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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叛乱 ...
庆嘉二十五年仲冬,定州暴乱。
皇帝震怒,派丞相许锦忠坐镇诛逆贼,翌日许相第二子许致远战死,定州失守。
朝堂之上,群臣脸上都浮了层死灰。
等下朝之后,皇帝叫住太子,问赵景之何时归京。
容钦南垂眸恭谨答道:“儿臣不久前与他通过信笺,定州大乱,一时耽搁也是有的。”
皇帝面色晦暗,沉吟一番,本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止住了,瞥了眼容钦南,便甩袖离去。
定州失守,随后便是庆州与建州接连大乱。
不过几日,皇宫上下人人自危。
原因无他,叛军据查实是吴王容钦靖麾下在定州起兵的,从定州出发势如破竹一举攻破庆州与建州,有直指京州之势。
“吴王殿下?”
“吴王反了!”
这讯息如长了腿似的在宫里流窜,皇帝惊怒交加,很快便急气攻心卧病,将监国重任交由太子。
“朕一时不察,竟让反贼钻了空子。”
“太子,你要替朕将反贼赶回西戎去!”
“儿臣遵命。”
容钦南侍奉完皇帝喝药,正要回殿处理政务又被皇帝拉住衣袖,“赵景之还是没有回来吗?”
容钦南并不意外,“来信时说快了,大抵就这一两日。”
皇帝沉默了,原本锐利如鹰隼的双目也沾染病色显得浑浊。
“等他回来,朕有话要同他说。”
容钦南不动声色答应着,等他轻声阖上门,看着天边墨云翻涌,阴沉凛冽,眼底却满是讥讽与快意。
乱吧乱吧,更乱些,他这太子之位才能更稳固。
吴王那个没用的东西,以为这个时候争,就能争过他?
痴心妄想。
他突然想起什么,向门外伫立着的何公公问道:“母后呢?怎么没来给父皇侍疾?”
何公公摇头,“皇后娘娘潜心礼佛,已经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打扰。”
容钦南虽奇怪,但也没有多想,毕竟母后深居简出,在他记忆中她对父皇并不太热络。
“既然如此,让母后放宽心,父皇这边由孤照料着。”
“是。”
容钦南没再多留,议政殿还有堆积如山的卷宗等他去处理,摁了摁胀痛的额角便转身离去。
_
容钦南去议政殿的途中路过了那座偏殿。
他让宫人落轿,守在台阶下,自己则规整玄衣缓步走了上去。
殿门推开,光影浮动,照在地上那团小小身影上,显得无辜而单薄。
萧苓正蜷缩在那洁白可怖的担架旁,面容安静祥和。
容钦南前进的脚步有些停滞,就连呼吸也变得灼热。
他回过神,快步走到萧苓身旁,竟颤着手去探她额头。
又顺势往下探她鼻息。
还好,还有热乎气。
不得不说,容钦南心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又看向那支摘窗下,还搁着完整而冰凉的饭食,不过好在少了些糕点。
这几日他虽没有亲自来看她,但听刘规回禀人乖觉了不少,也没有吵闹着要走,只是呆呆看着窗外,有时候也会去翻阅搁在案几上的古籍。
容钦南又垂眸,用目光描摹着萧苓精致而清瘦的眉目轮廓,不免有些遗憾。
现在多事之秋,父皇缠绵病榻,他无法也不能向父皇张口赐婚他与萧苓。
只能先委屈她一段时日,等祸事一过,他就向父皇请旨。
就连身份他都替她想好了,既然被萧家除名,那他就给她另拟一个,世家大姓任她挑选。
对未来的畅想让容钦南神情慢慢溢出温柔,他将昏睡着的萧苓轻轻抱到榻上,又细心地掖了掖被角。
在殿外守着的刘规见太子一改往日阴郁,面色极佳,便大着胆子说道:
“奴才恭喜殿下好事将近。”
却挨了太子一句笑骂,“若事成,少不了赏赐你们这些狗奴才。”
他不知想到什么,皱着眉头,“有时间找人把那尸体挪出去,年关将至,免得晦气。”
“欸欸,是。”
刘规心花怒放,虽说这几天人心惶惶,但因着太子监国缘故,连带着他也神气起来,就连平日里对他们疾言厉色的干爹何公公也少不了给三分好脸色。
他的一双眼又滴溜溜往紧闭殿门里瞟,心里愈发好奇起来,到底是哪家姑娘能把太子殿下迷得神魂颠倒。
刘规的小动作逃不开容钦南的眼睛,他的眉眼寒意凛冽。
“进去的时候都给孤低着头,谁要是看见了什么,就给孤把眼睛摘下来!”
