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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眉间芳菲枝头雪,一曲争春复荣宠 ...


  •   她牵着李怡小小的手,一边在湖边散步一边指着湖中心的莲花给他看,她记得自己当时赞叹莲花的洁白优雅,李怡却只关心莲子何时能落果。

      她笑着揶揄李怡贪吃,李怡蹙眉反驳:“百花无用,颜色好但不实,不若剥了莲子拿来镇汤。”

      彼时的秦挽,为李怡一本正经的话语感到好笑,在当时的她看来那番话只是一个孩童幼年对吃食的渴望,可如今想来,或许他们自始至终就是不同的。

      她更看重莲花洁白清香所带来的愉悦之感,李怡却更看重莲花败谢后结出的莲子可以拿来镇汤。

      两人的道路或许自那时候就已经走上了不得不分离的岔路口,只是他们都未曾发觉,还强行希冀着能将两道并做一路来走下去。

      “挽姑姑,挽姑姑?”秦挽的回忆慕然被打断,来人是淑妃贴身宫女茗瑾手下管着的小宫女。
      秦挽看着她嫩生生的脸蛋还有些恍惚,“何事?”

      “挽姑姑,娘娘和茗瑾姑姑去了圣人偏殿,今晚怕是不会回来了,茗瑾姑姑嘱咐我跟您交代下,就不要在此苦等了。”小宫女说完话就转身离开,秦挽这才发觉,耳边幽怨绵长的曲子不知何时早已没了声响。

      秦挽摸了摸自己被夜风吹凉的脸,低声道:“省得了,该回去了。”

      却说这边淑妃因着一首自谱的曲子,将刚批完奏折的文宗吸引来,文宗当时还在思忖是何人唱将的曲调如此凄婉哀怨,词句如此锥心。

      却不防竟是瞧见了淑妃,她身着一件白色狐裘,手里捏着一杆枯枝,半面娇花半面雪愣是在白茫茫一片雪色中,凭借她曼妙舞姿编织出一副仙女蹁跹图。

      歌声缠绵诉不尽相思意、离别苦,舞姿跳不完轻柔形、辗转态,哀情哀思却衬得面容愈发娇艳,恍然仙子落尘。

      文宗当下哪顾得前些时日她的冷落与埋怨,只恨不得抓住眼前人,莫要让她做飞仙状离开自己。

      待将人带进了自己寝殿好好端详一番,才回想起那锥心词句问道:“娇娇,好些时日不曾见面,你心中可还怨我?”

      淑妃怔了一怔,文宗已经好久不曾喊她闺名,此番想来怕是觉得亏欠她良多,是以软声哄诱她,若是以往,她自认端庄贤淑必不会让他为自己的小性子伤神,可如今她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思及此,她便是双目噙泪,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一双柔荑,轻捻了帕子作哭泣状道:“那时妾刚小产,内心忧虑又惊痛下说出的气话,倒是惹得圣上不快了,难怪这冷落妾多日,原是心里记恨妾使小性子给您难堪了。”

      “既如此,圣上何必要睬妾,只让妾似那蒲柳随风、凋花碾土埋了宫里倒也干净!”淑妃说着此言,眼睛却似嗔非嗔地扫过他,说不尽的欲语还休。

      文宗见状可不敢再拱起她的火气,忙抱她在怀里轻声安慰:“娇娇你明知我不是此意,我知晓当时你心里不快,也是我不够体谅你,想来你我两人不过是只差一句安慰,可惜当下只顾着痛心,竟是连几句体己话也没说成,反倒徒增了嫌隙。”

      淑妃一手按在他心口,一手扯住他的宽摆衣袖,声音翁翁:“妾可是从未生过嫌隙,只怕是圣上见妾色衰,故意晾摆着妾罢。”

      文宗闻言哈哈大笑道:“许久不见,娇娇你的脾气倒是真的见长了,你既说未曾怨我,何故唱的那曲子哀婉悱恻,只唱得我心尖乱颤?”

      淑妃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圣上只听得哀怨,竟听不出思念吗?听不出‘别离心’、‘爱长期’吗?”

      文宗细细想来,方才确实在其中听得这些字眼,只是当时只觉伤感,回想起来方觉自己会错了意。

      “原是这般,我这厢给娇娇作揖赔礼了,娇娇怪我多日不曾见你,可知其实我内心也百般焦作,平日里不见不念倒还过得下去,此时见了哪里还抑制得住思念?”

      文宗又是作揖又是哄逗,将淑妃逗得展颜欢笑,这才抱着她往寝塌走去,“娇娇今日这百花妆倒是巧思得很,我可要好生钻研一番。”

      淑妃又是轻声嗔怪,粉拳轻击他的心口,文宗只当闺房之乐一笑了之。

      殿外雪花纷飞地急了些,只将宫墙内外堆砌填埋,殿内却是香塌罗帐暖地龙,正是春宵一夜值千金。

      翌日,淑妃复宠的消息在宫墙内传遍,听闻贤妃在殿里摔碎了一个圣人赏赐的琉璃盏,被禁足三日。

      淑妃收到消息时,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手中针线不停,茗瑾细看过去能瞧出来绣得是个宝络玉带,“娘娘,挽姑姑在外候着了。”

      闻言淑妃手中的针线一顿,指尖摩挲着玉带上的龙纹花样描摹了一会子,才将其扔到坐塌上,“让她进来罢。”

      来人步履匆匆但又不是从容,话还未搭一句,边从袖中取出一包茶袋样的东西递给淑妃,“娘娘,泡饮之。”

      茗瑾本欲伸手去接,但被淑妃登先一步接了过来,问也不问便丢进了自己的茶壶中,拿起来摇晃些许回合便自顾自斟饮了一杯。

      茗瑾心中虽有诧异但面上未显,只是默默退回到淑妃身边伺候。

      “挽姑姑,你给我喝的什么药,苦涩非常。”淑妃饮完一杯后才开口问道。

      “娘娘,是多子汤。”秦挽眉眼低顺,可是淑妃却怎么看她怎么窝火。

      “挽姑姑当真是迫不及待,前些日子还念及我身子亏空,好生给我调理着,今日却是直接端了碗多子汤来,便是急功近利也不冤枉你些?”

