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栖吟

73、谈谈 你过得好吗

　　　　周忱安离开许意家楼下，没有回家，直接开车去了赛车俱乐部

　　灯光明亮的休息室里，时和辰和顾远乔正坐在沙发上，他一看就知道，这两人，铁定是专门等他的

　　“看这样子，你们有一肚子话想问我？”周忱安径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罐冰啤酒，“啪”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顾远乔率先憋不住：“不是兄弟，你今天跟许妹妹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好端端吵起来了？吵完架，许意那心情还挺好，你倒好，一张脸臭得跟谁欠你八百万一样”

　　时和辰也点头：“就是，许意那情绪变化也太快了，前一秒还在吵架，后一秒就轻松得跟没事人一样”

　　周忱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罐身，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怎么了”

　　他一口气把剩下的啤酒全部喝完，“哐当”一声把空罐丢在茶几上，双臂抱胸，往后一靠，仰头失神地盯着天花板，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今天听许意说了那么多，我心里很难受”他声音低沉：“我知道，当年那件事，对她打击太大，是我对不起她，可我真的想把一切都告诉她，想跟她坦白，我不是故意要那样对她的时候，我又觉得……我那样做，太自私了”

　　顾远乔皱起眉：“可我看谢云祁今天对许妹妹那样，也太过分了吧？他跟许妹妹感情很差吗？”

　　“差不差不知道”时和辰撇撇嘴，“反正一看到周忱安，他那点自信心直接碎成渣了，你们走了之后，他气得直接砸桌子，没给我和澄澄吓死”

　　顾远乔一脸震惊：“不是吧？他这人有暴力倾向啊？我真有点担心许妹妹了，跟这种人在一起，太吓人了”

　　“我看到他那么对许意，我真想杀了他”周忱安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茶几腿上

　　“哐——！”

　　茶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吓得顾远乔立刻把脚抬起来，惊恐地看了看暴怒的周忱安，又看了看一旁淡定的时和辰，一句话都不敢说

　　就凭周忱安刚才那语气，他毫不怀疑，这个人，是真的做得出来

　　时和辰连忙打圆场：“不是，不至于……他可能就是吃醋，一时失控”

　　“反正就是一个字，烦”周忱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眉宇间全是压抑：“干什么都不顺心，自从跟她分手之后，我就没有一天是顺心的”

　　顾远乔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跟顾浅，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一提顾浅，周忱安脸色更臭，眉头拧成一团：“我没纠缠她，是她自己死缠烂打，我懒得理，跟屁虫一样，烦都烦死了”

　　他闭着眼，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压下心底乱七八糟的情绪

　　时和辰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直白地戳破：“但在许意眼里，是你允许顾浅一直留在你身边的，你们就算没真的在一起，在外人看来，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周忱安沉默了

　　良久，他才烦躁地啧了一声，声音沙哑：“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从许意回来，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脑子就没清醒过，那天我看到她在精神科外面坐着，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我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心都快要死了”

　　时和辰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敢面对，你站在你自己的立场上，连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都不敢承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到底要什么。我们说再多，你听不进去，也没用”

　　说完，时和辰转身离开

　　顾远乔留在原地，跟周忱安四目相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就被周忱安冷冷一句打断：“你也走”

　　顾远乔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走我走，爷您消消气！”

　　他一溜烟跑得没影，生怕再待一秒，就成了这位大少爷的出气筒

　　休息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周忱安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啤酒的凉意早已散去，心底那股烧得他快要发疯的燥热与疼意，却迟迟散不去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放下过许意，从来没有

　　—

　　许意的漫画终于迎来了第一本单行本正式出版，样书刚送到手里，她便小心翼翼地收了厚厚一摞，打算挨个送给身边最亲近的朋友

　　宋澄更是比她本人还要激动，几乎是一天三问，追着要漫画书，让许意又好笑又无奈

　　这天她正坐在客厅里整理打包单行本，指尖拂过封面精致的烫金纹路，心里还在盘算着要先给宋澄送几本过去，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是宋澄发来的定位，附带一条娇俏的消息：【我在周忱安俱乐部呢意意宝贝，你直接来俱乐部找我吧】

