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哨兵，且万人迷》少年弦

101、101 “我喜欢你

　　“其他人？”她问，声音因久睡而沙哑。

　　“乌维尔小腿骨裂，背部外伤已缝合，精神图景受损，目前情绪……尚可。”艾伦顿了顿，“离风精神力透支性昏迷，预计还需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意识，塞迪斯和弗洛里安正在与哨站指挥官进行情报对接和物资协调，其余幸存者已分批安置。”

　　希灼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上。

　　“哨站情况？”

　　“规模中等，防御工事完好，近期未遭遇大规模感染潮，但补给线紧张，尤其缺乏高级医疗物资和能源。”艾伦合上电子病历，“指挥官对我们带来的情报很感兴趣，尤其是关于塔内感染体有组织行动的部分。”

　　希灼沉默了片刻。

　　塔最后时刻的陷落，那些有预谋的围攻，针对能源核心的袭击，以及仓库深处那仿佛拥有智慧的感染体核心……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操控。

　　“通讯恢复了吗？”她问。

　　“恢复了与主基地的断续联络。”艾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白的天色，“我们至少需要在这里停留三天。”

　　最后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医嘱口吻。

　　希灼没有反驳。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强行行动只会拖累所有人。

　　“我需要见哨站指挥官。”她说，“还有，让乌维尔过来。”

　　艾伦转身看她，雾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乌维尔一直在询问你的状况。”他语气平淡，“但他的腿伤需要静卧，移动会加重损伤。”

　　“那就用轮椅推过来。”希灼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这是命令，艾伦医生。”

　　四目相对。

　　片刻后，艾伦微微颔首。

　　“半小时后，你需要先补充营养剂。”他拿起床边托盘上一支淡绿色的药剂，动作利落地接入她手臂的留置针接口。

　　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饱腹感。

　　希灼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艾伦离开后，隔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拳。

　　力量在恢复，但远未达到战斗状态。

　　精神图景中，那片海洋平静了许多，黑龙盘踞在深处，闭目休憩。

　　而在图景边缘，那点属于乌维尔的微光依旧存在，甚至比昏迷前稍微明亮了一丝，这是精神链接在无意识中加深的迹象。

　　麻烦。

　　但或许……不仅仅是麻烦。

　　半小时后，隔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乌维尔坐在轮椅上，被一名护士推了进来。

　　少年穿着哨站提供的宽大病号服，显得身形更加单薄，苍白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眸在看见她的瞬间骤然亮起。

　　“姐姐！”他的声音有些急，想站起来，却被腿上的固定支架和护工按了回去。

　　希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背部的伤被衣物遮挡，但脸上和脖颈处新增的擦伤已经结痂，小腿被支架固定，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却紧绷。

　　“出去吧。”希灼对护工说。

　　护工离开，门轻轻合上。

　　隔间里只剩下两人。

　　乌维尔推动轮椅，来到床边。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希灼的脸，尤其是她打着厚重石膏的左臂。

　　“你的手……”他的声音哽了一下，“艾伦医生说，能恢复，但需要时间。”

　　“嗯。”希灼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的腿呢？”

　　“骨裂，固定一个月就能好。”乌维尔快速回答，然后抿了抿唇，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仓库里……谢谢你回来。”

　　他说的是她折返救他的那一刻。

　　希灼沉默了几秒。

　　“你也在仓库里回头了。”她陈述事实。

　　乌维尔一怔，随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轮椅扶手。

　　“我……我不能丢下你。”他声音很低，带着某种执拗，“就算你让我走，我也……做不到。”

　　这句话里没了平日刻意的伪装或怯懦，只剩下一种近乎莽撞的真实。

　　希灼看着他低垂的头顶，看着他紧绷的肩线，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手指。

　　“为什么？”她问。

　　乌维尔身体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对上了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翻滚，最后化为一抹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因为我……”他开口，声音嘶哑，“我喜欢你，姐姐。”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在两人之间投下朦胧的光带。

　　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

　　希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深邃。

　　她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立刻回答。

　　乌维尔的心跳如擂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来，明明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明明这可能会毁掉一切伪装，明明……

　　但他不后悔。

　　在仓库里，在她折返回来接住他的那一刻，在他意识沉入黑暗前看见她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情绪时，他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失控了。

　　他喜欢她。

　　不是算计，不是伪装，而是真实地，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强大冷静而伤痕累累，却总在绝境中劈开生路的女人。

　　漫长的沉默。

　　久到乌维尔几乎要以为时间停止了。

　　乌维尔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他说出来了。

　　那句盘旋在心底无数个日夜，在生死边缘被淬炼得滚烫的话，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抛在了两人之间狭小的空气里。

　　希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黑眸依旧深邃平静，如同暴风雨后收敛了所有波澜的海面，只是静静倒映着他此刻紧张到近乎苍白的脸。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钝刀刮过神经。

