，冷静而疏离，即使身上带着伤，却依旧挺直脊梁。
可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隔间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弗洛里安站在门口，紫罗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银白制服纤尘不染。他淡紫色的眼眸在室内扫过，将房间内的情形尽收眼底，最后目光落在乌维尔手中的水杯和希灼空着的右手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我来得确实不是时候。”他声音温和，带着惯有的优雅，“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有什么事？”希灼看向他，语气如常。
弗洛里安走进来，姿态从容：“哨站指挥官希望在您身体状况允许时，与您进行一次会谈，关于塔内发生的事。时间可以由您来定。”
希灼点了点头：“下午吧。”
“好的。”弗洛里安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在乌维尔脸上停留片刻，少年正低着头，耳根微微发红，手里还捧着那个水杯。
“另外，”弗洛里安声音压低了些，“离风醒了，状态比预期要好。但他……问起了你。”
希灼眼神微动。
“离风还是离月？”她问。
“离风。”弗洛里安顿了顿，“但他提到，离月暂时安分了，因为……某些原因。”
他没有明说，但希灼听懂了。
麻烦又多了一个。
“我知道了。”希灼说。
弗洛里安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掠过乌维尔，那眼神里带着某种深思，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隔间里又陷入安静。
塞迪斯终于站直身体，他盯着希灼看了一会，又瞪了乌维尔一眼，最后像是放弃了什么，沉声道：“我去看看外面的防御布置。”
说完，他大步离开，门在他身后关得有些重。
现在，隔间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晨光越来越暖，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的尘埃在光线里缓缓舞动，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乌维尔捧着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那里还残留着希灼手指的温度。
他心跳得很快，快得他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刚才她给他递水了。
那是一个自然的，带着些许关切的举动。
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他轻声开口。
希灼看向他。
“我……我能待在这里吗？”乌维尔问，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着小心翼翼的光，“不会吵你的，我就……就在这儿。”
希灼沉默地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下的阴影，看着他固定在支架上的腿，还有他眼中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的目光又落在他手中的水杯上。
“嗯。”她应了一声，很轻。
然后她重新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疲惫和疼痛还在，精神图景的修复缓慢而滞涩。
但她没有让乌维尔离开。
这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妥协。
乌维尔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他用力点头，即使希灼闭着眼看不见。
他把水杯轻轻放回床头柜，然后调整了一下轮椅的位置，让自己能更安静地待在床边，离她很近，又不会碰到她。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闭目养神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因为放松而柔和了几分的脸部线条，看着她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肩膀。
这一刻，隔间里的时间仿佛变得很慢。
晨光温柔，尘埃安静，只有两人轻浅交织的呼吸声。
乌维尔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搭在毯子上的右手手背。
一触即分。
像蝴蝶掠过水面，只激起一圈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希灼没有动。
但她的指尖，在少年触碰的瞬间，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微微调整了姿势，手掌向上摊开，就那样自然地放在毯子上，离乌维尔的轮椅扶手只有一寸的距离。
这是一个邀请。
一个无声而又温柔的邀请。
乌维尔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发热。
他颤抖着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轻而珍重地，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她的掌心。
并未十指相扣，只是掌心相贴。
她的皮肤微凉，他的掌心温热。
温度在相触的地方缓缓交融。
希灼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手，稳稳地承接着他的重量。
乌维尔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闭上眼睛。
一滴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渗进毯子的绒毛里。
窗外，哨站的旗帜在晨风中缓缓飘扬。
暂时安全了。
而在这短暂的安全里，有些东西正在悄悄生根，发芽，在伤痕累累的土壤里，长出第一片稚嫩的叶。
未来或许依旧危机四伏，风暴或许终将再次降临。
但此刻，这一寸相贴的掌心，这一点交融的温度，这一室安静的晨光……
已经足够。
足够让两个在黑暗中跋涉太久的人，记住光的模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