“奴、奴才不敢。”
等容钦南一行人的背影隐没在长廊转角后,萧柔才从廊柱下现身,看着那紧闭的朱门,手心死死攥着帕子,眼底一股又一股的嫉恨快要隐藏不住。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容钦南对她忽冷忽热,怪不得刘规对她也不如以往那般殷勤。
原来,她竟不知这东宫什么时候住进了一个陌生女人。
_
等到日暮时分,萧苓才悠悠转醒。
她神思混沌,又缓了会,才撑起虚弱的身子坐了起来。
明明胃里空虚,可眼睛一瞥到那些饭食就觉得恶心,恨不得把肠子也呕出来。
就算醒了也不知要做什么,她就静静坐在那里。
等到天边金线渐收,黑暗重新笼罩着东宫,偏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容钦南匆匆搁下卷宗,风尘仆仆过去时,萧苓正满身冷汗,哭着喊头疼。
他本以为又是萧苓想出的什么把戏,心里犹疑,但一等他踏入偏殿,就看着她神思恍惚,陷入极度惊恐中,颤抖着嘴唇泣不成声。
他三两步走到她的身边,将浑身颤抖的她揽在怀里,可她根本认不清是谁,害怕般挣脱他的怀抱。
容钦南一时不察,被萧苓推到在榻上,看着她又要往外跑,厉声道:“还不快拦住她!”
守在偏殿的侍卫都是容钦南换了一波又一波的,不认识萧苓的身份,此时得了命令便要奉命去拦。
她昏昏沉沉的,目光涣散,看着追她的侍卫都像是没有脸的黑影,不禁失声尖叫,要往门外跑,但门外伫立着更多的黑影。
周遭场景迅速切换,似乎变成阴森可怖的阎罗殿,个个都像是索命的厉鬼,都想要她的命。
萧苓急忙折返,想要钻进那狭小的案几底下,被容钦南眼疾手快拦腰抱住,按在榻上。
她紧闭着眼,尖叫声越来越凄厉,都被容钦南死死捂住了嘴里。
“宁宁!宁宁,看着孤,看看孤是谁?”
萧苓目光涣散,对他的话丝毫没有反应。
他摇晃着萧苓本就钝痛的头,试图让她清醒过来,但看着她呼吸急促,身体不受控抽搐的模样,心下一凛。
“还不快去请御医!”
离得近的侍卫得了令慌忙去出殿去找御医,正好和应付完岑钰匆匆赶来的刘规撞了个满怀。
“混账东西,走路也不看眼睛!”
刘规帷帽被撞的歪了一侧,他伸手去扶,却听着前面吵闹一团,以为殿下金屋藏娇事情败露,也顾不上计较这侍卫冲撞他的事情。
“快说!里面怎么了?”
那侍卫长话短说,刘规越听越心惊,他早就知道殿下如此驭人之术是要出事的,此番强取豪夺,不怕那姑娘发疯,就连他都快被折磨傻了。
“你快去!不过这事切不可对良娣提及。”
那侍卫点头,便一溜烟跑远了。
殿门大开,刘规也顾不上太子叮嘱径直走了进去。
他颤颤巍巍行礼,却被容钦南打断,“废物!都是做什么吃的?连个御医都请不来吗?”
说完,一个茶盏从刘规额头飞过,砸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怕怒火被波及,他登时爬起身站在一侧垂首连头也不敢抬。
萧苓情况不容乐观,等御医来时,她木然着一张脸,眼睛瞪着痴痴迷迷,手死死攥着容钦南的衣袖,扯都扯不开。
“殿下请松手,免得她咬伤舌头。”
御医跑得浑身是汗,此时大气也不敢喘。
只瞥了一眼萧苓,便匆匆转移目光。
这姑娘比他第一次给她把脉时还要瘦,面容也愈发憔悴。
同时心里也对容钦南愈发惧怕。
容钦南闻言将捂住她嘴的手松开,果不其然,有温热的血从她唇齿中溢出,已经是咬到舌头了。
他找来帕子要塞进她的口中,就在指尖快触及她脸颊的一刹那,结果被她死死咬住。
容钦南吃痛,面容在一瞬间扭曲,本能地正要将她甩开,但还是吸着气忍住了。
御医面色凝重,把好脉,对萧苓的症状有了初步判断。
还没等他开口,便见容钦南阴沉而狠厉的目光,脖颈一凉,匆匆找来银筷,横亘在萧苓唇齿间,将容钦南的手指换了出来。
用劲之大,指尖已经见血。
正当他要给太子包扎时,太子摆摆手,“这是什么症状?能治愈么?”
