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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陪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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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念带着失去生机的纸人赶到教务处时,教务处的天官邦治徐锦正与核舟负责人徐老对弈。
徐老的敛气绳挂在门边,若有灵气之人路过自会感知。
但秦无念至今尚未引起入体,是这个天地间极为罕见的普通人。
所以,当秦无念蓦地出现在他们二人身后时,愣是把两位长辈吓了一跳。
“徐、徐邦治!徐老!”
眼前一身儒家外门弟子标配服饰的少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走至他们面前时几乎脱力。
墨家给教务处修建的气梯高达十楼,虽无千仞城的高耸入云,但对于无法使用气梯的弟子来说也够劳损。
“求你们救救我弟弟!”
徐锦指尖捻着一枚黑棋正准备放下,愣是被突然冒出的弟子惊得一颤,黑子轱辘轱辘滚落至秦无念的脚边。
两位徐姓长老放下棋子站起身,二人对视一眼,徐老给秦无念找来一张凳,示意她坐下歇歇。
秦无念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全然不见往日的镇定。
“哎孩子,别急、别急。”见她安然坐下,徐锦这才接着秦无念的话问道,“你口中的弟弟是谁啊?”
徐锦每天接触的弟子太多,眼前的少女他虽有些眼熟但却叫不出名字。大概是在哪边见过?徐锦不得不承认,境界上不去的自己,记性真是越来越差喽。
“我是儒家外门弟子秦无念,就是昨日您在辟谷堂带走的杂家弟子秦无渊的姐姐……”秦无念猛地抬头,少女白净的额上疤痕格外显眼,“他出事了,在鬼街的禁闭室里!”
秦无渊?这小子在禁闭室里还能出事?
作为曾经的杂家天官邦治,整个六一谷近两年的天生符体除了跑去儒家的傅南锦,第二人便是秦无渊。
对于这位天生符体的西秦小太子,徐锦现在听见他的名字就头疼。
不过他的姐姐,倒真是有些毫无存在感。
徐锦略带审视的视线望向低头揉捏着手中纸人的秦无念。
按理来说联系教务处,使用尺素不就好了?
像是看出了徐锦的疑问,秦无念手中蹂躏的纸人几乎被她扯碎。
“我……我尚未引气入体,无法使用尺素,平常胞弟都是用纸人同我联系的……”
秦无念猛地抬头。
“无渊他生性不羁,他同我联系的纸人突然就没了灵气,杂家的人这是因为其主人出事了。而他昨日刚进禁闭室……”
徐锦刚想发话,却被对面的徐老截了胡。
“禁闭室?”徐老踱到门边,捡起地上掉落的黑子放回棋篓。
将挂在墙上敛气绳取下,听到属于鬼街的地点,徐老也来了兴致:“那地方可是有墨家机关与名家法呪桎梏的。”
“仔细讲讲是出了什么事,让这位长辈跟你去瞧瞧。”有靠谱的人选替自己跑一趟,徐锦自然乐见其成。
他对略显茫然的秦无念和蔼地道:“唤他徐老就行,跟着这位前辈,先去鬼街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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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季素心推出往生堂的傅南锦,折了根灌木的枝条,蹲在鬼街通往生死家往生堂的羊肠小径边,挑了个蚂蚁洞。
捣毁蚂蚁巢穴的幼稚少年长着一张白皙隽秀的脸,配上儒家一袭月白长衫,走在路上瞧着也是玉树临风佳公子。
但实际上,比起温润如玉的气质,傅南锦在儒家实际上是个只能摆着不能张嘴的花瓶。
作为天生符体不去杂家留在儒家,却又选了一堆医家的课,儒家的弟子提到傅南锦,不约而同地评价其一个字——“怪”。
相比之下,挑蚂蚁洞诸类的事儿只是他的一般行径。
平时在儒家,傅南锦那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一张嘴,可是能把他师父傅清气上天的程度。
傅南锦同季素心一样,虽是孤儿却自小被收养在六一谷。
但与懂事省心的贴心棉袄季素心不同,傅南锦上蹿下跳得像只野猴。傅清作为傅南锦的师父,那真是既当师傅又为父。
最初的季素心、傅南锦和傅北缎,他们都来自于桃源山隔壁川宗坡上的村庄。
虽然当时探析结果显示,沦为废墟的村庄已无生灵存活迹象,但在空阔的废土之上,却仍有隐绰的声响盘旋。
季祈安与傅清权衡之后,还是选择前往残垣深处。
这是个被火舌舔舐的村庄。
山明水秀的村落最后被烧得只余无尽的灰烬,与废墟之下伤痕累累的三个孩童。