　　就在乌维尔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几乎要后悔自己的冲动时……

　　希灼微微偏了下头。

　　这个动作很细微，却让乌维尔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喜欢。”她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像是在舌尖掂量它的重量，“什么样的喜欢？”

　　不是质问，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惊讶。

　　乌维尔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什么样的喜欢？

　　是看见她受伤时会心脏绞痛的那种喜欢。

　　是明知危险却想挡在她身前的那种喜欢。

　　是在黑暗深渊里，只想追随她背影的那种喜欢。

　　是……想要触碰她，却又害怕弄碎她的那种喜欢。

　　这些话在喉头翻滚，却最终没能成形。

　　他只能用力地，近乎执拗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水光氤氲，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全都在眼底翻涌成一片灼热的海洋。

　　“就是……喜欢。”他最终只能哑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倔强，“没有别的，只是喜欢你。”

　　希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颤抖的睫毛，到紧抿的唇线，再到攥得发白的手指。

　　她的眼神很深，冷静得近乎残酷。

　　然后，她缓缓伸出了未受伤的右手。

　　乌维尔浑身一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此刻还残留着些许污渍和细小的伤痕。

　　它停在了半空。

　　距离他的脸颊，只有一寸之遥。

　　乌维尔几乎能感觉到她指尖散发出的，属于哨兵的微凉体温，还有那股熟悉的，冷冽而沉静的气息。

　　他的呼吸屏住了。

　　整个世界都缩成了这一寸的距离。

　　希灼的手没有落下。

　　她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目光依旧锁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乌维尔。”她叫他的名字，不是乌雅，而是他真实的名字。

　　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质地。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乌维尔用力点头，动作有些仓促。

　　他知道。

　　这意味着他的伪装彻底崩解。

　　意味着他必须直面她可能的一切反应……

　　接受，或是拒绝。

　　意味着他把自己最柔软的心脏剖开，放在了她的匕首前。

　　但他不后悔。

　　希灼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些滚烫的，不加掩饰的情感。

　　良久。

　　她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几乎听不见，却像羽毛一样拂过乌维尔紧绷的神经。

　　然后，她的指尖终于落下。

　　不是落在他的脸颊，而是轻轻触上了他紧握轮椅扶手的手背。

　　只是极轻的一触。

　　冰凉的指尖碰上他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乌维尔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你的手在抖。”希灼说，声音很轻。

　　她的指尖没有离开，就那样虚虚地搭在他的手背上，仿佛只是随意的一个触碰，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乌维尔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正一点点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狂跳的脉搏，渗进他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然后，希灼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极其缓慢地，沿着他手背凸起的骨节，轻轻划了一下。

　　那是一个近乎无意识的动作，却让乌维尔浑身僵硬，呼吸彻底乱了。

　　“姐姐……”他哑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

　　希灼抬起眼，再次对上他的视线。

　　这一次，她的眼神有了些许不同。

　　那片深邃的黑色海洋里，仿佛有极细的涟漪荡开，透出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温和的疲倦。

　　“我现在很累，乌维尔。”她低声说，手指依旧停在他的手背上，“身上很疼，精神图景还需要修复，外面还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

　　她顿了顿。

　　“我没有精力去思考喜欢这种复杂的事。”

　　乌维尔的心沉了一下。

　　但下一秒，希灼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跳骤然失控——

　　“但如果你只是想待在我身边……”

　　她的指尖轻轻收拢，虚虚地握住了他的手。

　　那不是一个用力的握持，更像是一种……默许的触碰。

　　“……那就在这儿待着吧。”

　　空气再次凝固。

　　窗外灰白的天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朦胧的光晕。

　　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乌维尔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依旧深邃却似乎柔和了几分的眼睛，再低头，看向她虚握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可以吗？”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希灼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那片浑浊却真实的天光，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平静而疲惫。

　　良久，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轻得像叹息。

　　却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乌维尔胸腔里某个紧闭的闸门。

　　滚烫的情绪汹涌而出，冲得他眼眶发涩。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动作有些急，有些用力，却在触碰到她指尖的瞬间，又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生怕弄疼了她。

　　希灼没有抽回手。

　　她任由他握着，只是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隔间里很安静。

　　只有两人轻浅交织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哨站日常的声响。

　　乌维尔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能感觉到她皮肤下微弱的脉搏，能感觉到那些薄茧粗糙的质地，能感觉到……她默许的温度。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回应。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明白喜欢这两个字在他心里的分量。

　　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此刻，她允许他待在身边。

　　允许他握着她的手。

　　这就够了。

　　足够他在漫长的黑暗里，记住这一寸光的温度。

　　希灼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渐渐平缓，像是真的累了，要重新睡去。

　　但她的手，依旧留在他的掌心。

　　没有抽离。

　　乌维尔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苍白的唇色。

　　他缓缓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光，似乎明亮了一分。

　　而在隔间门外，走廊的阴影里，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立了片刻，随即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雪白的长发在转身时划过一个冰冷的弧度。

　　玫紫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幽暗的东西，沉入了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