御医斟酌着措辞,不敢有丝毫隐瞒。
“应是受到惊吓以致心脉受损,待会微臣施针试试能否有好转。”
等扎过针后,萧苓情绪慢慢稳定,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御医轻呼了一口气,轻轻擦拭着额角的冷汗。
就在御医忙乱的空档,刘规大着胆子悄悄抬眼,想趁乱看清那女子的面目。
反正殿下无暇顾及他,就悄悄看一眼。
他安慰着自己。
谁知这一瞧不要紧,等看清萧苓的脸后,心里诡异感攀升,险些惊掉了他的下巴!
这、这、这怎么是她?
怎么会是被殿下退过婚的萧苓呢?
刘规有些魂不守舍,等反应过来,又不得不庆幸着,还好此事他一直瞒着,萧柔暂时还不知道。
否则又得将东宫闹个天翻地覆。
等容钦南也松口气,将目光扫视全场后,刘规慌忙将视线落在自己脚尖上,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都退下吧。”
有了太子发话,所有人都如蒙大赦退出大殿。
包括战战兢兢的御医,他如今窥探出那么震悚的秘密,生怕容钦南反悔般立即慌不择路跑的飞快。
可此时的容钦南没有心思想这些,他将萧苓的头轻轻搁在软枕上,看着她仍然微蹙着眉头,轻颤着唇瓣,但总算情绪稳定了下来。
忐忑的心不免落了下来。
“宁宁……宁宁……”
他的声音温柔而缱绻,无限眷恋地看着她。
萧苓睡梦中光怪陆离,索她性命的黑影消失,渐渐出现的是空寂而旷达的寺院。
她置身其中,钟声如梵音般震涤心灵,周遭香客与她擦肩而过,皆虔诚求愿。
可唯独她不知来处归处,站在中间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佛音浩荡,用只有她一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萧苓,你求什么?”
她一无所有,还能拥有什么呢?
那声音仿佛能窥探到她的内心,“你要求的,还有很多。”
萧苓跪下,虔诚发愿,“信女萧苓,求兄长康健,求脱离苦海。”
“还有呢?”
萧苓一字一顿,“还有,与那个人……生生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容钦南累倦至极,一连几日连轴转,不觉中枕着手臂小憩。
萧苓猛然睁开眼,目光茫然,不安地看向帐顶。
容钦南睡得轻,被萧苓的动静惊醒,他撑起身,还未来得及在睡梦中抽身,就看萧苓突然落了泪,用一种炙热、失而复得的目光深深看着他。
“兄长,我饿了。”
_
御医说是萧苓受到刺激,意识错乱实属正常,只要按时服药,保持心情舒畅,是有可能痊愈的。
容钦南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再将萧苓困在殿中,不仅给她配了两个侍女,自己有闲暇也会陪她去外头逛逛。
只是她不愿出去,甘愿在殿里等他处理完政来找她。
这个依赖姿态,十足乖巧,让容钦南不得不想起了时常依偎在脚边的狸奴。
也让他见到了有另一面的萧苓。
即使萧苓将他当成了早就死去的萧负雪。
将他认成了兄长。
尽管觉得晦气,但容钦南也十分受用。
为了方便,他将卷宗都派人挪到了偏殿来,留她在一旁磨墨伺候。
“宁宁今天做了什么?”
容钦南执着朱笔在卷宗上勾勒着,看似随意,目光却牢牢锁在萧苓身上。
“没做什么,就抄了些经文。”
“抄经文?”
