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香无堙》上官书

25、第十二章 见不平仗义出手 起风波莺妃回宫（下）

　　“还不都是你闹的。”战龙厉声喝了一句。转身又要去踢他，这时百里汐郡主急忙拉开自家夫君，对战豹说道：“早上听宫里传出信儿来，昨个晚上你们大闹那场，让陛下极为震怒，说是你们这些官家子弟，仗着自己姐姐妹妹在宫里为妃，就在京里处处惹事生非，各个都觉得自己沾着皇亲，出入京城四处祸害百姓，而今竟然聚众斗殴，不成体统，故而今儿一早就开始处罚后宫嫔妃。凡是昨儿晚上有参与打架的官家子弟，但凡有姐妹在后宫之中，便都被罚跪在呈福堂前，不足五个时辰不许回宫。”

　　“五个时辰？”战豹听了不由得瞪大双眼：“幸好莺莺不在宫里，若不然跪上五个时辰，可还了得？”

　　百里汐郡主又说道：“可是莺莺听了这个消息，便说道，旁人的兄弟犯错，都一心受罚，偏偏我不在宫内，若是躲过了这场惩罚，免不得被人议论，还是早早回去，与她们一起挨罚才好。故而才要急急回宫领罚。”

　　“莺莺不必回去。”战豹听明白了事情经过，急忙拦着，嘴上说道：“难得躲了开，还眼巴巴的送上去挨罚不成？只怪那些妃子没有咱们莺莺的运气罢了。你就在宫外舒舒服服的待着，等这件事消停之后在回宫，看那些人敢把你怎样。”

　　还没等百里汐郡主说话，战莺莺先开口道：“三哥，你好糊涂。陛下降下的处罚可是躲得过的？这次难得参与的人多，大家一起受罚，又有皇后在上面顶着，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我若躲开了这场，敢保不回去再受其他的责罚，到时候只对我一人，怕是要混过去就难了。”

　　“这——”战豹一时没想到这点，不由得词穷，接不上话来。

　　百里汐郡主在一旁说道：“莺莺所虑极是。众妃嫔皆受惩罚，偏你躲了去定是不好。日后总会再生是非。只是要想个由头回宫才是，不然昨儿刚出来，今儿便灰溜溜地自个回去，难免颜面上不大好看。”

　　百里汐郡主话音刚落，就看到门口的家仆进来回报：“都尉，郡主，大门口那里有个宫里出来的姚公公求见四小姐。”

　　“姚公公？他可曾说是什么事情？”战莺莺听得满脸疑惑，她并不曾识的此人，这个时候找到都尉府来，总是有些蹊跷。
　　家仆回道：“并未说是何事，只是说他在灵枢宫当值。”

　　“灵枢宫？”战莺莺奇道：“我与素嫔向来没什么交情的，她怎么打发人来这儿找我了？”

　　“不必多猜，把人叫进来问问就是。”百里汐郡主对着家仆说道：“你出去，悄声的把人领进来，倘或有人好奇问起，不必理会。”

　　家仆答应着，转身出去，一盏茶功夫领进来一个小太监，不过十一、二岁年纪，一张脸上满是稚气。进屋之后先跪到战莺莺面前磕头：“奴才给莺妃娘娘、郡主、都尉、战公子请安。”

　　“起来吧，你在灵枢宫当值？是素嫔有事找我？”战莺莺问道。

　　“回禀娘娘。”姚太监说道：“奴才是在灵枢宫当值，不过来都尉府找您，是暒嫔娘娘的意思。今儿早上陛下早朝回来，龙颜震怒，点了皇后娘娘、悦心昭仪、陆婕妤几位娘娘的名号，命他们去呈福堂跪着祖宗牌位受罚，说是因着昨儿晚间这几位娘娘家里的兄弟聚众打架，都是宫里的娘娘们德行不好，没有教导好自己娘家人，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暒嫔娘娘隐约听得，陛下似乎也点了莺妃娘娘您的名号，有人说您出宫去了。暒嫔娘娘私下便来找我家娘娘商量，若是宫内平安无事，您在外边自然事事都好，可眼下诸位娘娘都在受罚，却独独少了您去，怕是等您日后回宫再生是非，多有不便，就想着怎么想个法子请您回去。”