残垣断壁中,他们互相依靠,嘶哑如年久失修的墨家机关般歌声从他们的咽喉深处溢出。
那时还不叫季素心的女童挡在奄奄一息的龙凤兄妹身前,手里拿着一把豁了口的砍柴刀。
“别再过来了!”她声音嘶哑,拼尽全力地想要挥舞着手中的柴刀。
柴刀生锈且钝,下盘不稳且晃,满身是伤的女孩气力早已衰竭,但为了保护他人,她手中竟然生出了凛然剑意。
望着面前骤然出现的“仙人”,她如同受伤后应激的小兽,防备着一切靠近的生灵。
季祈安那时和现在亦是相差甚远。
那时的她还未修习观音灵签,性格也还是常用水灵根进行化气的温柔女子,柔和的气息萦绕在她的周围。
悲悯在她的面容上一闪而过,季祈安的灵气化成医家的治愈呪,携着无法抗拒的温暖将女孩包裹。
随着白衣女子的靠近,举着剑的女孩戾气被逐步瓦解。
在脱力睡去之前,女孩听到面前的女子喃喃道: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
什么记忆啊、过往啊,傅南锦只记得这些。
在此之前的记忆,在他们被六一谷救下之前都不见了踪影。
总之,季素心被医家天官邦治季祈安收养,儒家邦治傅清见季祈安收养了为首的女孩,他探了探剩下两个孩子的天赋后,亦朝着他们伸出了手。
傅南锦也不知为何今日会忆起这些,许是平稳祥和的日子太过长久,今日蓦地收到的讯息令他不由得想起平静之下的过往。
随手扔了手中的枝条,用灵气运来些土覆盖好空了半天的蚂蚁窝,傅南锦掐了个洗净诀,洗去身上不曾沾染的尘埃。
素心叫他在外头等着,那他就不会远走。但干站着实在无趣,傅南锦从芥子袋中掏出一枚纸人,附上半缕神魂刚想抛进风里,髓海中却蓦地浮现与少女的“约法三章”。
那次事件后,“约法三章”的其中一条便是——不要随意将神魂扯下附到纸人上。
少年冷着脸将纸人塞回芥子袋,沿着来时的小道走出鬼街深处的生死家范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秦无念尚未引气入体,好在徐老的代步工具很多,空间系灵植也是不少。他掏出一枚莲花花瓣,嫩粉如水墨晕染,落地的瞬间绽放成为一朵不含莲蓬的多瓣莲花。
没有灵气护体的御气,疾风如刀割。秦无念蹲在莲花之上,待莲花停稳时,她再次站起。
穷阎漏屋、七穿八洞的茅草房同生死家的往生堂相同,修建于鬼街深处,是六一谷最接近无根湖与白洞天坑的地点。
徐老看了看尺素,他虽然知道此处未连接墨网,但在接近之前还是谨慎地检查了下此处的墨家机关与名家法呪桎梏,发现这一切均完好无损。
按理来说,秦无渊想逃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他连升五境突破至小天地,或者突发恶疾紧急呼救,否则他便只能待在此处无所事事到两日后。后者教务处并未收到秦无渊的求救,但秦无念笃定表示她胞弟出了事。
徐老问些详情后便疏气通过紧闭室的机关与法呪,手中捏着纸人的秦无念紧随其后。
缓缓推开木门,徒有四壁的禁闭室内,板床上的少年面无血色、双眸紧闭,眉间紧蹙间神情似乎定格在了痛苦与惊愕的最后一刻。
秦无渊垂下的手臂彰显着主人失去控制的无力,纸人掉落在没有铺砖的泥地之上,灰蒙蒙地像是积了一层尘埃。
自己的胞弟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刻,安静得令秦无念感到陌生。
在她抻长手穿过门扉时,手中的纸人似有所感,白纸制成的头一翘,然后重新归于死寂。
“别急、别急。”徐老一把拽住想要冲进查看的少女,“你是叫秦无念对吧?尚未引气入体,你先在此候着,我先进去探查。”
“我……我要去看看……”血色自她的面容褪去,秦无念紧紧攥着纸人,像是要把它融入掌心。
留存好禁闭室内的开启初状,徐老走至秦无渊的身旁。
灵气形成薄薄一层包裹在双手之上,徐老摸上双目紧闭躺在硬床板之上少年的脉搏。
他的脉搏微不可探,但肌肤却格外滚烫!
这回蹙眉的换成了徐老,面色沉静祥和的老者神色骤变。
徐老抬头正要叫来秦无念问问详情,却见攥着纸人的少女瘫坐在门口,惊愕与惶恐不断涌现交替。
“不行、不行……不能死,他不能死……”
——秦无渊要是死了,谢现业,不,是西秦那群人都不会放过我!
言笑晏晏的青年温润如玉,秦无念甚至能想象出他发号施令时的眉眼。
作为目前掌权西秦的幕后之人,年轻的相国缱绻绝色,外儒内法、重农抑商,主推“霸道”的西秦在他的手下已经逐渐不满于现有的地位。
秦无念从怀中掏出西秦皇室豢养的渡鸦送来的纸条,蹂躏成团的宣纸上,威胁的话语如利刃刺入胸口。
「太子不可死,他若死了,你应该知道后果。」
“不在这里……”秦无念不等徐老叫住她,头也不回地匆匆急奔而去。
本命武敛气绳脱手而出却扑了个空,徐老一拍脑袋才想起:这孩子尚未引气入体,敛气绳根本拴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