容钦南记不起这偏殿哪来的经文能让她抄,以为是萧苓癔症加重,刚想问她有没有按时按方子喝药。
“兄长不知道么?祖母身子有恙,江嬷嬷让我抄完今夜子时给她送过去。”
容钦南还要说些什么时,殿门被骤然推开,前方军报紧急,来报信的人顾不得请安便跪在了地上。
“捷报!捷报!”
“建州我们夺过来了!”
果然是好消息!
容钦南大喜过望,连忙起身要将这个好消息禀告给父皇。
“统帅是谁?给孤好好嘉奖!”
“是!”
殿门旋即被阖上,唯独剩下萧苓还愣怔在案几旁磨着手里的墨。
兄长要去做什么?
怎么没有把她带上?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感受着方才兄长走时带过的风还带着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
是那么让人心安。
_
建州捷报刚传来两个时辰,很快静州失守的消息就传进宫里。
静州是京州的最后一道防线,吴王率军已经打过来了!
容钦南听着底下人汇报,脸色铁青,恨不得亲自带兵将容钦靖的头给砍下来。
很明显,这是有预谋已久的造反。
可光凭容钦靖那一根筋的脑子就能想着这么天衣无缝的行军计划么?
这话说给三岁小孩听,小孩都不会相信。
绝对是有人与他里应外合!
可这个人是谁呢?
“最近还有谁行踪不定,行为异常?”
容钦南在脑海里排除着可疑的人选,眼底一片阴霾。
就在这时,一个隐秘而低调的名字浮在脑海里。
陈暝。
“该死!”
他一时不察,着了赵景之的道!
那陈暝就是赵景之引荐给他的,他竟然引狼入室将他派去了定州!
怪不得,容钦靖率军如入无人之境。
“啊啊啊——”
案几上所有东西皆被打落在地。
一拳头狠狠砸了下去,血瞬间从伤口沁了出来。
底下人纷纷跪下,“殿下息怒。”
容钦南如何能息怒?
带着漫天的怒火他匆匆回东宫,提剑要去杀了赵景之。
他浑身肃杀气息,在幽长长廊遇到哽咽抽咽的萧柔面前收敛一瞬,但还是有些不耐。
他被她拦住去路。
“怎么了?”
“殿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侯府出事?”
侯府?
容钦南眼眸一眯。
原来是萧柔在捡到容钦南遗落的手帕后便悄悄回府打探虚实。
若是平日里容钦南肯定不许,但偏偏那日是萧苓犯病闹到鸡犬不宁的时候,容钦南无暇顾及,她便和侍女偷偷回了府。
可谁知,她一回府陈氏便抱着她哭了起来。
萧柔知道侯府出事,是从容钦南口中得知,她只知父兄在明月关出事,身负重伤在家养伤。
可并不知是萧负雪阵亡,萧净昏迷不醒哪!
还有萧苓,萧苓怎么也失足落水呢?
整个侯府就这么败了么?
她惶惑而惊悚,将容钦南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迫切拉住他的衣袖想求得一个心安的答案。
“侯府自然是平安无事。”
他的话若是搁平时这般温柔她定会傻傻相信,但放在她得知真相的时候便显得有些诡异。
“你骗我!”
萧柔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不肯放,眼泪很快就流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容钦南忽然换了语气,冰冷无比,他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想再与她虚以委蛇下去。
萧柔很快便被震慑住,可被戳破美梦的她不愿相信容钦南会如此待她。
“殿下,那个偏殿的女子是谁?”
“谁告诉你的?”
容钦南眸光一凛,提着剑的手微颤,仿佛下一秒就架在她的脖子上。
萧柔见他没有否认,有些不敢置信地摇摇头。
“你骗我,你当时明明说你此生唯我一人。”
容钦南冷笑一声,这女人实在愚蠢可笑。
他是谁?
他是太子,哪怕日后三宫六院、佳丽三千都无人敢诟病。
她有什么资格质问他?
“骗你?你有什么值得孤骗?”
他只动了动嘴,凉薄至极的话便如利刃般直接刺进萧柔的心脏。
“你——”
“难道不是么?”
萧柔只觉痴心错付,眼前的男人依然俊美无俦,威仪凛凛,可在她眼中却是无比陌生。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我会恨你的。”
容钦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恨孤?你又有什么理由恨孤?要不是孤,你能进东宫?你该谢孤才是。”
他的话将她打入地狱,轻松撕裂她体面的伪装,将她原先的卑劣与不择手段都血淋淋暴露在眼前。
萧柔脸色煞白,涕泗横流。
容钦南还嫌不够似的,有些嫌恶的看向她隆起的小腹。
“还有,你这身孕怎么有的,你心知肚明,就不必让孤提醒了!”
