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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裂痕与窥探 ...

  •   程屿在顾珩的别墅醒来,宿醉的头疼比不过心头的寒冰。
      那个在兰会所目睹的吻和那句“清理干净点”,像毒蛇盘踞在他脑海。
      当顾珩的发小沈聿白带着玩味的目光出现时,程屿意识到——
      这座奢华牢笼里,自己成了被两头猎豹审视的猎物。

      ---

      意识是被一阵锐利的头疼生生凿醒的。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的神经,像有把钝刀子在里面缓慢地切割。程屿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继而聚焦在陌生的天花板上——冷硬简洁的线条,嵌着几盏造型前卫的射灯,散发出柔和却毫无温度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洁净到极致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熟悉的雪松冷香。

      这不是他那间堆满杂物、带着陈旧气味的出租屋。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嗡鸣着汹涌回卷:兰会所迷离到令人窒息的光影,震耳欲聋的音乐,顾珩慵懒地陷在丝绒沙发里的身影,还有那个像只无骨猫般蜷在他大腿上的漂亮男孩……更清晰的,是顾珩和金丝眼镜男老钱那场关于“宏远张董”的对话。那句轻描淡写、如同谈论清除垃圾般的“清理干净点”,此刻如同淬了冰的针,带着剧毒的记忆,狠狠扎进程屿混沌的脑海。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牵扯得胃部一阵翻搅,残留的酒精灼烧着喉咙。环顾四周,这卧室大得空旷,装修是现代极简主义的冰冷奢华。深灰色的墙面,线条冷硬的家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西山冬日萧索的远景,覆盖着薄雪的松林在灰白的天光下沉默着。一切都纤尘不染,一丝不苟,像一个精心设计的、没有生命的展示间,完美地映射着其主人的特质——强大、精密、毫无多余的情感。

      林晚那条带着惊恐的短信——“顾珩要害我!他派人盯着我,不让我回去找你!”——与昨夜顾珩那句冷酷的“清理干净点”诡异地重叠在一起,在程屿的心头剧烈碰撞。巨大的怀疑和冰冷的恐惧如同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手机不在。昨晚最后的记忆碎片停留在顾珩扶他上车时低沉的嗓音:“你醉了,去我那儿休息。”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掀开身上质地极其柔软却陌生的丝绒薄被,赤脚踩在温热的柚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走到窗边,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白色的砂石铺陈出冷寂的禅意。这栋别墅如同一个悬浮于尘世之上的孤岛堡垒,美丽,却令人窒息。他在这里,像一个误入禁地的囚徒。

      楼下隐约传来人声,是顾珩和一个陌生的、带着点懒洋洋笑意的男声。程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需要确认林晚的安危,而线索或许就在这座堡垒的主人身上。他必须回去,回到那个有林晚微弱痕迹的出租屋,回到他熟悉的战场,才有机会抽丝剥茧。

      他迅速走进与卧室相连的、同样宽敞冰冷的浴室。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颌冒出了些胡茬,眼神里残留着宿醉的疲惫,但深处却燃起一簇冰冷的、属于猎手的警觉。他快速洗漱,用冷水泼脸,试图驱散最后一丝混沌。换上自己那身被洗熨平整、却依旧带着廉价感的衣物,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旋转的玻璃楼梯通向同样空旷、线条冷硬的一楼客厅。他刻意放轻了脚步,在楼梯转角处停住。

      楼下客厅的沙发上,顾珩正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相对而坐。那男人姿态极为放松,甚至可以说是慵懒地半瘫在宽大的沙发里,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搁在面前的矮几上,脚上是一双限量版的球鞋,鞋带都没系好。他穿着件设计感十足的拼接卫衣,顶着一头似乎刚睡醒、微微凌乱的栗色短发,面容是那种带着点野性的英俊,嘴角天然上翘,仿佛随时都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此刻,他手里正把玩着一个造型奇特、金属质感强烈的打火机,手指灵活地翻动着,火苗“啪”地窜起又熄灭。他饶有兴味地看着对面正在倒咖啡的顾珩,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我说珩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西山堡垒’除了我这种打不走的赖皮,居然还能留人过夜?还是个……”他拖长了调子,眼神里的玩味更浓,“……男的?”