　　许意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不自觉地顿了顿，唇瓣轻轻抿成一条浅淡的弧线，犹豫着敲下回复：【我去的话，不太好吧】

　　她心里还是有些别扭，毕竟那里是周忱安的地盘，即便只是过去找朋友，也难免会觉得尴尬

　　可宋澄很快就回了消息，语气笃定又轻松：【没关系，顾浅和周忱安都不在，只有我和时和辰顾远乔在】

　　紧接着，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点开便是顾远乔那爽朗又热情的笑：“许妹妹，快来快来，我们三个都等着你的漫画书呢！”

　　许意闻言，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好】

　　她将整理好的漫画书装进单肩包，换了件轻便的外套，确认好地址便匆匆下楼打了车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道，窗外的风景一路倒退，许意望着窗外渐渐走神，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哪怕明明知道周忱安不在，她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脑补出无数个他突然出现在俱乐部门口的画面，越想越紧张，指尖都微微蜷了起来

　　就在她心神恍惚的瞬间，前方路口突然冲出一辆电动车，司机反应极快地猛打方向盘，一脚踩下急刹！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空气，许意完全没有防备，身体猛地向前一冲，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车门玻璃上，钝重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低低地“嘶”了一声

　　“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出了个小车祸，没撞到人，但车暂时开不了了”司机满脸歉意地挠了挠头，语气窘迫：“可能……没办法送你到目的地了，车费我就不收你的了”

　　许意揉着发疼的额头，也知道这事不能怪司机，只能无奈点头，拿着包下了车，独自走到路边的公交站台坐下

　　她从包里翻出小镜子，对着镜面一照，果不其然，光洁的额头上已经鼓起了一个小包，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青紫色，看着格外显眼

　　她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嘟囔：“够倒霉的啊”

　　无奈之下，她只能掏出手机，给宋澄发了条消息：【打的车出了车祸，脑瓜子还撞了鼓包了】

　　消息刚发出去，宋澄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字里行间全是惊慌：【啊！那你除了鼓包了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有没有头晕恶心？】

　　许意揉了揉额头，认真感受了一下，回道：【这倒没有，就是有点疼】

　　宋澄立刻紧张起来：【你别打车了，也别坐地铁和公交，我找人去接你，乖乖的别动，就在原地等着！】

　　许意看着那一连串急促的文字，心里一暖，乖乖应下：【好】

　　她把实时位置发了过去，便锁了屏靠在站牌上休息，大概只过了十分钟，一辆熟悉的奔驰大G缓缓停在了她面前，许意抬眼一看，心瞬间咯噔一下——

　　那是周忱安的车

　　她万万没想到，宋澄口中找人来接她，找的竟然是周忱安

　　她原本还以为会是大大咧咧的顾远乔，此刻骤然见到这辆车，只觉得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下意识地想往站牌后面躲

　　车门推开，周忱安快步走了下来，他穿了一身极简的黑色休闲装，身姿挺拔利落，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他几步走到许意面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红肿的额头上，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有没有事？”

　　那眼神里的担忧太过明显，许意微微一怔，轻声回答：“没事，是澄澄喊你来的？”

　　“嗯”周忱安微微扬了扬下颌，视线依旧没离开她的额头，语气不容拒绝：“先上车，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一听到要去医院，许意立刻站在原地不肯动了，轻轻摇着头：“不要去医院，就是小伤，不用这么麻烦”

　　“就算是小车祸，也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放心，很快的”周忱安语气放轻了些，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动作温柔却带着坚持，将她往车的方向带

　　许意被他拉着，心跳莫名乱了节拍，忍不住抬头问：“澄澄让你带我去医院的？”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呼吸微微一滞，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期待

　　周忱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坦诚，一字一句道：“不是，是我想带你去看”