　　听他说到这里，郡主百里汐不由得看了自己驸马一眼，恰好看到对方也转过头来，两人默默点了点头，心里都对这个骆允暒存了几分心思，就听这个小太监又继续说道：“我家娘娘于是便出了个主意，说她近日夜间睡眠浅淡，几次惊觉，想熬些冬尔海调理调理身子，可偏巧宫里没有这味药材，恰好莺妃娘娘出宫寻到这味药材，便惦记着给我家娘娘带回来，补养补养身子。您拿着这个话头回宫，就名正言顺得多了。就算是有旁人说起，还可以指到我家娘娘身上，总是为了肚子里皇子着想不是？”

　　“真是难为你家娘娘了，却是想的如此周到。可是我并识得冬尔海这味药材，又如何去找呢？”战莺莺为难地说道。

　　“这个娘娘无需操心，我家主子早上已经派人去药房买好冬尔海，眼下正在琳琅门那里候着呢，等会儿娘娘您回宫的时候，悄没声地拿了就是。”

　　战莺莺听了他的话，转头去看自己的嫂子，百里汐郡主点了点头，又把询问的目光投到驸马战龙的身上，见对方也微微点头，正想开口说话，就听在一旁耐着性子坐了半天的战豹先开口说道：“回去做什么？昨儿的事儿都是苏责闹出来的，皇上护短不敢去罚苏家，反而要我们带过，这是什么道理？莺莺别怕，有三哥在呢，看哪个能罚到你，就在家里好好玩儿着，咱们不回宫。”

　　“胡闹，你给我出去。”战龙听了战豹的话，站起身就踹了他一脚，战豹正好借势站起身就往屋子外边走，心里想着我去门口堵着，不让莺莺的轿子出去就是。

　　战龙见战豹出了屋子，又立刻想到，这个臭小子莫不是又要去闯祸，昨夜就是自己一时失察，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以至于皇上在早朝上大发脾气，眼下京城里面正四处严查呢，他再出去闯祸怎么办？还不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着才好。当下战龙也大步迈了出去，赶上战豹又把人给扯了回来。

　　百里汐郡主没去管他兄弟二人的争执，她看着下面站着的灵枢宫小太监，先开口谢了一句：“多谢素嫔、暒嫔两位娘娘如此替我家莺莺着想，这份情意我们战家上下定不会忘记，还望小公公回去代为致谢。”

　　姚公公答应着，又要跪下磕头，百里汐郡主急忙拦住，开口说道：“即是都已安排妥当，此事也不宜耽搁，我现在就备轿，送莺莺回宫。”

　　“回禀郡主，”姚公公又开口说道：“我出来之时，暒嫔娘娘特意嘱咐我几句话，她说，这个事情虽说是为了莺妃娘娘着想，可在太后、皇上那边，终归是僭越了，宫里的规矩，郡主想必也明白，倘若莺妃娘娘回宫，最好是从琳琅门那边悄没声地回去才是，万一被人问起，就按我们之前的话说就是了，倘若没人问得，也不必自己去提。还望郡主莫要大张旗鼓地送人回去，总是招摇不便。”

　　百里汐郡主听罢，点了点头，赞道：“还是她们心细，想得周到，总是我考虑不周。”她转头对战莺莺说道：“莺莺，这次嫂嫂就不送你回宫了，你跟着姚公公，从琳琅门进去便是，到了宫里也不用再去给太后请安，只要悄悄地去呈福堂跟着受罚便是。我这边备轿，从正阳门入宫，只说去给太后请安，闹得动静大一些，也就没人在意你那边了。”

　　战莺莺急忙站起身，对着郡主百里汐行了一个礼，嘴上说着：“多谢嫂嫂了。我——”她一句话没说完，眼圈便红了，哽咽着说不下去。

　　百里汐郡主知道她心里委屈，原本就是在宫里受了些闲气，本想接她出来散散心，在府里多住几日，快活快活，不想又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再让她灰溜溜地回宫，总归是面上难看，恐怕也多少被人瞧轻了去。只是这后宫里的女人，又有几个能做到事事随心的呢？

