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栖吟

72、放开 就凭你，不

　　　　宋澄显然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垮下脸，垂头丧气地把瓶子捞回来，随手又往桌上一转，这一次，瓶口停在了顾浅面前

　　宋澄本来就对顾浅没什么好印象，此刻更是懒得装客气，懒懒倚靠在椅背上，环着手臂，用胳膊肘轻轻拐了拐身边的时和辰

　　时和辰正走神，被她一拐，茫然偏头：“干嘛？”

　　宋澄眼神来回示意，看他，看顾浅，再看回他。

　　时和辰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看向顾浅：“那个……顾浅，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顾浅声音轻轻的

　　时和辰皱着眉，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正绞尽脑汁想一个不算过分的冒险，话还没出口，就被宋澄直接打断

　　宋澄直起身子，脸上没半分笑意，眼神冷澹地看着顾浅：“玩得起吗？”

　　顾浅咬了咬唇：“玩得起”

　　“好啊”宋澄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锋利：“那你现在，立刻打车回家”

　　空气一瞬间凝固

　　顾浅不敢置信地瞪着宋澄，时和辰也彻底懵了，他是真没想到，宋澄能直接到这种地步，半分情面都不留

　　他连忙伸手想去拉宋澄，让她别闹得太难看，宋澄却已经抬眼，目光直直看向顾浅，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你敢抢别人男朋友，不敢现在打车回家？”

　　顾浅脸色一白，没敢再吱声，下意识偏头看向周忱安，眼神里带着求助，指望他能替自己说一句话

　　可她望过去，只看见周忱安目光落在桌上的酒杯里，看似漫不经心，视线却总是若有似无，往许意的方向飘

　　顾浅心里一酸，瞬间明白，自己在这儿，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多余的人

　　她攥紧包，难堪地站起身，刚要迈步，又被宋澄轻飘飘喊住：“算了，别等会儿回去，一个人躲着哭，连个哄你的人都没有”

　　顾浅脚步一顿，最终还是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宋澄懒得再理她，抓起酒瓶又转了一圈

　　这一次，瓶口不偏不倚，对准了许意

　　许意当场愣住，整个人都懵了

　　几乎是同一秒，周忱安的目光率先落定在她身上，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点笑意藏在阴影里，没逃过一直盯着他的顾浅

　　顾浅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宋澄笑得一脸狡黠，凑过去：“嘿嘿，意意，轮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许意深吸一口气：“大冒险”

　　“正合我意”宋澄一拍手，一副“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的得意模样““我的要求很简单，你现在，立刻打电话，把谢云祁喊过来”

　　许意彻底傻了眼：“……啊？”

　　把谢云祁喊来？那不是直接炸场吗？以谢云祁的性子，看到周忱安在这里，不疯才怪

　　可转念一想，她又莫名生出一点赌气般的期待，她倒要看看，谢云祁来了，周忱安会是什么表情

　　许意不再犹豫，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拨通了谢云祁的电话

　　电话一挂，她立刻偷偷给宋澄发微信：【你疯了？喊他来干什么？他看到周忱安，不得直接炸了啊？】

　　发完，她用胳膊轻轻拐了拐宋澄，示意她看手机

　　宋澄低头飞快回复：【放心，有我们在，他还能当场怀疑你跟周忱安怎么样？再说了，我们都敢光明正大喊他，正好证明你心里没鬼，我最怕的是你不跟他说你在这，等他自己从别的地方知道，那才真的会生气，会觉得你骗他】

　　放下手机，宋澄伸手紧紧握住许意的手，轻轻拍了拍，无声安抚

　　等待谢云祁的那段时间，没人再敢继续游戏，包厢里的音乐都显得格外沉闷，每个人各怀心事，空气里的火药味，一点比一点浓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推开

　　谢云祁一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坐在对面的周忱安，牙关紧咬，后槽牙都快被他磨碎，但他还是强行压下戾气，快步走到许意身边坐下，脸上扯出一个温和的笑，伸手握住她的手：“喝了多少？有没有不舒服？”

　　“没喝多少”许意轻声回答，说话的同时，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又悄悄看向对面的周忱安

