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不可 可以亲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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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海。
湖底。
榕树根系蔓延，霸占整个大湖。
陶观南被树根捂住口鼻，本想掐诀唤剑，可藤蔓与根的力大，怀星被根狠狠缠紧，堵在剑鞘里动弹不得。观南也想过传音，但事与愿违，传言的术法无效，他眼睁睁看着顾子都离他远去，一点法子都没有。
而后。
他沉入深蓝色的湖底。
这里是一切宁静的、孤独的、死寂的水，好似整个云湖、整个三界交汇处只剩陶观南一个活物，就算湖面落大雨，他也无从知晓。
避雨诀和脸上的古文咒术暂时起了点作用，陶观南并未立马被水掩盖，细小的气泡从眼前溜走，头上的光晕愈发变淡，一点点在意识昏迷前变成昏黑。
怎么会这样……
陶观南慢慢合上眼。
自以为做足准备，避酸雨、扫山头、识魔气、防毒雾、斩女妖、贴符纸、收锦囊，这些事情他都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完美，可……到底哪里出了岔子？是自己防备心太差，还是遇到修为进阶太高的妖？
藤蔓、根须、蜘蛛丝？
陶观南猛地咬住下唇，一丝血红溢进湖水，再轻盈地往上飘。稍微恢复清醒，观南睁开眼，望向那一个酷似明月的光圈。
什么咒合适？
陶观南心想。
他必须得挣脱开，哪怕实力相差大，也不能沦为妖怪的养分……
藤蔓？
树根。
火属性……
冷静下来。
这里是湖底，沉甸甸的水、透着腥的土还有遥远的湖面，这并非一张火属性符咒能解决的，而且，他是剑修，剑……意识又开始……
回……
笼……
在阖上眼帘的间隙中，深蓝变得淡薄，好像有几层乳白色的纱盖在头顶，就这样被推入棺木，就此了结一生。
静静的湖。
陶观南终究在幻术和迷药的双重裹挟下，在魏行赫将要找到他的时候，困入榕树根底。
好冷、好累、好重。
又好像有双手抱住了他。
温暖的、靠近就变得轻松的、柔和的……
像梦一场。
——
再睁开眼，眼前的蔚蓝消散。
陶观南试图伸手掐诀，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念诀呢？也无用。身体如同被操纵的人偶，一动不动地坐在……是坐吗？坐在一处地方。
而目之所及，像是间卧房。
干净的装饰，没有过多繁杂，是陶观南会喜欢的地方。
嗯？
喜欢？
荒谬。
陶观南心想。
他仍旧处在危险之中，岂能被妖邪的术法拖入温柔乡？
那……
陶观南想转头，转不动；想伸手，伸不出；想唤兰花草……连眼睛都眨不了？
所以自己究竟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陶观南试图深吸一口，好吧，只能保持如同睡着的呼吸节奏，他连吸收天地精气，运转周身都有些吃力。
为难。
陶观南只得好好打量眼前的屋子。
很大，应当很大，比起陶观南在灵山的小小院落，这屋子的规格与其天差地别。房屋宽阔，屋前有一池数目可观的睡莲，从陶观南的角度能见到游廊暖灯，以及廊下随风飘动的竹帘。而观南身侧的陈设典雅质朴，完全不会被娇嫩的睡莲夺去光彩。
嗯……
或许，身处房屋中央？
左侧有珠帘遮挡，是梳妆之地和归放古籍之所。右侧是半撩半束的白纱幔，绣花屏风后头，当属主人家的卧床。四周暖烘烘地点着烛灯，比起阴冷潮湿的湖底，这里过于美好，让陶观南下意识想要放松紧绷的心。
但。
怎么出去？
这里有何异常？
陶观南勉强支起精神再看，可看来看去无甚变化，且他又为何坐在屋子中间的……身下好似是美人榻？这是在等什么人吗？等谁？
如若身处危险幻境，此时此刻应当有事发生。
陶观南通晓阵法幻术，他在心中快速翻遍熟知的、常用的咒法结界。嗯，熟知也没用，手被困，嘴被堵，眼睛虽闭上但能看见周围。
好生奇怪。
陶观南稀里糊涂地想着，让自己处在思考中，免于沉睡。
渐渐地，屋外有暖风吹入。
热烘烘的风像秋日午觉的恋人低语，过于好睡，眼皮子……
“噔。”
？
有人来了？
是脚步声。
“噔噔噔。”
脚步声渐次凑近，来者步履很稳，又仿佛势在必得，稳健中带了些轻快，至少没有特别沉闷。
陶观南尽全力去听，他听着听着，便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从廊下走到。
是人影？
陶观南看见那人的影子正从左边缓缓而来，彼时微风阵阵，来者高束马尾，长发在空中轻晃，且这人身形高挑，宽肩窄腰，走起路来板正中又……着急？
走得愈发快。
人影落在门窗上，最后，停在半开的屋门口。
可。
