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死去的白月光》顾三铭

16、悸动 突兀的心跳

　　陶观南：是人是鬼，是妖是魔，必须由我亲自盯着。

　　魏行赫：再看就要出事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金乌缓慢地越过山头，落下一片炙热。

　　魏行赫率先败下阵来，他上前一步，走至陶观南身边，此时此刻他正顶着原本的面容，有些无奈又有些顺从地看向陶观南：“这样如何？”

　　“……”

　　陶观南松开手，他发觉自己竟然无法直视魏行赫的脸。心跳声突兀地响在山野之间，好似把悸动捏成烈日骄阳下的蝉鸣。

　　是昨晚睡得不舒坦？

　　狐疑。

　　也许吧，这月来从未好好休息。

　　陶观南想起仙魔大会的魏一，自从那夜大雨，魏一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也罢，魔修与他何干？陶观南慢慢松手，他这才发现自己捏到了那朵兰花草。

　　兰花草皱巴巴地挂在魏行赫手腕上，观南垂眸，指腹轻轻扫过花瓣，说：“怎的不摘？”

　　魏行赫只顾着看心上人的手：“你给的，摘了作甚？”

　　“……”

　　陶观南再次失语。

　　随即。

　　陶观南一扯花环，兰花草变成手帕样，软趴趴地垂在他的手心。

　　观南顶着骄阳，他稍稍抬头，将手帕塞入魏行赫掌中，道：“虽非法器，但能在关键时刻护你。”又想起变换的面容，陶观南轻叹一声“无论你将来是否拜入灵山。”

　　而后，陶观南拂袖，背手走到顾子都身边，独留魏行赫在山阶上抓住那叶靛蓝花瓣。

　　陶观南听着顾子都对于云湖镇结界的理解，但心思已然飘飘飞远，他在想身后之人为何要用假面示人？是的，适才那么一会会儿，他设想出很多种可能出现的危险。假如禾迟双乃妖邪，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何千里迢迢跟随他们一行人到云湖镇？如若为了顾子都，这位掌门之子，倒情有可原。假如禾迟双只是出门在外过分谨慎？但谨慎之人又何至唐突加入他人的历练队伍？云湖镇的事情算得上机遇，可如今看来是吃力且不讨好，那他怎么还赖在队伍里，不找个借口离开？假如……

　　“那个……”魏行赫贼兮兮地跟在陶观南身后，他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在陶观南耳中变换，“我们好像有些走偏？”

　　陶观南：？

　　“走偏？”顾子都显然没注意，他打开缩图，一看，“没有吧。”

　　魏行赫先朝陶观南那处看，想要寻得同意，但陶观南冷着脸在沉思，他便只得伸手一指，根据昨夜剑晚提供的卷轴：“我想应该往这里走，虽说此处有山洪痕迹，但魔界那边……硬着往前，万一功亏一篑……”

　　说没完全说尽，是提建议，而非决断。

　　顾子都搓搓下巴，将卷轴递给陶观南：“有点道理。”

　　陶观南却沉浸在那截然相反的声嗓之中，心叹：易容还能理解，怎么声音也？禾迟双做事如此谨慎？他得罪过谁？

　　“师兄？师兄！”顾子都晃晃手，“师兄——”

　　“嗯？”陶观南回过神，垂眸看到魏行赫所指的地方，“嗯……”

　　魏行赫等待。

　　顾子都跟着等待。

　　陶观南想起身侧这位有身份的掌门之子，他想，如果魏行赫冲着灵山而来，首当其冲的该是顾子都，而他的任务就是护着顾莲，不可让其陷入危险……倘若魏行赫有意引导，他就算与顾子都兵分两路也无济于事。

　　稍稍抬头。

　　魏行赫双眸一亮。

　　陶观南见到这般明亮的眼睛，晃了下神，轻咳一声：“那就往这处走。”

　　“好！”

　　声音……

　　顾子都依旧打头阵。

　　陶观南落在后面，与魏行赫并肩。这下子，面容如脸谱变来又变去，声音也同之前两模两样。陶观南望向魏行赫，一双只对他明亮的眼睛顷刻间对视，再回应，再笑眯眯地弯起。

　　魏行赫心情很好：“陶兄怎么？”

　　陶观南心跳也有些快：“……无事。”

　　奇怪。

　　难道我仍旧在叩问鬼神的幻术里？因为那女娃娃境界高深，所以将我困在他的记忆之中？不可能，她已经被我一剑砍断脖颈。

　　陶观南宁愿猜测是魏行赫有问题，也绝绝不会质疑怀星剑。

　　等等。

　　倏地，陶观南停下脚，魏行赫也立刻止步看他。

　　声音要是改变，面容要是改变，为何顾子都没有发现？方才的水洼，禾迟双的脸似乎仍是原来……

　　陶观南的视线转冷。

　　难道是因顾莲未曾注意，又或者顾莲并不主修阵法？

　　陶观南生来对法阵精通，即使没有刻苦学习，看过一眼便能熟练运用，他在想，有些易容术与“阵”息息相关，顾莲没有察觉，而他率先一步也情有可原。

　　旁边的魏行赫：为什么方才含笑的眼睛又变得如此冰冷！

　　但转瞬，陶观南的表情复又平淡，他重新抬脚，只道：“想到些事情。”

　　“是什么？”魏行赫紧巴巴地问，心上人主动开口，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很少见陶兄晃神。”

　　可。

　　陶观南警惕地扫了眼魏行赫：“嗯，是很少见。”

　　魏行赫：“啊？”