　　周忱安眉头紧紧蹙起，破天荒的没敢再看她

　　这时，宋澄的声音再次响起，笑着补刀：“对了，刚刚喊你来，只能算热身，不算大冒险完成”

　　她看向许意，眼神明亮：“现在开始，你必须跟谢云祁十指相扣，一直到游戏结束”

　　许意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主动伸手，与谢云祁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进周忱安眼里

　　他靠回椅背，双臂环胸，脸色冷得像结了一层冰，那双原本就深邃的眼睛，此刻更是寒如冰霜，一眨不眨地盯着桌面上那两只紧紧相扣的手

　　他看着谢云祁指腹刻意地、反复地摩挲着许意的手背，看着许意指尖微微收紧的小动作

　　每看一眼，心口就像是被针扎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周忱安猛地抓起面前的玻璃杯，将里面的酒一口闷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不下心底那股翻涌上来的躁怒与酸涩

　　他“哐当”一声放下杯子，直接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他身上

　　宋澄嘴角藏着一抹得逞的笑，她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不玩了”周忱安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撤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顾浅连忙抓起包，狼狈地跟在他身后

　　几乎是他起身的同一秒，许意也立刻松开了谢云祁的手

　　谢云祁盯着自己骤然空落的掌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咬牙切齿：“许意，你什么意思？”

　　许意往旁边挪了挪，尽量拉开距离，语气平静：“我只是大冒险输了，才喊你过来跟你牵手的”

　　“只是因为大冒险，你才主动找我？”谢云祁脸上那副温文儒雅，睿智清冷的面具，一点点裂开，眼神里的占有欲与戾气几乎要溢出来，看得许意心头一紧

　　她太了解他了，一旦失控，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先回家吧，有什么事回去说”许意不想在众人面前继续难堪，拿起包，大步往外走

　　谢云祁气得浑身发颤，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宋澄立刻躲进时和辰怀里，脸色发白

　　谢云祁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强行整理好情绪，铁青着脸追了出去

　　许意刚走到路边，掏出手机准备叫车，手腕就被谢云祁一把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强行把她转过身，让她面对自己，视线越过她，一眼就看到不远处靠着车，冷眼旁观的周忱安

　　谢云祁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讽刺与戾气：“许意，你明知道周忱安在这里，还故意喊我过来，你是想让我难堪，还是想让你那位前男友难堪？”

　　“我都说了，只是大冒险输了，仅此而已！”许意抬眼，眼神冰冷地直视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与厌烦：“你要我重复多少遍才能听懂？”

　　“你回京城之后，背着我见了他多少次，你敢跟我说实话吗？”谢云祁指尖越收越紧，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许意疼得眉心微蹙，却依旧倔强地盯着他：“就你知道的这几次，你爱信不信”

　　她用力挣扎，想要挣脱，可谢云祁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谢云祁，你有病是不是！”许意又疼又怒，声音都在发颤：“你这样有意思吗？你要是从头到尾都不相信我，那我们分手！”

　　听到“分手”两个字，谢云祁反而笑了，那是一种冰冷轻蔑，带着毁灭性的笑

　　“分手？”他冷笑，眼神里的轻蔑像刀子一样割人：“你不就是想摆脱我，好回头跟周忱安复合吗？”

　　他猛地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周忱安，声音尖锐：“人家周忱安现在有女朋友！你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当初是他不要你了！许意，你忘了吗？是他——不——要——你——！”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啪——！”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谢云祁脸上

　　刚好赶出来的宋澄和时和辰，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许意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强烈的委屈与屈辱席卷全身，呛得她眼眶瞬间发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你明明知道，什么话最能刺痛我，你偏要说……我从来没有说过要跟周忱安复合，我知道他有女朋友，我也记得，当初是他不要我，可你有必要一次次把我最痛的地方，扒开给所有人看吗？”

　　谢云祁被那一巴掌打懵了，脸上火辣辣地疼，刚要开口反驳，许意已经失控，抓起手里的包，劈头盖脸就往他身上砸：“你这根本不是爱！谢云祁，你太恶心了！”