      顾珩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将深褐色的液体注入精致的骨瓷杯。他没有看那男人,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低沉,听不出情绪:“沈聿白,闭嘴。吵。”

      被叫做沈聿白的男人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哟,这就护上了?行行行,我不吵你的‘贵客’。”他嘴上说着,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肆无忌惮地扫过正从楼梯上下来的程屿,从头发丝打量到脚后跟,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和纯粹的好奇。

      程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和穿透力,那是一种与顾珩的审视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不适的视线——更直接,更不羁,带着一种天生的、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探究欲。他压下心头的反感,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顾珩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程屿身上。他的眼神很平静,带着惯常的温和,仿佛昨夜兰会所的一切和那句冰冷的话从未发生过,也仿佛沈聿白那露骨的调侃只是空气。

      “醒了?”顾珩的声音很自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头疼吗?张姐熬了醒酒汤在厨房。”他指了指旁边的开放式厨房岛台,上面确实放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

      “还好,谢谢学长。”程屿的声音有些干涩,刻意避开沈聿白的视线,目光只落在顾珩脸上,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昨晚麻烦学长了。公司还有事,我得先回去了。”

      “啧,”沈聿白突然出声,打火机“啪”地一声合上,他坐直了些,歪着头,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屿,像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玩具,“别急着走啊,程……屿是吧?珩子难得留人,就这么走了多不给面子。早饭还没吃吧?一起呗?”他虽是邀请,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来熟的强势。

      顾珩端起自己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没有立刻表态,目光在程屿略显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像是审视一块电路板上难以察觉的接触不良点。程屿的疏离和急于离开的姿态,太明显了。这和他之前那种带着疲惫和茫然的顺从不同,里面掺杂了别的东西——一种冰冷的警惕,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戒备。

      昨晚兰会所……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那番关于“清理”的对话,还有怀里的小野……顾珩的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一切按他的节奏和计划进行。程屿是他看中的、准备精心打磨纳入自己“收藏”的璞玉,他欣赏他身上的纯粹和力量感。但此刻,这块玉似乎因为外力(林晚?)和他自己无意间展露的某些“真实”,而产生了裂痕和偏移。他需要调整策略。

      “聿白说得对,”顾珩放下咖啡杯,声音温和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也截断了程屿想再次开口告辞的意图,“宿醉空着胃走不好。张姐的手艺不错,家常小菜,吃完让司机送你。”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目光温和地锁住程屿,“就当陪我吃个早饭?聿白这张嘴,没个安静的时候,你当背景音就行。”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点“请求”的意味,将程屿的“陪”摆在了明面上,巧妙地化解了沈聿白带来的尴尬和程屿的抗拒。同时,又将沈聿白的聒噪作为理由,让程屿的留下显得顺理成章。

      程屿的心沉了沉。顾珩太擅长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掌控。拒绝会显得刻意且不识好歹,尤其是在这个明显与顾珩关系匪浅的沈聿白面前。他只能压下翻腾的胃和急于离开的焦躁,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僵硬:“……好,麻烦学长了。”

      沈聿白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顾珩话语里那丝不同寻常的“迁就”和程屿强压下的别扭。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顾珩什么时候需要这样“邀请”别人陪他吃饭了?还是用这种……近乎温和的、带着点哄劝意味的语气?这个叫程屿的男人,身上有种矛盾的气质,疲惫的躯壳下藏着股倔劲儿,像戈壁滩上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头,粗糙,沉默,却有种奇异的硬度。他靠在沙发背上,不再说话,只是目光在顾珩和程屿之间来回逡巡,像在看一场无声的默剧。

      张姐很快将早餐摆上了岛台。清粥小菜,几样精致面点,简单却透着用心。三人落座,气氛微妙。

      顾珩坐在主位,姿态从容。他拿起公筷,极其自然地将一小碟清爽的凉拌木耳推到程屿面前:“这个解腻,你昨晚喝了不少,吃点。”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程屿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他低声道谢,夹起一点木耳,食不知味地送入口中。顾珩的这份“照顾”此刻像一层无形的压力,裹得他透不过气。他能感觉到对面沈聿白那若有实质的、带着探究和笑意的目光,像芒刺在背。

      沈聿白则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自顾自地舀了一大碗粥,夹了个虾饺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打破了餐桌上的安静:“对了程屿,刚听珩子提了一嘴,你搞技术的?具体弄啥的?写代码?还是搞那些……嗯……人工智能啥的高大上玩意儿?”