　　许意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了心口，甜意不受控制地蔓延上来

　　虽然上次在密室逃脱里两人闹得有些不愉快，但那些情绪早已经随着发泄慢慢消散，她也没那么生气了

　　此刻听见他直白的关心，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却又实实在在地感到开心

　　“你关心我，周忱安”她抬眸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小的雀跃

　　周忱安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轻轻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哄人的温柔：“嗯，我关心你，所以上车吧，嗯？”

　　那低沉的嗓音像是有魔力一般，许意乖乖地点头，顺从地跟着他上了副驾驶，车子平稳启动，她侧过头，偷偷看着驾驶座上认真开车的周忱安，他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忍不住小声开口：“我听澄澄说你不在俱乐部”

　　“今天有事，所以没去，怎么了？”周忱安目视前方，声音温和

　　“哦，没事”许意立刻收回目光，假装看向窗外，耳尖却悄悄红了

　　车子一路驶向医院，周忱安全程跑前跑后，细心地给她挂号缴费，带着她做各项检查，没有一丝不耐烦

　　许意全程都很听话，可心思却根本不在检查上，自始至终都黏在周忱安身上，看着他为自己忙碌的背影，心里又酸又软

　　所有检查结束，确认没有大碍之后，两人才重新回到车上

　　周忱安系安全带时，目光无意间扫到她怀里紧紧抱着的漫画书，微微挑眉，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带漫画书干嘛？”

　　“这是我出版的漫画单行本，是要给澄澄她们送去的”许意轻轻拍了拍怀里的书，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成就感

　　“嗯？”周忱安闻言，微启的薄唇染上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柔，目光落在书封上，轻声问，“有我的吗？”

　　许意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清清淡淡，却格外动人的笑，阳光落在她白瓷般细腻的肌肤上，美得让他一时失神，她轻声道：“故事的男主角，还需要看书里的情节吗？”

　　周忱安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伸手，从她怀里轻轻拿过一本，封面是笔触温柔的漫画人物，一男一女并肩站在落叶纷飞的秋日里，画风干净又治愈，书名只有一个字——秋

　　“为什么是秋？”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声音低哑

　　许意的笑容淡了些许，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蜷，声音轻得像羽毛：“因为我们是秋天在一起的，也是秋天分手的”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周忱安的心猛地一颤，指尖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闷得发疼，他沉默片刻，轻声问：“这本书的结局，是好的吗？”

　　许意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微光，认真点头：“是”

　　“虽然书外的结局不好，但是我想在书里给我们一个好的结局”她微微低下头，语气带着一点局促：“我知道有点冒犯了，但是你可以把这个男主角不当成是你，反正我没有用真实的名字”

　　“没关系”周忱安紧紧握着手里的书，指节微微泛白，目光温柔得不像话：“我会当成我的”他抬眼望着她：“这本给我，可以吗？”

　　许意轻轻点头，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其实这一本，是她刻意多拿来的

　　车子重新发动，车厢里陷入一片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在流淌，周忱安目视前方，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谢云祁……到底对你好不好？”

　　许意的心轻轻一沉，她佯装云淡风轻，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眼角微微挑起，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淡淡的光：“很好啊”

　　“上次在酒馆门口，他拽你走，拽得疼吗？”周忱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心疼

　　“不疼”许意轻声回答

　　“他经常这样对你吗？”

　　“也没有”

　　话题到此为止，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压抑的气息几乎要将人包裹

　　又过了许久，周忱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缓缓开口：“我可能要离开京城，半年，或者一年”

　　许意猛地转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要去哪？”

　　“美国”

　　两个字落下，许意瞬间沉默了下去，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美国——那个地方，承载了他们所有最快乐，也最痛苦的回忆，有甜蜜的相拥，也有决绝的分手，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的地方

　　周忱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清楚她的沉默意味着什么，轻声道：“许意，其实我们，确实应该好好谈谈”他的手肘搭在降下的车窗上，风拂过他的额发，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许意的双眼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微微下垂，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感顺着风缠上心头，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所以，你过得好吗，周忱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