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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盟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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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天祜本以为沈无垢只会提到“相医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提的是「盟石」碎片。
“「盟石」碎片”四字一出,诸位的视线齐齐集中于文天祜。
季素心略显迷茫,除了文兰因圣手的逝世,自己好像是告诉过师妹「盟石」碎片也失踪了,但为何在沈邦治提之前,「盟石」碎片的消息她会觉得想不起来?
且从大范围影响力来说,明明「盟石」碎片失踪的消息才是更为负面,可墨网上为何无人讨论?
沈无垢虽看不见众人的神色,却也能猜出一二。
他摸摸眼上的白纱:“其实天雁的盟石碎片早在十几年前就已失踪了,现在爆出,多半是因为有人盯准了天雁城主白献愁闭关一时半会难以出关。”
夜里的凉风拂起青年未绾的发丝。
“而你母亲作为天雁国医圣手的逝世,正是大肆传播这个消息的好时候。”
这话说的过于直白,季素问闻言眼神一凛,正对上季祈安的视线。
面色沉静的医家邦治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回应。
沈无垢这段话显然是对着来自天雁的文天祜所说。
但文天祜能说些什么?说自己母亲没死只是失踪?
文天祜神色微冷: “沈老,你可知有什么法呪,能同时减淡整个群体的记忆吗?”见沈无垢停顿不语,文天祜蓦地提问。
她虽像是问了一个避重就轻的问题,却点出了此间对话中尤为关键的矛盾。
“呵呵呵,别急,这点也是我要同展开讲讲的。不过在此之前……”
“天祜啊,你可准备认我这个师傅?”白纱覆在盲眼青年的面上,墨椅在气的运作下缓缓移至文天祜的身前。
“今早用缚灵术确是我冒犯,但事关生死家神器生死铃,作为医家弟子取走了生死家的神器,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个交待。
“且昨夜往生堂二楼之事,至今你也没给我个明确的答案,比如,你昨夜为何会出现在往生堂,又是如何触发沉寂了百年的生死铃?”
接受沈无垢这个便宜师尊,在季祈安说要与沈无垢合授相医之后,文天祜便已动摇。
但她还是忍不住蹙眉,沈无垢这一连串的问题皆绕她来。
盯着面前这位生死家最后的天官邦治,文天祜心想:要自己的疑惑得到答复,看来必须先回答了他的问题。
医家少女环顾四周,在场的各位或多或少都知道些情况,但只言片语连不成真相,他们沉默地望着她,似乎都在等待她的答案。
“不明就里擅闯生死家是我的错误,但我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生死铃,或者说在沈老您苏醒之前,我根本不知生死家还有神器藏在六一谷。
提及母亲而愈发轻声的少女始终没有哽咽之意,文天祜用一种近乎旁观的方式陈述:
“昨夜莽撞是为魂灯,只想看看母亲的魂灯有无熄灭。谁料竟是芯灭灯碎,渡鸦携讯悼亡……”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徒儿所言非虚,季祈安伸出右手,指尖溢出的灵气飞至身后的厅堂打开金笼,渡鸦扑棱着翅膀飞来。
渡鸦先是飞至季祈安的手掌之上停驻,随后毛脑袋转了转,“嘎嘎”叫了两声后扑进自己主人的至亲血脉怀中。
“至于生死铃……”文天祜捧着渡鸦,接着前言一字一顿地道,“我不知道。”
回答完所有问题,文天祜双眸雪亮,她定定望向面前的两位邦治。
沈无垢闻言神色仍不见明显变化,但微微上扬的唇角似乎暴露了他的情绪。
文天祜身后伫立着的三位亲朋则神态各异,季素心神色悲戚,尹斯年难得整肃,季素问略显迷茫。
入夜后凉风瑟瑟,缄默却如阴寒的潮水般蔓延,婆娑的树影在风的鼓动下,宛如群魔乱舞的水中藻。
“咳咳咳咳……”打破沉静的是病弱青年像是要把肺都吐出的咳嗽。
“……这身体真是叫各位见笑了。”经历百年沉睡的沈无垢苏醒后同久病在床的老翁无甚区别。
待躯壳稍稍平静,病秧子双手虚虚合实:“对于令堂的仙逝,我无能无力。但你唤我一声师尊,我便认了你生死家弟子的身份。”
“生死铃的使用条件尤为苛刻,实话说我亦不清楚它选择主人的标准,我教不了什么。但相医术中的相死,我来教。
“明日起,我将同你医家的师尊合授“相医之术”。”
“我就说这么多,时间也不早了,若无事请回吧。”言罢,坐在墨椅中的盲眼青年放下合实的双手,重又掩面咳到,“晚风真是萧瑟啊……”
墨椅调转方向,缓缓行入厅堂。
合着这么多人,沈无垢想找的也就文天祜一人。
那么余下的三位,除了季素心是因为“天地史书”之事,尹斯年半道表示自己要替师尊闻人羽传话,唯有季素问真是陪师姐走个过场的了。
渡鸦在肩,文天祜摩挲着指尖,进入往生堂之前问傅南锦要来的纸人被她捏在手里。
将纸人折好塞入芥子袋,季祈安描摹端详的视线让文天祜忍不住抬头回望。
季祈安没有言语,只是走近了些,一如既往地抚上文天祜的头,然后转身对着剩下三人吩咐道:
“你们在此等待,我同文天祜单独说几句就出来。”
文天祜自然无甚异义地跟着师尊。
往生堂的一楼厅堂格外空旷,沈无垢走时对门未关,夜里的穿堂风阵阵。只有师徒二人的往生堂,烛火在风中摇曳。
文天祜阖上门,小跑回季祈安身旁后,牵住师尊季祈安的手,冰凉的寒气蔓延。
“师尊,为什么决定让我学相医术?”
