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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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天祜也不知道为何情况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尹斯年推开门后同季素问两眼相瞪，似乎较上劲一般堵在门口谁也不让。
尹斯年：“松手，出来。”
季素问冷笑：“为什么不是你先松？”
尹斯年皮笑肉不笑，但不等他回应，季素问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呼唤。
“唉……师弟，回来。”见师弟仍然不动，文天祜干脆上前牵过他抵在门边的手。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在文天祜的手覆上来的瞬间，像条温热的蛇缠上心仪的猎物，紧扣不放。
文天祜这次没有直接挣开师弟，反而是像安抚豢养的小兽一般捏捏他发烫的爪子，另一只手则指尖点点师弟洁白如玉的额头以示责备。
渡鸦已被她交给师尊护着了，却没想到还有能搁到自己肩上的脑袋。
见师弟越发身弱无骨地贴近，文天祜笑：
“现在不嫌后背生疼了？”
血色在玉一样的面容上攀升，倒衬得白发少年眉间的那抹红痣不甚明晰。
也不知是真回想起痛意了还是被师姐调侃后知羞了，总之，白发少年面若桃李。
“师弟乖，现在再忍忍，回去师姐给你上药。”
文天祜笑笑，又摸摸少年银白的发丝，绸缎一般的手感极好。
季素问彻底偃旗息鼓。
迅速哄好师弟，文天祜转头望向一门之隔的尹斯年：
“有事出去说。”
不知为何尹斯年的视线并未定于她的面上，反倒是盯着医家师姐弟交叠的双手，直到文天祜发话他才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像是刚从宕机中回神，尹斯年敛眉展开正题：
“自刚刚那股奇奇怪怪的天地之气出现后，闻人墨的髓海就有些发烫。”
天地之气带来的影响？
文天祜忽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来看看。”文天祜试着从师弟掌心抽出手，却被紧紧回攥。
文天祜仰头：“师弟，松手，我要去看看情况。”
话音未落，指尖的温度似乎又高了几分，面如桃李的少年身形一僵。他被师姐牵着走出小说家内阁后，一直不曾松手。
即便是现在，师姐和那个烦人的男人一样让他松手，季素问还是不情不愿。
……
可惜。
可惜文天祜向来不喜自己受人所限，有些话她只想说一遍，妨碍到自己工作的师弟令她瞬间冷了神色。
像是方才那些怜惜从未出现，文天祜直接掰开师弟紧攥着自己手的纤细指尖，毫不犹豫地走向闻人墨。
身后的师弟顿然垂首，医家少女重目骤启。
左三圈右三圈，文天祜上下打量，一身黑衣的闻人墨髓海内魂火摇曳，紧攥的双手青筋凸显。
但除了苍白与缄默，他的痛感并不外显，也不知是疼痛令他几乎发不出声音，还是闻人墨足够能忍。
文天祜捏着下巴：“应该无甚大碍，可能就是淬魂太弱了些。”
——等等？髓海……
文天祜蓦地抬头，她的视线在闻人墨与尹斯年两人之间移转。
如果她没记错，在师姐触发「天地史书」的天地之气时，在场人中表现出髓海不稳情况的有三位：闻人墨、尹斯年，和她自己。
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让文天祜一瞬触及那深埋地底的真相。
譬如，《天地异闻录》中「天地史书」所对应的天道之人，真的只有季素心师姐吗？
或者说，如果四人与天地史书均有关联，那么共同的关联点是什么？
文天祜转身望向身后的季素心，师姐似乎还沉浸于方才天地史书的奇景，侧首盯着梦古楼浩如烟海的藏书而出神。
如若她未记错，“杀身成仁”是千年前出现的箴言，或者说，是千年前出现的封印魔族的必要手段。