      秦挽一时之间还未明白为何淑妃言辞间如此呛人,尽早复宠,再早早怀上皇嗣稳固地位,以求力保之时给予暗中窥探的人致命一击,这些都是两人提前商讨好的,怎的听娘娘意思,如今反而像是要变卦?

      秦挽心下惊异,直愣愣抬头看着淑妃,淑妃正打量着她,冷不妨撞上她疑惑的视线,心下压了压火气,“你我既是为了同一目的,便是再急躁也要忖度着来,我刚复宠不必这么急于求成。”

      若说刚刚秦挽还只是猜测淑妃是否要变卦,如今听她这一番言论便也知晓即便是不变卦恐怕也是苗头不对。

      但身为奴婢,所思所想皆要为主子考量,所作所为皆要由主子授意,便也按耐下性子点头称是。

      只是点头应和间还是瞧见了淑妃甩在踏上的龙纹玉带,心头思绪百转千回,才开口道:“奴做事急躁,还未恭喜娘娘重获盛宠,听闻贤妃被禁足了,闹了好一阵子,方才还吵着要见圣人,刚消停了没几刻。”

      淑妃凝目扫了她一眼,“消停了?”

      “是的,方才我来娘娘殿里时,正瞧见马公公往贤妃宫中去呢。”秦挽手心捏了一把汗,她是故意说此话的。

      淑妃目前摇摆不定,秦挽很难不怀疑是昨晚的雨露恩宠使得她开始动摇,或许是还对圣人存有几分真情;或许是圣人温声软语哄得她暖了心;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

      但无论是何原因,秦挽都不敢赌,她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了淑妃,便希冀着她不要再为了些许甜头犯傻,这样只会害了自己也害了她。

      那条龙纹玉带就像一条毒蛇般,让秦挽时刻不敢忽视,她知晓自己此番话说出来,就有挑拨的嫌疑,但是她必须要讲出来。

      情之一字,最为磨人。淑妃年岁小她许多,怕是如今还不能十分明白这天恩雨露最是不牢靠,不若自己抓好地位,还能随时准备回撤。

      果然,淑妃闻言,眉眼间本染上的绯色散去不少,她怔怔坐在塌上许久才道:“我知晓了。挽姑姑,此后还要劳烦你尽心,为我多调配些汤药食膳,我身子养好了自然好承宠受孕,面皮子白净些更添韵色。”

      秦挽听得此言心头不免一松,又止不住地弥漫起些许悲伤之意,“娘娘,奴婢失言。”

      淑妃笑着瞥了她一眼,“在我面前失言便罢了,他人面前还是警醒着些。好了下去罢。”

      泪意涌上眼眶,秦挽行礼告退,心中愧疚不已。

      她着实心急了,只顾着提醒淑妃不要沉迷于虚妄的甜言蜜语中,却也揭开了她的伤疤,还大咧咧地往上面撒盐,只为了一句她的承诺不弃保全自己。

      秦挽心中暗自责骂自己,竟会有一天变得也如此不择手段!

      抬眼望天,只觉身心俱疲,可转瞬眼神又坚定起来。

      这深宫内院,自保为上,日后定当尽心为淑妃,倘若还得清恩情便也赎罪,倘若还不清,她必会以自己的方式报答她……

      这厢淑妃沉默不语,茗瑾便以为她是在黯然神伤,颇有些气恼道:“挽姑姑也真是的,平白说些话惹您不愉,明知您刚承宠,怎的净开口就明示暗喻的。”

      淑妃冲她摆了摆手,“莫说这些不打紧的,早先我就叮嘱过你了,挽姑姑如今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她既求我庇佑,自然要时常点拨我两句,省得我被迷了心窍,她也失了依仗不是?”

      “如今只道是承宠,来日指不定怎么样,我们的荣辱还不是全看圣人心意?依你之见,圣人对我是如何的?”淑妃静静看着手边的茶盏,问道。

      茗瑾脸色焕然发光般眉眼带笑:“那自然是极宠的,今儿圣人打发人给娘娘送来不少赏赐呢,圣人知晓娘娘您爱听曲子,还送了一队乐伶来给您打发时间当消遣呢。”

      淑妃笑了笑,眼角隐约有泪珠闪现,“起初我也这般想的,可刚刚挽姑姑一番话倒是点醒了我,你只说圣人如何宠我,赏赐我多少珍宝,可你有听闻他关心一句我今日身体可好?心情可好?”

      “贤妃不过是在宫中摔碎了一只花瓶,他就遣了马公公前去宽慰,这些年来马公公什么地位你也清楚,你何时见过圣人用他处理这些琐碎了?”

      “这……是奴婢愚笨了。”茗瑾不敢反驳自家主子,再者她听淑妃这一番吐露,便知她心内自是已经下了判断,于是不再多言。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茗瑾先把玉带收了罢,若圣人问起来,你只管说我昨日里冻了手,一时还需要将养着。”茗瑾连忙点头称是,上前将龙纹玉带收到匣子里。
note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眉间芳菲枝头雪,一曲争春复荣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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