      他的问题很直接,带着一种混不吝的随意,目光却紧紧盯着程屿,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程屿抬起眼,迎上沈聿白的视线。那眼神看似随意好奇,深处却藏着一种精明的评估。他强迫自己放松表情,语气尽量平稳:“主要做分布式系统和网络安全架构优化。人工智能涉及的算法支撑也算沾边。”

      “网络安全?”沈聿白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这玩意儿现在可太火了!我认识几个搞风投的哥们儿,天天盯着这块肥肉。听说你们这行高手如云啊,攻防对抗,跟打仗似的?”他语气夸张,眼神里的兴趣却真实了几分。

      “没那么戏剧化,本质是攻防双方对规则理解和漏洞挖掘能力的对抗。”程屿简单解释,不想深谈。他只想快点结束这顿饭。

      “规则?漏洞?”沈聿白咀嚼着这两个词,目光若有所思地在程屿和顾珩之间扫了个来回,忽然咧嘴一笑,带着点促狭,“听着就挺刺激。不过再刺激,也比不上我们珩子昨晚谈生意刺激,是吧珩子?”他话锋一转,矛头指向了顾珩,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清理干净点’……啧啧,听听这词儿,多霸气!吓得我小心肝扑通扑通的!”

      “沈聿白!”顾珩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沈聿白。餐桌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程屿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来了!沈聿白竟然就这么直接捅了出来!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抬眼看向顾珩,想从他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的慌乱或破绽。

      然而,没有。

      顾珩只是冷冷地看着沈聿白,那眼神冰冷而充满压迫感,像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沈聿白后面的话。他周身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沈聿白脸上的嬉笑僵了一下,似乎也被顾珩这瞬间释放的冷意慑住,撇了撇嘴,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小声嘟囔:“开个玩笑嘛,那么凶干嘛……吃饭吃饭!”

      餐桌重新陷入沉默,比之前更加压抑。顾珩收敛了冷意,但脸色依旧有些沉,不再看沈聿白,只是沉默地吃着东西。程屿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味同嚼蜡。沈聿白那看似无心的一句调侃,像一把钥匙,再次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林晚”的恐惧之门。“清理干净点”……顾珩口中的“清理”,和林晚短信里的“害我”、“盯着我”,指向的是否是同一个目标?那个在河北廊坊短暂开机的公用电话,真的是林晚自己打的吗?

      一顿煎熬的早餐终于结束。程屿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学长,沈先生,我吃好了。公司那边还有项目进度要盯,真得走了。”

      顾珩也放下筷子,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好。我让司机送你。”他没有再挽留,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但那温和之下,似乎多了一层疏离的隔膜。他转向沈聿白,语气淡淡,“你自便。我书房还有几个电话要处理。”

      “得嘞,您忙您的,不用管我。”沈聿白懒洋洋地挥挥手,目光却依旧粘在程屿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门口。程屿几乎是逃也似的坐进后座,当车门关上的刹那,隔绝了那座奢华堡垒和里面那两个危险的男人,他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沉重。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他拿出手机,再次一遍遍拨打林晚那个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女声。

      林晚,你到底在哪里?

      ---

      引擎声远去,别墅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客厅里,只剩下顾珩和沈聿白。方才餐桌上的微妙紧张感似乎也随之消散了几分,但空气里依旧漂浮着某种无形的张力。

      顾珩没有立刻上楼去处理他所谓的“电话”。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沈聿白,望着庭院里萧瑟的枯山水。冬日微弱的阳光透过玻璃,勾勒出他挺拔却显得有些冷硬的背影。

      沈聿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慢悠悠地踱到顾珩身边,学着他的样子看向窗外,嘴里啧啧有声:“这景儿看了多少年了,还是这么……性冷淡。我说珩子,你这品味就不能阳光点?”