第一世的文天祜在北越雪山生活了十八年，她也是在今世才知晓，原来北越深处的冥河，不仅是人族对于魂魄前往之地的畅想，更是传说中的魔族诞生之所。
人魔之战的爆发迄今为止已超千年，八位生死家大能倾尽神魂练就的盟石用于封印魔族，此技史称“杀身成仁”。
跟着顾卿来离去的生死铃至今无甚反馈，说明顾卿来还没醒，且小说家那边也没什么进展。
“师姐……”文天祜转身望向季素心，她试图从师姐这寻找些许突破口。
“师妹，去鬼街。”文天祜乍现的灵光惨遭打断，季素心收起尺素，“师尊让我们去鬼街寻她。”
“现在？”
“是的。”
叹了口气，将原先的疑问咽回肚中。
文天祜心想：此处人多眼杂，询问之事另有机会。
于是她应道：“……嗯！”
虽然季素心与尹斯年并不相熟，但尹斯年表示，自己要帮杂家天官邦治闻人羽给医家邦治季祈安传递消息。
“稍等，待我询问下师尊。”
季素心尺素发讯，得到了答复，肯首尹斯年的加入。
尹斯年本还想着拉上闻人墨一起，然而抚着额头的闻人墨摆摆手，示意尹斯年去就好，自己偏头疼要先回道家休息。
唯一不满的还是只有季素问。
季素问伫立在文天祜身后，伸出的手虚虚朝向他的师姐，但最终很还是放了下来。
一双粉眸再抬，季素问这次望向的是，师姐对面的人，尹斯年。
同类，大抵是能感受到同类的。季素问想。
粉瞳微眯，薄唇紧抿，季素问垂首凝视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手掌紧握成拳，指尖紧攥嵌入掌心嫩肉。
魂火缓缓摇曳，季素问不懂这份酸涩的情愫是为何物，他只觉得不应该。
师姐不应该就这么挣脱的。
季素问颇有些咬牙切齿之意：“祜师姐，这人还跟着我们做什么？”
尹斯年对季素问的明知故问早有预备，言笑晏晏接下：“我跟随素心师姐与小医圣前往鬼街，这可是得到你师尊肯首的事儿。”
“只不过……”黄衣少年手中折扇开合，狐狸眼中的寒意一闪而过，“季师弟，不知在下是怎么惹你不快了，何必处处针对？”
看看面色阴沉如水的师弟，又看看笑意不达眼底的尹斯年，文天祜不甚在意。
不管这两人是有何旧怨还是天生气场不合，只要不妨碍到自己的安排，那便无所谓。
“什么针不针对的……”季素心左看右看，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
她知道小师弟同她不亲，反倒很粘阿祜，但这二人扯着阿祜掰扯的劲儿……
除了毫不在意的文天祜，其他人大概都能看出这二人不对付的源头所处吧。
今日自从见了尹斯年，白发少年的脸色就没好过。
自动无视掉尹斯年，季素问扯扯文天祜的衣袖，少年努力扯出一抹微笑：
“我听师姐的。”
“一起走吧。”文天祜对答如流。
季素问面色一沉，尹斯年狡黠一笑。
四人离开之前，一位小说家弟子匆匆赶来，叫季素心留下一缕灵气给她塑封留存。
女弟子解释道：
“是裴妙师姐叫我来帮忙的。她说裴邦治几乎不使用尺素，请你留下一缕灵气用作联系。”
……
医家三人走在前方，尹斯年紧随其后。
但除了四人，还有一位半道加入的“不速之客”。
一身儒家白衣的少年御气飞来，比他先到的，是随着晚间凉风飘飘悠悠落到季素心衣袍上的纸人。
傅南锦面容清秀，发束以黑玉簪固定，风尘仆仆赶来就往季素心身旁站。
然后，硬生生把季素心身旁站着的文天祜挤开了。
“傅南锦——”文天祜冷笑一声，随即笑靥灿烂犹如罂粟，“有病就去医家药书院挂急诊，来什么生死家？”
傅南锦翻了个白眼，指挥着纸人抓稳季素心的衣袍。
文天祜笑容更盛。
她袖子一撸，一副马上就给这小子一拳的模样，却被眼疾手快的季素问、尹斯年两人各一边拉了回来。
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此刻却是异常默契，他俩拉着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文天祜，难得统一意见：师姐/小医圣，这是真生气了。
——她生气起来是会出人命的。
已被文天祜锁定性命的傅南锦可不管那些。