　　“莺莺也不用急，过几日闲了，我再去接你出来就是。”百里汐郡主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刚巧被进门的战龙和战豹看在眼里。战豹那在心里强压的怒气又腾腾往上冒，上前两步一把扯过战莺莺，拉着就往外走，嘴里面说着：“不用回宫，三哥带你找个好地方，咱们好好玩玩，不伺候他们了。”

　　战莺莺猛的被他扯住往外走，一时没反应过来，待迈了两步出去，才带着哭腔说道：“三哥，你别闹，快放开我，让我回宫就是，真把皇上惹急了，大家都不好过。你总要想想爹爹和二哥啊。”

　　“别闹了，快松开莺莺。”战龙也伸手拦住战豹，三个人正拉扯着，外面守门的家仆又慌忙跑进来，嘴里说着：“回禀都尉大人，郡主，安裕王府百里大爷带着夫人求见，现已进了府门了。”

　　闻言百里汐郡主忍不住一皱眉，嘴上说道：“大哥怎么又来了？还嫌这边不够乱么？”

　　战龙接了一句：“多半是为了陆婕妤来的，想是担心她跟着受罚。”

　　确实，昨夜在醉红楼里，礼部尚书的儿子陆达也在，还为承平侯朱子齐向苏责求了两句情，虽说后面没和他们一起动手，但想来也被皇上一并当成相关不守规矩的后宫皇戚了。他的妹妹陆楚然在宫里位居婕妤之位，刚刚听小太监姚公公说，眼下也在呈福堂那里跪着领罚呢，必是他们的大姐，现在的百里岭夫人陆悠然担心自己妹妹受苦，特意过来这边探探口风。

　　这个陆悠然，说话絮叨，还看不出别人的脸色，心里只顾着自己那点小盘算，若是让她缠上，怕是没有一两个时辰走不开身。

　　百里汐郡主深知自家大嫂的性子，忙开口吩咐道：“先把他们让到偏厅，就说我与莺莺出门去逛了，让他们坐坐等等。”见家仆答应着转身去安排，又开口说道：“也是个没计较的，有着皇后在上面顶着，能罚她一个小小的婕妤么？也至于眼巴巴地过来询问。”

　　“他们陆家的人，个顶个都珍贵着呢。”战豹跟着嘟囔了一句，见大哥瞪着自己，又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百里汐郡主叫了一个小丫头进来，安排下一乘小轿，打算送战莺莺回宫，同时又让下人把自己出行的玉辇准备好，准备进宫给太后请安。顺便又让一个小厮悄悄地把灵枢宫的姚公公给送出府，一一吩咐妥当之后，转身去看这边兄弟三人，还在拉扯着相对垂泪。她忙走上前，一手牵起战莺莺的手，开口劝慰道：“还是让莺莺先回宫才是，不过三五日，等这场是非过去了，我再进宫把她接出来就是，你们兄弟两个也不要太婆妈了，没得让下人笑话。”

　　“郡主说的极是。”战龙先开口说道：“我去偏厅陪着大哥大嫂，莺莺这边就有劳你多操心了。”战龙说完话，转身就要出门，一看战豹还在一旁站着，回身又一把扯过战豹的胳膊，拉着他一起出去。

　　百里汐郡主拉着战莺莺又嘱咐两句，无非就是回宫后千万莫要与人置气，遇到麻烦了，不妨多去找骆允暒商量。战莺莺都点头答应下来。百里汐郡主又说道：“你去洗洗脸，换件衣服，别让宫里那些人瞧出什么来。我先出门，你在后面悄悄地跟着就是。”嘱咐妥当之后，方才命人去偏厅那里知会驸马一声，然后摆驾出府。心里清楚，这陆悠然少不得又要挑理，可此时去理会她不得。

　　果不出她所料。百里岭与夫人陆悠然也是听得宫里面传出来的消息，说是皇上震怒于后宫几位妃嫔，其中就有她的妹妹陆婕妤，眼下都罚在呈福堂领跪呢。她心里焦急，却是没有一个能拿出手随时进宫探问的封号，早上把自家兄弟叫过来骂了一顿，又详细询问昨夜事情经过，陆达只把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个清楚，至于皇上那边怎样，他却是不知道。陆悠然无法，只能从自己夫君这边入手，还是得去郡主府打听消息，百里岭左右无事，又被自家夫人缠得心烦，故而便应承着过来，不想刚进都尉府的大门，就有家下人回说，郡主和莺妃娘娘都不在府内，百里岭心里无趣，就想离开。可是陆悠然却不答应，细细问了仆人，那二人去了哪里，出去多久，去做什么。家仆原本就是编的瞎话推脱而已，被这样细细盘问如何答得上来，正支吾着，眼见战龙和战豹两个兄弟走了过来，急忙指事脱身而去。

