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让我杀身成仁》森就荒

42、王家

　　闻人墨进入“无我之境”的打坐后，灵气自奇恒之腑中生发，融入四肢百骸，联通天地万物，躯壳与神魂双双沉浸。

　　然而，寝室的门扉却被蓦地敲响。
　　“闻人师兄！闻人师兄！”

　　门被拍得嗙嗙作响，王三一浑厚的嗓音极具穿透力。

　　不等他再次喊出声，闻人墨猛地睁眼，周身的灵气瞬发。
　　王三一只觉自己被一阵无形的气拽住，门一关一合，再睁眼自己已经进入闻人墨的寝室中。

　　顾不得那么多，王三一猛地扑到闻人墨端坐的软塌边，满脸欲哭无泪。
　　“闻人师兄，叶邦治是魔族的卧底！现在还跑路了！”

　　——魔族卧底？谁？叶之爻？

　　饶是镇静如闻人墨，此时也惊诧万分。

　　数十年未见，叶之爻的道家本事虽然一般，但若与他记忆中的那人相对应，那么……
　　谁都有可能背叛人族，但怎么可能是叶之爻？

　　“如果只是这个消息的话，你应该也不会着急的来找我。”闻人墨按耐住自己的疑惑，起身先扶起满脸死意躺到在软塌上的少年。

　　圆脸的王三一如同没有骨头的烂泥，生无可恋的心情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师兄，今年入内门的邦治推荐信，我花了一万交子，将推荐信托付给一位师兄。那师兄方才告诉我，他找的就是叶邦治……”

　　“然而叶之爻不问学院琐事多年，也不招收内门弟子。”

　　闻人墨面无表情地望向王三一：“所以你交的钱和她没大关系，你应该就是单纯被骗了。”

　　“啊啊啊啊啊！”王三一捂着胸口，彻底倒地，再起不能。

　　闻人墨懒得安慰他，扶不起来就干脆把他一放，任他躺在冷硬的地板上。
　　“别耍宝了，说说你来找我，这次要帮什么忙？”

　　闻言，王三一的眼睛骨碌转悠，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
　　拍拍沾地的脑袋，王三一摸着脑勺笑道：“闻人师兄这么直接，真是叫我不好意思了……”

　　“我想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瞬间正色的少年目光凛烈，“我怀疑，我的失去的过往，与你们研学历练找到的那个山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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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家天官邦治叶之爻竟然是「八疫神」之一的邪命？！
　　此消息一出，犹如滚烫的热油锅中滴入的凉水，平静不过一月多的墨网瞬间又炸开了锅。

　　季素心仰靠着床板，她也不曾想此次提及“叶之爻”，自己的神魂竟会产生如此之大的反应，更不会料到，叶之爻猝然的失踪。

　　然而还不等她说出自己的疑惑，只见文天祜蓦地站起。

　　“师姐，叶之爻是魔族卧底，现在，她失踪了。”

　　文天祜言罢，给季祈安和沈无垢两位师尊都发了讯。
　　蓦地收到消息去查看，却是闻人墨发来的私信。

　　【私聊?闻人墨】
　　「闻人墨」速来道家集合，我这边接到了一些特别的消息。

　　「文天祜」什么消息？

　　「闻人墨」叶之爻可能与山间村事件有关。

　　文天祜的指尖捏紧尺素。

　　最近每次都是这样。
　　每当她觉着，事件有些进展、真相有些眉目时，都会因为突如其来的转折而前功尽弃。

　　「文天祜」我马上到。

　　“师姐抱歉，我要先行前往道家一趟。”话虽如此，但文天祜还是坐下，捻起师姐的手腕继续疏气。

　　她用视线描摹着师姐因苍白而略显赢弱的面容，抬手抚平季素心紧蹙地眉头。

　　“师姐，我觉得你说得对，你同叶之爻一定有些关联，因为……”文天祜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我也是。”
　　-
　　今日六一谷的头条，令文天祜有种回到上个月一般的恍惚。

　　一个多月前六一谷消息频发，对于文天祜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文兰因与生死铃。

　　生死铃在学习相医术和五运六气后，许久之前的手感已渐渐回归，唯有母亲文兰因留下渡鸦，至今不曾再有消息。

　　而且，除了文天祜，所有人都认定文兰因死了，包括自己的师尊、文兰因的挚交季祈安。

　　文天祜在六一谷中行动向来都是直接御气，先前会掏出木荷作为载具纯粹是为了照顾秦无念。

　　粗粝的晚风随着躯壳的向前不断划过脸颊，文天祜想不通文兰因抹去自己生存痕迹的目的。
　　……除了北越雪山。
　　但其实，就算这辈子的母亲没有留下北越雪山的指向，文天祜也打算前往北越探究。