他与素心自从那次约法三章后，代替傅南锦贴近季素心的，便只能是由傅南锦天生符体制成的纸人。
落在季素心衣摆上的纸人，早已颠颠爬到师姐的肩头，撒娇似的贴了又贴，直到被弹了脑袋才蔫蔫地飘进季素心挂在芥子袋中。
“向文师妹道歉。”季素心神情微冷，言简意赅。
傅南锦虽有不忿，但他素来唯季素心是从：“文师妹对不住，方才是我疏忽。”
文天祜挽着师姐季素心的胳膊，一脸埋汰地斜睨几眼如影随行的傅南锦，心中暗骂“跟屁虫”。
不过文天祜向来“好脾气”，只是眯眼开启了重目。
“没事的傅师兄。”
重瞳都开了，显然不是“没事”的医家小师妹笑道：
“傅师兄你能送我一张空白纸人吗？要能敛气跟踪的，谢谢傅师兄。”
二人最早结仇的渊源其实不足外人道也，但如今傅南锦被她一口一个“傅师兄”搞得面带土色。
然而，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素心在此，他只得暗自咽下这口气，“嗯”了一声权当同意。
空白纸人对于天生符体之人来说，制造起来虽会耗些精血，但也不是什么难事。
傅南锦闻言运气掐诀，当即搓了一张空白纸人丢给文天祜。
“谢谢傅师兄。”文天祜得了便宜自然卖乖。
这下可以让生死铃回来了。
天生符体的纸人，追踪天官邦织被发现，那也无所谓吧？反正倒霉的不是她。
转身见师弟和尹斯年两人面面相觑，文天祜笑意盈盈：“我们快进生死堂吧。”
眼瞧着傅南锦亦步亦趋地跟着师姐，文天祜询问季素心：
“师姐，傅师兄没得到师尊和沈老的肯首，同我们一道进入往生堂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师妹不提，她差点忘了这茬。
季素心点点头，一把将还没迈入半只脚的傅南锦摁回门外。
生死家往生堂前的秩序法阵已经修好，除了傅南锦，其他四人的进入已报备。
季素心：“小说家的事儿我在尺素上都同你说了，现在你就在外面等着吧。或者去鬼街转转，等我尺素发你讯息了再来也不迟。”
……
四人无甚阻碍地进入往生堂，庭院内的银杏一如既往，季素心同季素问是头次来到此地，二人不约而同地停驻。
昨夜季素问是从二楼破窗而入的，如今从正门进入，这棵银杏瞬间叫他想起了医家的那棵“素黄”。
“这棵银杏……”季素问刚想开口，不料被编外的某人抢先一步。
尹斯年上前走至银杏下方，他一身黄袍，与这一树的茂密黄叶浑然一体。
摸了摸银杏难以合抱的主干，尹斯年回首笑道：“感觉，和医家那棵很相像啊。”
“你去过医家？”季素问讥诮道。
尹斯年笑：“选修过季祈安邦治的医家课程。”
提邦治邦治到，季祈安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别研究那棵银杏了。”季祈安推着坐在墨椅上的盲眼青年，从往生堂内走来，“生死家这株银杏，同医家那株都是千年前，六一谷方成立时栽种的。”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视线齐聚季祈安身前的盲眼青年。
这人是，传闻中生死家百年间的最后一位天官邦织，沈无垢。
“都到齐了吧？”双眸蒙着白纱的青年神色温和，“这两日，多家大事频发，绝不是偶尔。不论是医家的文兰因仙逝、生死家生死铃的现世，还是方才你们发讯询问的小说家天地史书之事。就算是我的苏醒，或许亦不是偶然。”
沈无垢虽失了阴阳眼，对今朝诸国局势亦不明晰，但他百年前的直觉明晃晃地告诉他：
——天地，要变天了。
“相对和平的日子即将到头，阴阳两端的战争亟待开启。「盟石」碎片作为封印魔族的外借之力，如何才能重新凝聚？”
来自小天地境界的淬魂大能即便眼盲，却也一眼锁定了文天祜所在的位置。
沈无垢：“想要融合「盟石」碎片、勘破生死之道，那么必须有人共同修习医家、生死家。”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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