既然单独讲她带入往生堂,文天祜也不拐弯抹角,有些疑惑她早想弄清。
“相医术,其实失传良久。”
冰凉的指尖穿梭于发丝之间,季祈安顺着发丝喃喃地道:
“我会主动和沈无垢、和你提及此,是因为十多年前,有位医家重目的弟子为了破除杀生桎梏,最后决定学习此术。”
季祈安回抱住文天祜:“但我这个师尊不懂相死,急功近利之下,他久学不成就换成了医家禁术禁祝,最后被逐出六一谷。”
她不打算拥有后代,迄今为止的内门门徒,季祈安均投以亲人一般的关怀。
“我不希望你们‘成也重目,败也重目’,更不希望我现在的徒儿,步过往之人的后尘。”
将头埋入师尊怀中,文天祜仿佛回到幼时那个医书背不下来的自己,声音小而闷闷:
“我来鸿都门是为医家重目的事儿,原来师尊你都知道啊……”
抚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子,季祈安一下一下抚着文天祜的背,声线宛若多年前哄她背书一样温和。
“当然知道。”季祈安笑笑,“你母亲其实也尝试过,但她久不得结果,加上志不在此,就乐呵呵地接受了自己只能救人不能杀生的状况了。”
提起文兰因,二人均沉默不语。文天祜安静地拥着师尊,像是在抱着最后的浮木。
“还有「盟石」碎片的问题,沈无垢最后也没有回答,他灵气衰竭不敢说,那我来告诉你。”
文天祜蓦地抬头,季祈安定定地望入少女沉静的双瞳中。
“祜儿啊,是因为‘邪语’。作为八疫神之一的千年魔族,被名家称为‘妄语’、‘两舌’、‘恶口’的邪语,就连我有时也会被他模糊记忆。”
——千年前被封印的魔族啊,那从不是编造的传说。
人魔之战的时代,杂家、小说家双修的大能吕三一在《春秋纪实录》中,将那个人魔绝对对立的时代称之为“春秋”。
八疫神中死去三位,其余的五位与他们预言之中的魔尊不知所踪。而北越封印遗漏的魔族,如同暗中的蛆虫,偷偷腐蚀着人族的根基。
在往生堂促膝长谈的师徒,除了“相医术”、“生死铃”,文天祜还问了不少东西。
譬如天地史书的应召之人,譬如研学历练的上报结果,与盟石联盟的最终回复。
季祈安没有一一解答,直接将外头候着的三人也叫了进来。
“天地史书……若我说‘天机不可泄露’是不是有些敷衍?”季祈安思索,“素心,小说家那边裴一叶若是联系你就去。顾卿来就算了,是个癫子,别理。”
而研学历练的事儿,尹斯年将闻人羽的纸人交予季祈安。
闻人羽的纸人比傅南锦的要大上一圈,不及天生符体制成的灵活,却带着极强的个人风格。
在对应之人季祈安疏气唤醒后,纸人用青黛化成一条缝的嘴巴宛若扭曲蠕动的蚯蚓,蹦蹦跳跳就要跑出生死堂。好在季素问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乱跑的纸人。
这白色纸人也不挣扎,只是尖着嗓子大声喊道:
“盟石联盟,道德绑架!盟石联盟,道德绑架!他们非要我们徒儿再去一趟查出真相!”
闻人羽的白色纸人吧唧吧唧说了一堆,听得季祈安无语凝噎。
她的消息总结下来就是:
「盟石联盟」要求文天祜、尹斯年、闻人墨三人过几月,领着他们安排的人员,再去桃源山的山间村探查一趟。
文天祜、尹斯年二人对视一眼,分别自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
这么听来,山间村的理百病符,已经作为魔族提前现世的证据而确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