　　宋澄立刻冲上去，紧紧抱住快要崩溃的许意，回头恶狠狠地瞪着谢云祁：“你是不是人！早知道我就不该喊你过来！那只是一个大冒险而已，你至于把她逼成这样吗？你明不知道意意有抑郁症，不能受刺激，你还故意说这种话刺激她！”

　　“你们可以玩，可以闹，但就不该有周忱安在！”谢云祁依旧不肯认错，红着眼低吼

　　“有周忱安怎么了？”宋澄气得发抖：“有周忱安我们不还是光明正大喊你来了吗？你对你自己就这么没信心？我们几个人一起玩很多年了，难道要因为你，让我们这群朋友散了吗？”

　　谢云祁一时语塞，噎在原地

　　可当他目光再次落在不远处缓步走来的周忱安身上，那股被夺走所有尊严的妒火，再次冲垮理智

　　他猛地甩开宋澄，再次攥住许意的手腕，强行要把她往自己车上带：“跟我回家！”

　　“你放开我！谢云祁，你放开我！”许意拼命挣扎，手腕疼得快要失去知觉

　　“放开她”一道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周忱安站在几步之外，神色平静，眼神却冷得吓人

　　“我是她未婚夫！我凭什么放开她？”谢云祁红着眼嘶吼

　　“你弄疼她了”周忱安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是真的怒了，这个他从前捧在手心，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人，到了谢云祁这里，居然说拽就拽，说凶就凶

　　周忱安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强硬地把谢云祁攥着许意的手掰开，将两人分开

　　他声音冷冽，一字一句：“你们之间的事，我本来不该管，但你不能对女孩子动手”

　　“周忱安，你别太无耻，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谢云祁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真的跟他动手

　　周忱安懒得跟他争辩，弯腰捡起被许意甩落在地的包，拍了拍上面的灰，递回她手里，声音放轻了几分：“你怎么回家？”

　　“打车回去”许意低声回答

　　“你哥呢？”

　　“他加班，没时间”

　　周忱安转头看向身后的时和辰和宋澄：“你们两个，送她回家”

　　宋澄立刻点头：“放心，交给我们”

　　“周忱安！”谢云祁气得浑身发抖：“我是她未婚夫，凭什么由你替她做决定？”

　　周忱安冷冷瞥他一眼，只丢下一句话：“就凭你，不尊重女性”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许意也不再看谢云祁一眼，跟着宋澄上了车

　　一场聚会，最终闹得不欢而散

　　周忱安坐进自己车里，顾浅怯生生地坐在后座，系好安全带，大气都不敢喘

　　她看得出来，他现在处于极度暴怒的边缘，她怕，怕死，可这一瞬间，她又荒唐地希望，就算是死，也能死在他身边

　　夜幕深沉，周忱安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车速如箭，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车厢里冷得像冰窖，他冷硬的下颚线紧绷，每一寸线条都在叫嚣着压抑到极致的冷怒

　　那双素来冷静的眼睛，此刻猩红一片，像一头失去理智，被逼到绝路的猛兽

　　顾浅死死攥着安全带，脸色惨白，全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车子在街道上疯狂转了好几个弯，不知道开了多久，终于缓缓停下

　　停的地方，是许意家楼下

　　宋澄刚好把许意送到，许意下车，抬头像是感应到什么，下意识往路边那辆熟悉的车看了一眼

　　是周忱安的车

　　她心里轻轻一涩，却没再多看，转身拿出钥匙开门，进屋后，立刻拉上窗帘

　　而车内，周忱安降下车窗，就着路边暖黄的路灯，透过窗帘那一道极细的缝隙，静静望着她的屋子

　　灯光亮起，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那扇窗的灯始终亮着，再没有动静，才缓缓发动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许意倒了一杯温水握在手里，站在窗边，心乱如麻

　　她真的看不懂周忱安

　　有时候，他的眼神，他的举动，他不顾一切护着她的模样，都明明白白在告诉她——他还念念不忘，他还在意她

　　可有时候，他又理智得可怕，冷淡得像从来不曾爱过

　　或许，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