言罢他就要走,萧柔还呆呆扯着他的衣袖。
她实在是不敢相信,曾经那般温柔对待她的人会这么对她。
“殿下!”
容钦南心里装着要紧事,懒得与她多费口舌,见她还执迷不悟,便直接挥剑将那一截袖子直接划断。
寒光一凛,萧柔还来不及惊呼,他就匆匆与她划清界限。
“来人,将良娣送回寝殿,没孤的命令,不得出殿门一步!”
萧柔直到被侍卫护送着带走,整个人都还是茫然状态。
明明他曾经对她那么好,怎么就变了呢?
人,为什么会变呢?
_
赵景之数不清这是被关在囚牢的第几天。
以前也被抓进敌营过,被那个可恶的蛮夷将领扔到刑房,在他身上施展了百般刑罚。
那时候心高气傲,即使再疼,总能熬住。
那现在呢?明明他身上没有致命伤,明明也还有一口气在,为何会有一种挫败感?
他坚持了这么多年,这条路还是正确的么?
就在他垂首思量时,门锁上铁链哗啦啦响起,一道黑影轻飘飘落在地上,和满地灰尘叠在一处。
赵景之抬眼,容钦南正持剑走了进来。
他一身肃杀,眼角眉梢满是冷意。
赵景之咳咳两声,牵动着血迹干涸的伤口一阵阵撕扯着的疼。
一柄剑已经指了过来,直接对准他的咽喉。
“你好大的胆子。”
容钦南咬牙,他被赵景之当傻子耍了那么久,不千刀万剐,实在难解他心头之恨!
赵景之口中还塞着布团,容钦南觉得这么死真是便宜他了,想让他临死前吐点真话。
剑尖一挑,满是血渍的布团掉了下去。
赵景之又咳嗽两声,舔了下干到起皮的薄唇。
眼皮抬起的那一刹那,他快速对当前处境进行分析。
看来容钦靖那边已经有了动作,而陈暝已经与容钦靖汇合,就是不知现下他们到了何处。
看容钦南如此气急,想来快到京州了。
“说!你们还有什么计划?”
剑尖逼近一寸,脖颈传来冰冷的刺痛,已经有血珠子沁出。
赵景之沉默须臾,苍白的脸无丝毫血色,就当容钦南以为他要开口时,只听他故作疑惑神色。
“咳、咳,臣就被关在这里,不知何年何月,又和谁有什么计划?”
“你真当不见黄河不死心,孤问你,这件事是不是和容钦靖有关?和陈暝有关?”
赵景之眨了眨眼,哪怕剑已经刺进喉咙,他的神色也依旧未变。
“臣回京之前确实曾见过吴王,只不过叙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陈暝也确实是臣举荐给殿下的,可他之后怎么选,臣又怎么左右的了他?难不成就因为臣举荐了他,他生老病死臣也要包办了么?”
“你——”
容钦南语塞,只冷冷看着赵景之。
“既然你我早就闹掰,就不必再称呼这些没用的!赵景之,孤问你最后一遍,到底和你有没有关?”
就在这时,外面嘈杂起来,时不时夹杂着侍人的尖叫声、奔跑声。
已经乱了。
容钦南没料到他们动作竟如此快,血液一瞬间涌到头顶,他再也忍受不住,剑尖一路下滑直抵赵景之胸口。
“是,这一切就是和我有关。”
赵景之卸下所有伪装,笑得有些疯。
_
御医开的药性情猛烈,一副接一副,萧苓的病也时好时坏。
她有时候睡醒大脑清明,意识会清晰。在看到容钦南在身侧处理卷宗,她下意识想尖叫,但还是忍下了。
她知道自己生病了,也知道自己生病时意识糊涂,怕做出难以挽回的错事,她会在手心写下:不要靠近他。
但犯病时,还是会忘的一干二净,将容钦南当做萧负雪来亲近。
回回等她清醒过来,就会觉得恶心。
正当她摁着钝痛的额头时,她这才发觉容钦南不在,心里不禁泛起了涟漪。
忽然,殿外传来奔逃声、尖叫声。
还有刀光剑影的兵器碰撞声。
“吴王、吴王谋反了!”
