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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看不见的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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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某种情况能让人会甘愿放弃生吗?
当然有。不然生不如死这句话哪来的。
伴能的传承不只是简单的转移,或者说,这要比转移更复杂些。
伴能本就是虚物,无法准确定义,也说不清实质,更别提预测和捕捉了。
因而伴能的传承也有着特定的方式。
伴能具有择主性,并与其持有者互为双向选择。只有当持有者切切实实的愿意转交伴能时,才可以开始传承。
传承基本原则是:能量保留,方式转换。
简而言之,因人而异。
在伴能原有的能量基础上,再依据拥有者个人特点,演变出另一种全新的伴能。
但若稍有不慎,便是人与其伴能一同消亡,灰都不会剩下一点。
回眼此刻,这七个人便面临两个选择。
一是接受传承,能力大幅提升。
二则是拒绝传承,不带走一丝额外的能力。
如若仅仅只是简单的“接受”,那自然没什么好犹豫的。
七个人谁都不会转头就走,颇为潇洒地指着顶上面那位的鼻子痛骂他丧尽天良、枉为人伦。
这倒是骂痛快了。但最后败了兵折了骨,又一事无成、一命未救的时候;你可别哭天喊地、找娘叫爹的。
大概只有傻到极致的人才会这么做罢。这除了发泄情绪,又有什么实际价值呢。
所以很显然,万里挑一的七人小队中可没有这样的傻人。
他们犹豫的并非接不接受,而是怎么接受。
一般来说,原伴能持有者在进行最终指令时,会有一次“反悔”的机会。
伴能是个有灵性的东西。
如果让它察觉到,你或许是不得以才做出的“自愿决定”,它仍然会尊重你的意愿。但同时,它也会保你留下一口气,直到有外人介入,才能继续执行传承。
简单了说,想接受传承,你就要做那个断了他人最后一口气的人。
但凡是个思想积极的正常人,这时多少都会生出些犹豫来。
这个时候就要问了,倘若我选择放弃伴能,那这人还能再活吗?
不知道。
之后他又是死是活全然未知。
怕就怕未知。
所以该去赌哪种可能?
放弃。如果依旧救不活这人怎么办?
接受。不就是亲手葬送了一条无辜的命?
这不是踩着人的尸体往上爬吗,自古以来最为抨击的不就是立于尸山血海上的成功吗?
可又言,这些人为什么甘愿献出伴能呢?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帮助现在站在这里的人,也是为了更大的胜利。
如果人类的胜利,注定是以更多人的牺牲铺成的一条路,你还会毅然决然踏上去吗?
那又和范储然有什么区别?本质上不都是以他人之命博取更大利益吗?
看吧。范储然果真喜欢玩弄人。
“传承后的伴能本就可以在后主身上这些人发挥更大效力,这里又有十多个人。”严既明锁着眉,紧盯着地面。
“合算下来……每个人能获得大概1.5倍的加强。”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七个人就有十倍加强啊。洄士六个本也不弱,更何况还有一个南炳灼呢。
他们不想做个“恶人”,可又怎会甘心。
假若就是要他们寻求路的时候失去路,最后茫然回首,只发现身后已是死尸一片呢?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没有人是圣人。
“可选择是他们自己做的,不是吗?”燕宥然从沉思中醒悟。
“如果我们就此放弃,难道就不是因为私心吗?那这样,对得起这些已经为自己选定结局的人吗?”她手抵下颚,语气愈发坚定。
谢飔安抚性地,将手轻搭上燕宥然的肩。“吃人骨头谋胜的事确实恶心,但我们也不是白来的,不能断在这里。”
“他们不该留在此处,但我们同样无辜。”南炳灼语调平缓依旧,眸光不清。
或许此处没有人是喜欢做选择,可无奈,他们总是被迫的。
沈诺顺着话继续道:“那该怎么完成传承,真的用我们亲手断了他们的气吗?”
那实在残忍。
南炳灼抬首,摇摇头答道:“不用,只要释放伴能形成感应就好。”
听着倒是简单。
“那现在……”苏杳话音未落,没了后续。
来不及反应,洄士七人便已瘫倒成一片。
顷刻间,站着的只剩下一个南炳灼,格外显眼。
良久,他叹出一口气。
方才他还瞒了一点没有告知。
一旦受传者释放伴能,即刻进入传承过程,并且将失去意识。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南炳灼走至苏杳身边。他其实知道苏杳将说未说的话是什么。
如果说这其中有谁反对,那一定就是苏杳了。
大把人是无奈背上希望选择前方,但苏杳不同。相比之下,他的想法总是不切实际的。
但也正是靠着这些,苏杳一步步走到今天,也一点点收起了曾经。
南炳灼一直知道的。
放弃英雄主义面对现实好不容易。
…………
后来转醒的洄士们,默契地闭开讨论这个话题。他们只是默默感受着伴能,尽可能地快速适应。
自那之后的一个月,范储然再无动静。而七位洄士也四散而去。
状况频出之下,或许需要暂时的独处和分散。
做好约定后,七人便互相做了告别。
南炳灼本想趁此机会继续未成的事业,谁料却被一个称呼定在原地。
“阿灼。”
苏杳声音不大,唤完这一声便没了后音。
不好。南炳灼怔了几秒。
他想了很多话要说,最终只是扬起明明笑意,迎了上去。
真是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南炳灼忽地生出些感慨来。
苏杳拥住他,将头埋进南炳灼颈间。
而南炳灼安安静静地站着。
实际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去安慰一个才恍觉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但那当事人一直都知道的,一个委屈的爱人。
“怎么不告诉我。”苏杳闷闷地问。
南炳灼能感觉到他说话时产生的震动,随着苏杳的声音起伏。
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就好像他们相融入骨,从未失去。
百年,千年,一直如此。
“没办法说。”南炳灼解释。
“怎么想起来的?”他接着问。
苏杳仍旧维持着这个动作:“一直觉得忘了些什么,总惦记的事自然能记起来。”
“下次不许了。”苏杳最后放下一句,将这页一翻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