　　她第一世就死在那里，如今魔族若是解除封印，又要从那里跑出来为祸人间。
　　被魔族戏耍、夺走亲人，文天祜不想再见证这样荒诞不经的事情。

　　即便她因千年的时光，早已忘却亲人的音容笑貌。

　　尤其是师傅。
　　她记不清了。

　　文天祜垂眸望脚下，道家司天台搭建的圜丘祭坛煞是醒目。

　　一副要叩问天道的开卦模样，只是瞥见就能令好奇的路人为此驻足。

　　浑圆为圜，平圜为圆。

　　三层的祭坛自最上层中心的“阴阳石”开始向外铺展扇面形的石块，每层皆以“天数”之极“玖”的倍数延展。

　　补充空隙的石板则是与天相应的青蓝，选出的墨石除了坚硬以外，在长明宫灯的映照下，青蓝深邃，法象于天。

　　思绪在现实与远方之间来回飘荡，叶之爻魔族卧底身份的点破，像压垮文天祜这辈子平凡日常的最后一根稻草，令她忍不住抿唇去想：
　　——道家要算什么？

　　停驻在垂直上方时，风亦不喧嚣。
　　思量片刻，文天祜脚下浮空一踩，再睁眼已降落至藏书祖庭。

　　藏书祖庭作为道家贮藏典籍、教学教室，均隶属于道家学院。

　　闻人墨罕见地没有敛息，一身劲装在道家标配的道袍中瞧着格外醒目，以至于文天祜这回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身后还站着一位道家学院装的少年，文天祜抬手：
　　“……这位是？”

　　“小医圣好！我是道家外门王三一！”王三一脸型方圆、耳垂圆润，浅笑时满脸佛相，但张嘴就破功。

　　“我是医家内门文天祜。”文天祜微笑着颔首。
　　闻人墨留他与自己见面，那这位“道家外门王三一”多半就是特别消息的来源者了。

　　文天祜刚想开口询问，熟悉的气息从后方传来。

　　衣飞影动，结束御气的少年长靴踩实后落地。

　　“我没来晚吧？”尹斯年快步流星，路过文天祜身旁时停驻。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闻人墨接住话茬介绍，“这位是王三一，算我师弟。对面这个穿着杂家服的是尹斯年，杂家内门。”

　　“闻人墨的师弟那便也是我师弟，王师弟幸会。”尹斯年横折剑扇，拱手一拜。
　　今日的他穿了身鹅黄长袍，原先长系的天青色发带也换成了嫩黄，系在黑墨一般的高挑马尾中尤为引人注目。

　　四人汇合后，便在道家藏书祖庭门找了处角落的石椅坐下。

　　待闻人墨开启敛息屏障，文天祜开门见山：“闻人墨所说的消息是……？”

　　这话虽然直入主题，听起来是对着闻人墨所言，但实际上的目光却是看向王三一这个唯一的“局外人”。

　　“山间村！”王三一也知道自己与文天祜、尹斯年二人初次见面，僵局不可避免，因此干脆兴冲冲地率先发言。

　　“我大概……大概与山间村有关……”

　　三位运气五重的内门大弟子齐齐朝他看来，王三一境界滞在一重多年，此番情景之下自然有些汗流浃背。

　　“王师弟，细说。”闻人墨上前拍拍文天祜、尹斯年的肩，侧首示意王三一继续。

　　“具体我的身世，连我自己都记不清，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模糊了我的记忆……
　　“但神魂深处，总有一股冥冥中的力量驱使着我回到故乡。”

　　王三一说着说着神色开始涣散，文天祜心下明了，他这情况和“盟石碎片”那时一样，记忆大概也受到“淡却记忆”法呪的影响。
　　文天祜运气于指尖猛地向他疏气，王三一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慌乱瞬间爬上他的面庞，破坏了最后一丝佛象。

　　眼见王三一支支吾吾解释却又词穷一般说不出个所以然，尹斯年一只手的指骨抵着剑扇，另一只手从芥子袋中掏出张安神符，悄无声息地贴上王三一的后背。

　　对于队友的小动作，文天祜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却不曾想尹斯年这家伙笑意盈盈，生怕别人看不见他的动作。

　　没什么好气地抬眸斜睨一眼尹斯年，却只见这人“唰”地开扇掩面，独独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狐狸眼。

　　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文天祜是明白了：这只野狐狸多少沾点人来疯的属性，不理他是冷处理的最好方式。

　　扭头望向镇静下来的王三一，文天祜弯眉问道：
　　“我再确认一下，王师兄，你口中的故乡，是桃源山的山间村？”

　　他们踏入山间村时，可不曾听闻村里有什么孩子失踪。若是王三一真是从那个避世多年的村子中跑出的少年，那他又是怎么躲避村民、找到出口的呢？

　　“千真万确。”圆脸少年握着双拳，神色坚定，“其他人我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自己还有一个亲妹妹。”

　　“……只有这些吗？”文天祜耐心等他的下文，却发现以上似乎就是所有。

　　王三一有些茫然地点点头，脸上的单纯不似作假。

　　对于他的表现，文天祜只是笑笑：
　　“那你找上我们，所图为何？或者说，你想要我们帮你做些什么？”

　　“我实力太弱跟着你们只会拖后腿，能知道些山间村的现状，他们过得好不好，就足够了……”

　　听完王三一这番落寞又无甚奢求的阐述，文天祜若有所思。

　　她扭头看看闻人墨、尹斯年二人，随后又转向王三一，笑容灿烂地问道：
　　“你的请求我收到了，但是你没有详细的记忆，对山间村的秘密也同样一无所知……

　　凤眸微眯，少女的笑容此刻倒是绚烂，宛若肆意摇曳的罂粟。

　　文天祜笑道：“我们自然可以帮你，但除了闻人墨，我同尹斯年与你并不相熟。直白点说——
　　“非亲非故，我们帮你，你又能回报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