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死去的白月光》顾三铭

19、抚摸 喟叹一声。

　　夜色深浓，睡莲池上飞起几只红色的蜻蜓，照夜清挤挤挨挨地蹭在一块儿，像团发光的碎星。

　　身躯尚且躺在美人榻里，睡得安稳，头发四散开来，像一卷染墨的画卷，而身躯主人陶观南的心跳却跟着来者的脚步加快，好像……在期待什么。

　　当魏行赫真正出现在陶观南面前，一切尘埃落定。

　　看到。

　　是穿着顾子都买的修士服，眉眼间褪去稚气，身后背着燎生，没有方才那般不着调的禾迟双。

　　陶观南见魏行赫着急慌忙地走进屋内，然后快步至美人榻边，给他……把脉？

　　三指掐住，温热的气息落在陶观南脸上。

　　魏行赫叹出口气：“还好只是睡着了。”

　　陶观南：我不是睁着眼？

　　魏行赫复又凑近，额头贴住陶观南的眉心。有股难言的法力自两人触碰的地方交汇，陶观南却无法控制身体，眼巴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睫，近在咫尺的面容。

　　怎么还贴着……

　　陶观南听到吞咽声。

　　禾迟双在咽口水？

　　约莫过去几拍，魏行赫才十分之眷恋地离开陶观南的额头。两人的头发都很长，魏行赫起身时，长发扫过陶观南的手指，带来细密的痒。陶观南看到魏行赫有些发红的眼尾，看着魏行赫的大手慢慢地撩开他脸上的碎发，感触着魏行赫的手指从他的眼尾下滑，滑至耳垂。

　　捏了捏。

　　陶观南：！？

　　魏行赫的眼神仿佛从此粘在陶观南身上，那滚烫的目光，正一寸一寸从陶观南的前额移到双眼，再从陶观南紧闭的双眼移到唇珠、唇瓣。

　　“好美……”

　　陶观南：……？

　　之后，魏行赫又看了许久，他喉结滚动，喟叹一声，用轻到近乎气音的声嗓说：“没事就好。”

　　那双对陶观南来说没有攻击性的黑色眸子，正欲念翻滚地注视陶观南睡颜。

　　陶观南被看得浑身发怵，不敢细想。

　　“唉。”

　　陶观南：叹……什么气？

　　魏行赫干脆把“熟睡”的陶观南往美人榻里边挪，自己则坐在美人榻边缘、陶观南旁边。

　　陶观南见着魏行赫小心翼翼的举动，他倒是能猜测目前身体是什么样的，大概……睡得很死？抑或者，在对方眼中，他闭着眼处于昏迷状态？

　　也许吧。

　　陶观南上下打量魏行赫，试图在魏行赫身上找到幻境的破绽。

　　可。

　　魏行赫本想早些抱着陶观南离开，但他一踏入幻境，便发现陶观南所处之地是三百年的魔宫。久久未曾梦到故地，魏行赫有些懒怠动身，反正幻境控制不了他，而他的心上人卧榻而眠，似乎睡得很安稳。

　　真好。

　　坐去片刻。

　　陶观南“眼珠”都快瞪酸了，魏行赫才有新的动作。

　　只见。

　　魏行赫叹出一口浊气，他好似很遗憾地打量了遍四周，然后，他双手一伸，像捞锦帛般将陶观南抱入怀中。

　　陶观南眼前的视线立马由入夜睡莲，变成魏行赫鼓鼓的胸口。

　　陶观南：…

　　为什么衣服买得这么紧。

　　而这个魏行赫还下意识地将陶观南抱牢，甚至能腾出一只手，把陶观南的脑袋往自己身上按。

　　陶观南：……

　　好近。

　　太近了。

　　陶观南总觉得不光魏行赫的身子热，他自己都有些……脸红心跳。

　　无法控制的身体被动接触热源，这热源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香薰味。身躯呼吸平稳，那香气便顺着气息钻入鼻腔，钻入陶观南的五识。

　　陶观南想屏气，身体不受控制；陶观南想别过脸，身体蔫巴巴地倚着魏行赫；陶观南欲念诀，和这个该死的幻境鱼死网破，很抱歉，魏行赫仍是抱着他，动作轻巧，抱人的手法熟练。

　　人被抱起，魔转身迈步。

　　陶观南陷入宽大的怀抱中，他原本也算不上瘦弱，怎的如今眼前只剩漆黑？好歹叫他观察四周，万一幻术阵法漏了馅，他也能……

　　耳朵贴在魏行赫的胸前，陶观南蓦地听到心跳。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越来越快。

　　心跳声盖过蛙鸣，廊下的定风铎在轻声地响。

　　好像。

　　好像这心跳声里，还夹杂着陶观南自己的心。

　　但步子没动几下，就停在原地，陶观南听魏行赫狐疑：“什么时候关的门？”

　　陶观南：？

　　关门？

　　魏行赫好似在推什么，他又说：“啧，缩头乌龟。”

　　陶观南：什么意思？

　　魏行赫抱着陶观南行动不便，折腾一会儿后，陶观南又被他重新放到美人榻上。

　　视线终于离开了魏行赫的胸口！

　　要是能观测魂灵，此时此刻的陶观南，耳垂的颜色恐怕能与朱唇一较高下。

　　陶观南被魏行赫平平稳稳地放好，他甚至看到魏行赫从旁边的红木柜中抱出一床凉被。他怎知幻境里头有被子？然后，魏行赫就这般照顾起陶观南，好似在打理一个有温度的瓷娃娃，他先把陶观南的长发抚开，再规整好陶观南的衣袖。随即，凉被盖在陶观南身上，魏行赫又认真地给陶观南掖好被角，将陶观南的手放入被中。