陶观南同身躯一起望去，视线一寸一寸地上移，他心想原来黑影这般高，竟需要仰头看，观南一边念着清心咒，一边希望面前之变故能为自己寻得生机……
什么？
心跳漏了一拍，见到来者，清心咒的下半句硬是忘了。
因为，陶观南分明看到的是禾迟双。
与其说是现在的禾迟双，不如用缩水版来描述得更加妥帖些，而且幻境中的禾迟双长得稚嫩，眉眼中并无风霜雨雪。
只是这禾迟双怎么穿……穿得很贵气？陶观南也见过有钱的修士，远二里地都能听到那一身丁零当啷的法宝，可禾迟双恰恰相反。在陶观南眼中，这禾迟双身着玄色暗纹锦袍，外披狐首大氅，腰间系着赤红色腰带，上头挂一花形玉佩。
花？
但动作移转，陶观南没来得及细看，就直勾勾地对上魏行赫的眼睛。
丹凤眼。
满含笑意的眼眸，比任何风景都要好看。
陶观南猜不透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清心咒下半句怎么开头也忘于身后，他怎会在幻境阵法中遇到个才相识未过半月的人？仅是因为对方时常偷看他？所以，他心里起了戒备？
只见。
这魏行赫凑近一步。
陶观南依旧坐在美人榻上，他看魏行赫歪歪头，他的身体也跟着歪了歪。
……？
然后。
魏行赫开口：“久等。”
声音与面容都是变化之后的。
“我从……”魏行赫说着，“拿来了这个。”
从哪里？？？
没听着，陶观南心中暗骂一声。
魏行赫坐到陶观南身侧，陶观南的视线跟着移动，见魏行赫从衣襟中拿出一个玉作的青鸟。
“你上回说想养鸟儿，我就吩咐工匠选了块上好的暖玉。”
说完，魏行赫拉过陶观南的手。掌心温暖，触碰时，魏行赫蹙起眉头：“手怎的这般冷？”玉制青鸟放入陶观南的手心，恍然间，陶观南想起随身携带的锦囊中，那只呼呼大睡三天三夜的花罗衣。
哦，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譬如这玉制小鸟实则与花罗衣有关，这面前之人……
放下小鸟，魏行赫又在盯着陶观南看。
陶观南无法撇开脸，他被动承受着魏行赫炽热的视线。这目光像探出云层的金乌，正一丝一丝地从下往上，将陶观南包裹。陶观南犹如金乌之下、湿润山谷里的兰花草，他有些迫切又有些犹豫，是否该面对白日的光。
但光与注视终归找到了他。
魏行赫笑着握住陶观南的手，他充满情意地看着陶观南，问：“你说过，只要我乖就有奖励。”
嗯？
身体未曾开口。
“那我这样算乖吗？”魏行赫的手掌好热，捏出了汗都没松开，他垂眸，手指轻轻捏着陶观南的指节，“可以……亲吗？”
亲……？
亲什么？？
他要干什么？？？
陶观南瞳孔地震，束手无策，但他确确实实被幻境的事情震撼到。说到底梦由心声，可……可难道是他打心底想要被禾迟双亲近？
话音刚落。
陶观南便听到自己开口，说：“不可以。”
还好……
“怎的不可以？”见魏行赫拉住陶观南的手，此男将陶观南的手贴在脸颊，一下一下地蹭，声音有些委屈，“你答应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这一幕产生的冲击比方才还大。
你是谁？
禾迟双？
就算比禾迟双矮一个头，看似年轻一点，但也……！
尚未想完，一个吻落在陶观南指尖。柔软的唇瓣擦过陶观南的指节，又是一个吻。细密的吻从指尖往上，一路吻到陶观南的手腕，房间里全是亲昵的水声，魏行赫耐心又仔细地吻着，就算这会儿陶观南压根没有同意。
陶观南：……
魏行赫说：“那等我晚些再来。”
陶观南：……要走？
魏行赫依依不舍地亲了亲陶观南的手腕，语气低哑，像在压抑什么：“你不准走，不准耍赖，不准……”没说完，刺痛感从手腕内侧传来，陶观南顺身躯低头，他眼见着魏行赫轻咬他腕上凸起的腕骨。
留下一口浅粉牙印。
抬眸时，魏行赫漆黑的瞳仁变得暗红，他笑道：“不准骗我。”
话落。
少年魏行赫起身离开。
独留陶观南坐在美人榻上……缓冲。
冲击有些大。
不对。
是太大了。
陶观南如堕烟海，他想，为什么幻境里面会出现魏行赫，这幻境变幻的地方又是哪里？上等的幻术讲究亦真亦假，真假掺杂方能迷惑人心，所以眼前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可。
身躯却抿一抿茶，就地躺在美人榻上，丝毫没有在意手腕被人咬了一口。
陶观南：？
是习惯，还是无所谓？
身躯闭合眼睫，呼吸逐渐平稳，陶观南的视线彻底漆黑，唯有被放大的听觉能捕捉到廊下竹帘飒飒而动。
陶观南心乱如麻，急得想要蹦出这躯壳，可那竹帘声、风铎声、烛火声，都在静谧的幻境中干扰他的判断。
直到。
夜深人静。
有阵阵蛙鸣自屋前的睡莲池里响起，似曾相识的脚步声再次踏碎小屋宁静。
脚步很急很乱，仿佛带着焦心与迫切，陶观南的视野跟随脚步明朗，他“睁开”眼时，那人已经推门而入。
还是魏行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