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让我杀身成仁》森就荒

41、失踪

　　死气自秦无念的髓海中迸发，文天祜眼神一凛，飞身踩上人木的躯干。

　　指向人木的死气逐渐蔓延，秦无念释放灵气的手又开始颤抖。但这次她不再胆怯，即便咬牙却又在微笑的表情令她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只要对着它笑就好了，倾诉什么的如果你愿意，就将强烈的情愫对着人木释放，这样更能加速人木的衰败！”

　　文天祜来不及回头，她话音刚落，人木身上硕大的红花蓦地掉下一片花瓣，掉在干枯枝叶的瞬间燃起一片火海。

　　“秦无念，我的重目探析到现在，发现这层秘境就是冲着你来的，阵眼无论如何都得你来击破！”

　　“我知道了。”秦无念应得果断。

　　她一边维持着面上的笑容，一边驱动着死气，朝着人木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

　　漆黑的死气凝成一团，枯萎的死意随着秦无念死气的调动，在人木苍老斑驳的树干上蔓延上溯。

　　“我要好好修炼！”无头无脑的一句话，却是源于秦无念蓦地大声。

　　我要摆脱‘废柴’的名号，挣脱受人摆布、被人钳制的命运！

　　文天祜入门多年，对于西秦这对姐弟的事情虽知之甚少，但也略有耳闻。
　　无法引气入体……在这个人人修行的天地，却是属于最底层的存在。

　　好好修炼，对于六一谷的弟子们来说，真是个再质朴不过的愿望。

　　秦无念还在继续。

　　蓝衣少女将手中凝聚成团的死气扔向人木，终于点燃了人木那张大脸的一角。

　　没有引气入体的她，连兵家的门禁都无法疏气进入……

　　现在不仅运气一重、进了秘境，还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对手”。

　　因为无灵体作为废柴被西秦厌弃多年，但一母同胞的弟弟却是千载难逢的“天生符体”，这样的对照显得秦无念这个长姐更是相形见绌。

　　贯穿她童年的词语，是“逆来顺受”，嘲笑她、欺凌她的人都是敌人才对，但是……

　　她曾经的师长，尚未位极人臣的谢现业说：要忍耐。

　　“扭转我命运的，是一个我不曾料到的契机。”秦无念笑了，她双目圆睁，白净清秀的面庞上浮现出狰狞而疯狂的笑意，“可以请你试试我的灵气吗？人木。”

　　一般的火根本点不着满身覆盖着潮湿青苔的人木，但死气化成的鬼火却可以绕过生灵的肉身，点燃灵气的来源。

　　人木没有手，被死火点燃后只能驱动青苔压灭。它和菌人一样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且相比较毒性强大的菌人，人木甚至会愿意为人族的倾诉与微笑安然死去。
　　但除了以上两种凋零，若收到外界的蛮力威胁，人木亦不会置之不理。

　　恰如此时，带着杀意不断掉落的青苔与红花，在人木的操纵下绕过文天祜，齐齐冲向文天祜身后的秦无念。

　　文天祜猛地回头，按理来说秦无念引气入体迄今不过一月，运气一重的她在人木迅而有力的攻击下根本无法正面对抗。

　　但「纸上谈兵」作为秘境，参与其中的人是不会死的。秦无念这么想着，面上浮出浅浅的笑意。

　　枯萎的死意从人木底端迅速上溯，如同被燎原的星火舔舐，灰黑的焦炭不断脱落。

　　死气吞噬完人木整张脸时，尺素终于收到系统的通知。

　　【系统通知】
　　「兵家-角斗场」
　　恭喜您通关「纸上谈兵」第一层，相应学分已发放。

　　率先走出「纸上谈兵」墨塔的文天祜回头望去，蓝衣少女脸上的笑意尚未褪尽。

　　灵气枯竭的滋味儿并不好受，但秦无念此刻却无比地兴奋。

　　她握了握有些脱力的双手，面上的笑容万分真切。
　　拥有力量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无念，要不要去辟谷堂？”
　　紧握成拳的双手在文天祜的邀请下蓦地松开，秦无念未曾料到文天祜竟会邀请她去辟谷堂。

　　“我……我要晚点才能去……”
　　本想让文天祜先走一步，自己单独休憩片刻。然而不断颤栗的指尖，被人触碰。

　　秦无念惊诧地抬眸，却只见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同门师姐”捏着自己手，暖洋洋的灵气从二人触碰的指尖缓缓上溯至心口。

　　“无念今年多大岁数？”文天祜垂眸疏气。
　　「纸上谈兵」这一趟虽然与秦无念仍然无甚交流，但秦无念引气入体不到两月便能突破墨塔一层……
　　人木彻底枯萎的瞬间，文天祜觉得，沈无垢那老家伙的眼光确实不差。

　　“十八……”秦无念有些茫然，她没什么朋友，更摸不清文天祜问这个做甚。

　　文天祜抬眸，笑道：“我们同龄哦。”在重目的辅助下，文天祜给病患疏气的效率极高。

　　很快，结束疏气的文天祜松开捏着秦无念的手。

　　天色渐晚，兵家的长明灯陆续亮起。她们二人伫立于长明路灯下，秦无念望进少女的清澈而真挚的眼眸中。

　　文天祜的重瞳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她重新捧起秦无念的手，眉眼真切地询问道：
　　“按照入门顺序，我能叫你无念师妹吗？”