“吴王打进宫了!”
萧苓心里一紧,急忙起身,想透过窗户去看外面情况,结果支摘窗被封住,她无论如何也掰不开。不知想到什么,她跑到殿门,也是同样推不开。
容钦南又将她关起来了。
可外面越传越近的打砸声刺激着她的耳膜,她觉得荒谬,同时感到一阵阵心惊。
手也不听使唤抖起来。
又快要犯病了。
她觉得她要做点什么,才不至于坐以待毙。
对,收拾东西。
萧苓开始翻箱倒柜找包袱皮,将梳妆台上能看到的金银首饰都装了进去,还有衣裳也得拿上。
她到处翻找,就在她翻过软枕却摸到一块冰冷的物事。
她的动作顿时僵住。
是那块白玉双鱼佩。
赵景之赠的那块。
正在犹豫间,已经有人发现她这间偏殿了,正在拍打着门。
不会是东宫的人,极有可能是吴王的人。
萧苓来不及思考,便将那玉佩连同着包袱一起收了起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忍住脑海钝痛想到了一个地方。
他还在那里。
-
容钦南太阳穴突突的疼,脸上肌肉被气到发颤。
他还真是第一次见识到赵景之的阴晴不定。
手腕一使劲,剑又刺进三分。
有血沫从赵景之口中溢出,他闷哼一声。
“嘴再硬又如何?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孤的手掌心?”
容钦南听着外面越来越急促的声响,知晓是容钦靖打进来了,如果再不采取措施,皇宫危矣。
可赵景之有意拖着他,即使心口已有血沁出,但他毫不在乎。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容钦南果然上钩,冷哼一声。
“你一仆侍二主,先是找到孤,假意和孤交好,实则与容钦靖那个叛贼暗中勾结。”
赵景之的注意力只放在“仆”这个字上,目光有一瞬间扭曲。
容钦南眼角余光不知瞥到什么,话锋一转。
“只是孤不明白,明明当初你与孤共同商议,孤拿回萧家兵权,而你要报复萧家人,可为何要与容钦靖勾结?明明这些孤也能让你做到。”
赵景之唇角微勾,目光阴森可怖,“杀母仇人,不共戴天。”
“哦,这样吗?”
容钦南继续沉声道:“八月,萧净与萧负雪班师回朝,那弹劾信也是你悄悄买通太监递到父皇手里的吧?”
赵景之笑而不语。
一切都连起来了,都是赵景之在背后捣鬼。
容钦南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剑下去给他了断。
但不知想到什么,眼底闪现诡谲的光芒。
有些事虽然看起来胜负已定,但偏偏命运弄人,有的人就是会输的一塌糊涂。
“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复吧?因为你觉得萧苓杀了定国公夫人,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复。”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萧苓听到此处,全身血液瞬间凝结,耳朵嗡嗡作响,像有人拿着凿子在凿她的耳膜。
好疼。
心脏紧紧揪做一团。
从八月雨夜的重逢,再到海棠巷的钥匙,狩猎时要给她看的好戏,荣华寺的解药,包括与容钦南的退婚。
一切都一切,都是为了报复。
报复她害死了他的母亲。
她是罪人。
所以不配提起定国公夫人。
还在坚持什么呢?
萧苓,你还在坚持什么?
眼泪和着血液一齐流下,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已经没有勇气再支撑她听下去了。
她撑着墙才站起身,然后扶着墙一步步走了出去。
“你不配提萧苓的名字。”
容钦南听后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眼尾笑出生理性眼泪。
“为什么呢?孤才是她的未婚夫!”
赵景之毫不示弱反击,“你不配!”
“当初父皇下旨……”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那道圣旨,她就该是我的妻!”
容钦南一怔,他看着赵景之的恨意在眼中燃烧。
但太子的尊严不会让他低头。
“赵景之,孤是太子你拿什么和我争?”
赵景之幽幽勾唇,扯出一抹笑。
“容钦南,除了太子之位,你还有什么配和我争?”
明天看看有没有时间,要是有就明天发,没有的话就挪到后天发[狗头叼玫瑰]谢谢宝宝们追读[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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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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