　　一气呵成，没有停顿，仿佛家常便饭，做了许多次。

　　陶观南已经有些无力思考这诡异的一幕，他用“余光”见着魏行赫掖好被角，那厮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直面不知何时关上的屋门。

　　魏行赫拔出燎生刀。

　　陶观南一愣：等等！

　　便见魏行赫挥舞长刀，猛地朝门砍去。

　　陶观南在心内骂了句，将方才魏行赫对他的上下其手全部抛之脑后，只剩下无力的：破幻术阵法不可大动干戈……

　　结果。

　　房门在被砍的那一瞬间立马扭曲，宛若一口吐纳百物的黑锅，把燎生的赤红色灵力尽数收紧。

　　魏行赫：“……”

　　陶观南：……

　　魏行赫啐了一口：“还吃我法力？”

　　如若陶观南能下地行走，他真的很想推开魏行赫，自己掐诀、结印、解咒，而不是在这里看着魏行赫使用蛮力。

　　但魏行赫在想，如若陶观南不在此处，他就能变出磅礴魔气，让这幻境整个撑爆。又或者，他唤出久久没有见血的本命刀，将这幻境如布匹一般砍碎，可惜……

　　魏行赫转身。

　　陶观南安安静静地躺在美人榻上，睡容安详。

　　可惜，心上人对魔气敏感，除非是绝境，魏行赫不会当着陶观南的面使用力量，哪怕陶观南闭着眼，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蹙起的眉头……停。

　　魏行赫轻咳一声。

　　陶观南：咳嗽什么？

　　于是。

　　一界之主与这幻境干瞪眼。

　　陶观南又只能在旁边着急，无处下手。

　　琢磨了好久，魏行赫已经从积极应对，变成积极打量陶观南，他重新坐回美人榻上，轻轻握住陶观南的手。

　　被热源触碰，陶观南的魂魄倏地地打了个颤，他想起适才那狐首大氅的年幼版魏行赫，以及被魏行赫咬手腕的画面。

　　希望……

　　魏行赫自然注意到陶观南手腕上的牙印。

　　幻境夏夜的风吹入，卷起屏风前的白色纱幔，魏行赫的手指不停摩挲着齿痕，摸得陶观南那块皮肤隐隐发热。

　　陶观南愈发觉得气氛诡异，他察觉魏行赫脸上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得仿佛能挤出一场暴风雨的冷脸。

　　须臾。

　　等那块肌肤上的牙印被摸变红，魏行赫才垂着眼帘，壮若无视地问，也不知在问谁：“人咬的？”

　　陶观南：……

　　“谁？”

　　陶观南：……其实是你。

　　魏行赫慢慢用力按住牙印的位置，他低低地说：“幻境里的东西？”

　　陶观南：……难道面前的禾迟双其实是幻境所成？

　　魏行赫拉起陶观南的手，他吻了下陶观南的腕骨：“但这不重要了。”

　　陶观南感受着手腕上的黏腻。

　　“等一切事了，我带你回家。”

　　听罢。

　　陶观南：这肯定是幻境，要不然他怎会一句话都听不懂？他与禾迟双认识吗？他们是初相识吧，没有深仇大恨，没有恩怨纠葛，没有前世今生，怎么会……也许，面前之人是禾迟双没错，只是禾迟双也被幻境影响，将他看成了他人？

　　有这个可能。

　　而且，禾迟双对自己的行为举止异常亲密，又兼禾迟双曾用假面容示人，陶观南渐渐猜测这个正吻他手腕的男人，心有他许。至于禾迟双为何加入他们的队伍……恐怕，禾迟双要找的人就在灵山。

　　灵山弟子众多，作为掌门之子的顾家兄弟，掌握的人脉与资源也最广泛，所以，陶观南猜想禾迟双就是为此而来。

　　有理有据，十分可靠……嘶！

　　思考被痛觉打断，陶观南“睁眼”看向正自己吃自己醋的魏行赫。

　　那魏行赫终是忍无可忍，他用力咬住陶观南的手腕，那痕迹所在的位置。

　　齿痕被新的、大的覆盖，魏行赫还不甘心，他一路向下亲吻陶观南的手臂，“啵啵”的声音在宁静的幻境中此起彼伏。

　　陶观南：……羞耻至极。

　　直到。

　　魏行赫缓缓俯身。

　　俯身是因要往下亲，俯身过程停住是因魏行赫在思考亲都亲了，为何不大胆一点，干脆……视线聚焦于陶观南的红唇。

　　唇是水光潋滟的朱红蚌壳，舌是细腻嫩滑的深红蚌肉，它们没有完全闭合，正微微张着，呼气吐气，再呼气再吐气。

　　魏行赫喉咙发涩，喉结滚动。

　　陶观南绝望地“闭上眼”，心想，出了幻境该怎么面对这位禾兄。

　　但是。

　　魏行赫什么都没做。

　　陶观南感知着滚烫的身体撑在他的上方，仅仅是撑着，没有任何逾矩。唯一过分的，是魏行赫吐出的热气。热气混杂幻境夏季的闷，全部洒在陶观南的肩头、陶观南的脸颊、陶观南的上半身。

　　不晓得这样的动作要持续几何，陶观南终于有勇气“睁开眼”，去看魏行赫此时此刻的表情。

　　“双眼”甫一打开，一块熟悉的帕子落在陶观南脸上，白色的、帕子角落绣靛蓝兰花草的……是陶观南给魏行赫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