　　……
　　“所以……沈老今日是给师妹你收了一位师妹？”
　　季素心没有想到，自己的师妹如今也有“师妹”了。

　　“师姐你这话真是，什么叫做给我收的呀……”文天祜将手中提着的一袋灵果放在桌上，“秦无念的本事可不小哦。”
　　不过说起秦这个姓氏，文天祜一顿：“秦璇师姐呢？”

　　“秦璇？她的‘寒霜’这两日又不听使唤了，多半在兵法楼找炼化本命武的法子。”

　　“好吧，听起来是我不便打扰的情况。”
　　掏出一只鲜红欲滴的灵果，文天祜一手掐诀，洗去灵果上看不见的尘埃。

　　接过师妹用洗净诀清洗过的灵果，季素心问道：
　　“师妹找她有事？”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西秦。”文天祜点点自己的额头，“秦无念是西秦的长公主，她亲弟秦无渊是西秦太子，按理来说‘秦’应该属于西秦的国姓了，那么秦璇秦璇，怎么没在学院论坛上看到谈论秦璇师姐的？”

　　季素心：“这可就是历史久远的事儿了，师妹你不知，多半是在教授历史的通识课上打盹了吧？”

　　“还是师姐你了解我。”嘿嘿一笑，文天祜歪歪脑袋，“话虽如此，但墨网上的痕迹很干净诶。”
　　说起痕迹，文天祜眼神一凛。

　　六一谷的墨网上有许多人的消息都是模糊不清的，模糊到令文天祜产生疑惑的，秦璇不是第一位，道家天官邦治叶之爻才是第一位。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额头被人轻轻一点，文天祜蓦地回过神。

　　见师妹扭头看向自己，季素心清清嗓子：
　　“秦璇本家姓徐，百年前是中周的贵族。但当年的周王推行强权暴政，叶家、徐家相继被抄家流放。徐家主家分崩离析，流散的族人分为两派，一派去了西北部的西秦，一派一路直下，最后落脚南齐越。”

　　虽从小不爱看医书，但季素心讲起天地诸国的历史却是头头是道。

　　“所以，百年秦璇师姐应当是中周徐家人？那教务处的徐锦与徐老、道家邦治叶之爻，他们分别姓徐、叶，可与百年前的徐、叶两家有关？”

　　徐家、叶家，乍一瞬听见这两个词，文天祜久久不见动静的髓海魂火竟然重新开始摇曳。
　　前几次见着叶之爻也是如此，难不成，自己那被封印的记忆，真与这两家有关？

　　文天祜双目锃亮，紧盯着师姐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呃……徐锦和徐老我倒是不曾听闻他们二人的出身，道家的天官邦治叶之爻……”
　　季素心脸色骤变，文天祜神色一怔，眼疾手快地冲上前扶住站立不稳的师姐。

　　医家重目的加持下，文天祜一眼看破季素心蓦地晕厥的原因。
　　“髓海？！师姐你髓海中的魂火是不是突然开始摇晃了？”

　　季素心没有回答，兵家修士在淬魂上本就赢弱些，她的神识一时难以从魂火错乱的髓海中抽离。
　　没有办法，文天祜咬咬牙直接将师姐扶至床边，让她背靠床头。

　　掀开师姐外袍，文天祜从芥子袋中掏出银针，覆上自己的灵气迅速排针。

　　银针扎入相应穴位，纾缓的灵气令季素心迅速镇静。
　　但错乱的魂火还是灼烧了髓海，这种损伤一时间难以修复，只能通过自愈完成。

　　她倦怠地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只见文天祜正一脸肃穆地给她疏气。

　　季素心推开文天祜想要扶她起身的手，自己挣扎着坐起。
　　“师妹，徐锦、徐老不一定是徐叶旧部的人，但叶之爻一定是。”

　　文天祜惊愕不已，先前询问道家内门闻人墨都不曾得到消息，竟从自己师姐的口中得知。

　　“师姐你……”

　　你为何清楚？

　　“我怀疑，我与叶之爻有很大的关联。”季素心脸色冷冷，她从未与人说过的秘密竟在这个平凡的下午显露出冰山一角。

　　季素心一字一顿地呢喃：“这些同秦璇都无甚关联，有问题的，是百年前还活着的那代人。”

　　紧蹙着眉头正想追问，玉石相击的尺素传来讯息。
　　但文天祜没有去看，仍用视线描摹着师姐无神的面庞。然而季素心像是感应到了自己师妹灼灼的目光，牵起一抹微笑。

　　季素心：“抱歉师妹……”
　　你那样信任我，我却不曾将自己的秘密与你分享。

　　“为什么要道歉。”文天祜下意识反问，却被季素心竖起的食指抵住唇瓣。

　　咽下所有的疑问，文天祜难得严肃。
　　她带着几分迷茫与探究，盯着面色仍然不佳的师姐，想从她苍白的面容上瞧出些端倪。

　　季素心摇头，示意她先查看尺素。

　　见此情形，文天祜只得偃旗息鼓。
　　她不情不愿地点开尺素，只见一则离奇的官方通告。

　　【全谷公告】
　　道家天官邦治叶之爻失踪，经「盟石联盟」查证，叶之爻极有可能是「八疫神」之一的邪命，请有相关线索的师生积极上报。

　　谜团恍若勾连的珠链，略有头绪的线索，在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中，再次化为粉齑。

　　——叶之爻怎么会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