      顾珩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喜怒:“看腻了可以滚。”

      “嘿,用完就扔啊?”沈聿白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受伤状,随即又凑近了些,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而直接,像换了个人,“说真的,屋里那个程屿,怎么回事?”

      顾珩沉默着。窗外的白色砂石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沈聿白也不催,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上,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薄荷味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他靠着冰凉的玻璃,姿态放松,语气却带着洞悉的笃定:“少跟我打马虎眼。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顾珩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亲自留宿,亲自关照早餐,连我开句玩笑都不行?还有……”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扫过顾珩的侧脸,“你看他那眼神……啧,不对劲。跟你看那些小玩意儿不一样。你在盘算什么?”

      “盘算?”顾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不知是对沈聿白还是对自己,“一个有点意思的技术人才而已。脑子不错,用好了是把锋利的刀。仅此而已。”他的解释简洁、功利,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刀?”沈聿白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我看不像。倒像是……你新看上的收藏品?准备搁你这‘西山博物馆’里当镇馆之宝供起来?”他毫不留情地戳破顾珩的掩饰,“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这‘藏品’看着可不太安分,浑身是刺儿,还带着故事。尤其是……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止是下属看老板或者学弟看学长那么简单。有防备,很深。”

      顾珩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沈聿白的眼睛太毒了。

      沈聿白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意,带着点幸灾乐祸:“怎么?玩脱了?不小心让人家看到你顾少爷面具底下……不那么光风霁月的一面了?兰会所那点事儿?还是别的什么?”

      顾珩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地看向沈聿白。沈聿白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还挑衅似的挑了挑眉。

      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不需要太多言语。沈聿白的眼中写着:你瞒不过我。顾珩的眼底则翻涌着被看穿的不悦和一丝……罕见的烦躁。

      最终,是顾珩先移开了视线。他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却多了一丝疲惫的底色:“我的事,我有分寸。管好你自己。”

      “行行行,我不管。”沈聿白摊手,做出投降状,脸上的笑容又变得玩世不恭起来,“不过兄弟提醒你一句啊,珩子。这程屿……”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里闪烁着狐狸般的狡黠,“看着是块硬骨头,不像你以前那些小玩意儿那么好拿捏。当心硌着牙。别到时候‘藏品’没到手,反惹一身腥。”他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顾珩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再回应沈聿白,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书房。别来烦我。”便径直走向楼梯。

      沈聿白看着顾珩明显带着情绪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叼着烟,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程屿在顾珩别墅门口上车的侧影,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带着挥之不去的警惕和疲惫。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标注为“老黑”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是我,沈聿白。”沈聿白的声音没了刚才的调侃,变得冷静而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帮我查个人。叫程屿,程序的程,岛屿的屿。现在应该在某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方向是分布式系统和网络安全。重点查三点:第一,他的家庭背景,尤其是直系亲属情况;第二,最近半年内,和他关系密切的一个叫‘林晚’的女人,我要知道这个女人的所有信息,尤其是她现在的下落;第三,查他最近所有的通讯记录和网络活动痕迹,有没有异常,特别是和……顾珩有关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冰冷奢华的客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动作快点,我要最详细的报告。另外,查的时候……注意点尾巴,别让顾家的人察觉。”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而恭敬的回应:“明白,沈少。”

      沈聿白挂了电话,将烟蒂按熄在窗台边一个精致的金属烟灰缸里。他重新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覆盖着薄雪的远山,眼神深邃。

      顾珩的反应,程屿的戒备,还有那个神秘消失的“林晚”……这一切像一团纠缠的迷雾,勾起了他巨大的兴趣。他了解顾珩,就像了解自己掌心的纹路。顾珩越是掩饰,越是反常,就证明这个程屿牵扯的东西越深、越麻烦。

      而麻烦,在沈聿白看来,往往意味着最有趣的游戏,或者……最值得挖掘的秘密。他倒要看看,这块让顾珩都似乎有些“棘手”的硬骨头,到底藏着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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