　　答非所问，问非所想。

　　须臾。

　　根据魏行赫的指引，三人在绿油油的樟树丛、黑压压的山壁中，瞥见一间茅草屋。彼时日尽正午，天却阴沉下来，一股股冷风自前往后吹，带着长生海的水汽。

　　顾子都想起会议上的讨论，感慨：“只要处在六界交汇，天气都这般多变吗？”

　　魏行赫：“未必。”

　　顾子都看向“本地人”：“禾兄有见解？”

　　“天气与阵法结界有关，若是陶兄与顾兄将云湖镇的结界修缮好，此地的恶劣气候想来会好很多。”

　　顾子都眨眨眼。

　　魏行赫一顿，心中暗骂：啧，说太明白了。

　　陶观南听罢：“有理。”

　　魏行赫：“……嗯。”还好说了！

　　片刻，果然落起大雨，天上电闪雷鸣。闪电刀开深灰色天际，留下一瞬的白光。

　　陶观南默默给三人多套上一层避雷诀，当然此诀只能躲避雷雨天，修士的渡劫雷未在范畴之中。

　　走去一会儿，紧靠山壁的茅草屋清晰可见，顾子都在前，陶观南为中，魏行赫殿后。

　　当陶观南见那熟悉的篱笆墙时，方知这里是女娃的家，他拉住顾子都的手腕，又微微伸出手臂挡住身后的魏行赫。

　　前后两人同时停下脚。

　　“师兄？”

　　“陶兄？”

　　“适才我的问鬼幻境，”陶观南右眼的兰花草缓缓开花，“来的就是这里。”

　　“什么？”顾子都立马背手握住千留，他先一步将两人护住，“师兄，这回让我来。”

　　魏行赫在后试图插嘴。

　　陶观南瞥了眼魏行赫：“一起吧，民间草屋分里外两间，搜寻不会很麻烦。”

　　“那屋外呢？”魏行赫忽然提问，“一般结界交汇点都灵力充沛，能滋养花草，万一这户人家将其圈在院内的土地里……”

　　“那便一同寻找，”陶观南转过身，大雨打在蓝盈盈的避雨诀上，他抛下面前魏行赫的身世之谜，只严肃说，“性命优先。”

　　鬼知道女娃的外婆身处何方？

　　而魏行赫以为陶观南在担忧他，毕竟这里明面上他最弱。

　　“好！”魏行赫再上前一步，也认真地低头，目光隔着水雾，湿漉漉的，“那就有劳陶兄庇护。”

　　拱手。

　　陶观南只想把未知因素都放在面前，顺便……如若是他判断错误，面前之人何尝不是活生生的性命。

　　思至此。

　　陶观南也微微拱手，作揖。

　　推开篱笆门，大雨胡乱地吹刮着，雨帘在天与地之间当作被风挑逗的书卷。风吹起陶观南过膝的长发，发丝是雨，扫到魏行赫的小拇指，再被另一阵风带走。

　　雨水如柱，茅草屋的大门敞开，依稀能见里面凌乱的农具，还有被爪牙刺破的门栏。

　　这一回，陶观南没有阻止顾子都。

　　于是乎，打头的顾子都执剑一脚踹开屋门。

　　陶观南：“……？”

　　顾子都的视线扫过昏暗的茅草屋，他左耳耳垂的莲花微开，浅粉色灵力配合一身藕色修士服，如一只融入浓夜的照夜清。顾莲尚未跨过门槛，天空劈下一道合时宜的紫色闪电。闪电瞬间照亮里屋，剑光凛凛，三人却在刹那白昼中看到诡谲的一幕——一位青丝如瀑的年青女子正侧着身子，背对大门，躺在床上。

　　女子双手呈怀抱状，可惜已经僵硬，怀抱中的东西也不复存在，而那女子的脖颈处留了一口上下并不对称的牙印。

　　牙未长齐？

　　陶观南立即念咒，三人脸上的蓝盈盈古文再次出现，他传音：【以防万一。】

　　【多谢师兄，】说罢，顾子都上前，一手捻指，另一手执剑，剑尖挑开女子长发，他定睛看去，【僵尸吗？】

　　陶观南与魏行赫走入屋内。

　　【问鬼的幻术从未出错，】陶观南相信自己的能力，【我看到‘外婆’掐住了女娃的……不对。】

　　恍然。

　　陶观南看见在旁遛达的魏行赫，他冲着魏行赫传音：【禾兄曾说过此地凡人寿数有限，而立之年便白发苍苍。】

　　【嗯，我想……】魏行赫从床边放着铜镜的木桌上拾起一封信，他咳嗽一下，压低声音，慢慢念道，【‘阿娘，我与小妹妙溪近月来安好……’这是女娃的姊姊。】

　　听着魏行赫“全新”的磁性声嗓。

　　陶观南有些别扭地走近，他无意识地看了眼铜镜，复又接过魏行赫递上的信，大致看完，只叹：【女娃名妙溪……那女娃究竟岁数几何？以及，这位女子后脖颈上的牙印何鬼所为？】

　　【被僵尸咬后能返老还童？】顾子都用绣咒文的帕子捞起女尸，他将女尸放平，【这僵尸没有发青。】

　　陶观南将信用灵力快速誊抄一份，记载入自己的“斩妖十二月”的卷轴。

　　魏行赫超级不经意地扫了眼卷轴。

　　嚯。

　　密密麻麻全是妖邪。

　　陶观南走至床边，他垂眸打量片刻，而后，轻轻叹息，他伸出手盖住女尸的眼睛。

　　“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