　　一见战龙过来，陆悠然立时又打听起昨夜在醉红楼的事情：“我听我兄弟说，昨夜的事情，都是苏责与朱子齐闹出来的，可是皇上偏心，连带着我们这些劝架的也要罚。”

　　战豹听了这话，抬头瞟了陆悠然一眼，没言语。战龙接道：“这几个混小子打闹，原本也分不出谁对谁错，都是吃了酒后乱发脾气，各个都该罚。”

　　听了战龙的话，陆悠然明显异常不满，嘴上说道：“我家兄弟就很好，不会无事生非，他是劝架的，反倒连累了自家妹妹受罚。”

　　“哪个好人逛妓院。”战豹在一旁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听得陆悠然柳眉倒竖，张口正想教训他几句。忽听得外面一阵喧哗之声传来。

　　“这是？”百里岭好奇地问道。

　　“郡主要进宫。”战龙随口答道，却是忘了郡主刚刚吩咐家下人的话，待得说出之后，自己也觉不妥，果然便看到陆悠然的脸色极其难看，嗓子里“哼”了一句，跟着便说道：“不是说早上就和莺妃娘娘出去逛了么？怎么这会儿玉辇才出门啊？怕不是故意躲着我们夫妻不想见吧。”

　　“不是。”战龙一时张口结舌却不知该说什么。
　　陆悠然正要再开口嘲讽几句，就见一旁坐着的百里岭伸手拦了她一下，随后抬手又把一旁站着伺候的小厮都打发了出去，然后往前凑了凑身子，低声问道：“我听说，昨夜，长乐王也在醉红楼里？”
　　战龙和战豹听了这话，心下都是一惊，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战龙开口说道：“王爷尚未成亲，逛逛烟柳之地，倒也是人之常情。”

　　“哎，不是。咱们自家人，驸马莫要瞒我。”百里岭一脸诡异地笑着说：“你们没听说，外边都传开了，说是旁的王爷逛妓院，是为找女人，我们圣宁的王爷逛妓院，却是去等男人。”

　　战龙听了这话，立时开口喝道：“大哥，莫要胡说。市井之言不可信，可不要败坏我们圣宁的皇家颜面。”

　　“哎，驸马，你莫急，你莫急啊，咱们不都是一家人么，关起门来说说梯己话怕什么？咱们这个小皇叔啊，可是了不得呢，二十多岁的人了，不娶妻生子，不入朝为官，整日里喝花酒，狎戏子，过得逍遥快活，不止是那醉红楼的常客，还有人见他身穿女装，上台起舞，且坐在琴师怀里调笑，可不就是好这龙阳之风么？驸马，战豹，你们二人昨日都是在那里的，可曾看到什么，和大哥说来听听。”

　　战龙听百里岭的言语越发不堪，只能随便支吾两句，打发他夫妻二人离去。

　　“大哥，”战豹见屋中没有其他人，忍不住开口说道：“长乐王，他真是，他这般——”终归是此事太过怪异，却说不下去。

　　战龙摆摆手说道：“莫管他人事，你只把那兵马功夫操练娴熟才是，不过十几个侍卫，都打他们不过，昨儿若不是何珩也在，你会落得什么下场？倘或被苏责抓到了，有你的难看。从今儿开始，你每日不要再出门，老老实实地在府里练武，就是何珩那边，我也和他打过招呼，这个月不来烦你，这套战家枪，你若不练得熟悉，不许出门。”

　　战豹心知大哥说的极是，也不好顶嘴，只是有一句话却是压在心里不说不痛快：“大哥，长乐王的容貌和二哥极像，昨夜何珩都险些看错，他这般不成体统的胡闹，终归会被人议论到我们战家来。”

　　“胡说，战虎现在边疆，如何被人议论。你不要再操心这些，练好你的功夫才是正经事。”战龙说完，不等战豹说话，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