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栖吟

56、害怕 令人窒息的

　　　　时间一晃，悄然滑到了三月底

　　窗外的风渐渐褪去了深冬的凛冽，多了几分温柔的暖意，京城的天色也变得清亮起来，偶尔有几缕阳光穿过画室巨大的落地窗，晕开一层淡淡的金光

　　许意的生活，终于在日复一日的安静创作里，慢慢步入了正轨

　　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这间属于自己的小画室里，指尖握着电容笔，笔尖在数位屏上轻轻滑动，线条流畅而坚定，一笔一画，都是她藏在心底的情绪与故事

　　从前那些空落落的日子，被满满的创作填满，她甚至没有想到，当初只是随手打发时间画的短篇漫画，竟会在网络上意外走红

　　评论区里满是读者的喜爱与期待，一条条温暖的留言，像细小的星光，一点点照亮了她曾经灰暗的生活，也终于让她漂泊无依的心，有了一处安稳的寄托

　　这天下午，画室里正安安静静，只有笔尖触碰屏幕的细微声响，门就被人轻轻推开，又“啪嗒”一声关上

　　宋澄裹着一身初春的寒气走进来，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兴奋，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径直扑到沙发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直奔主题，语气里满是雀跃：“意意，明天我们去滑雪吧！”

　　许意握着电容笔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眸看向她，阳光落在她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眉眼清淡，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都快四月份了，京城附近哪儿还有室外滑雪场？早就闭园了”

　　“谁跟你说在京城啊？”宋澄眨了眨眼，一脸神秘

　　许意微微挑眉：“那在哪儿？”

　　“长白山”宋澄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眼底的期待

　　许意愣了愣，倒是没怎么犹豫，轻轻点了点头：“有地方能滑就行，我没问题”她最近一直闷在画室里，也确实想出去走走，换换心情，找找灵感，随口问道：“都有谁一起去啊？”

　　宋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深吸了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许意的神情，慢慢开口：“有我，有你，时和辰，顾远乔，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几乎是贴着喉咙说出来：“周忱安”

　　这三个字一落，画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许意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她没有抬头，只是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眼前的画稿上，笔尖在纸上顿了许久，才轻轻落下一笔，神情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开口的速度很快，语气干脆，没有半分犹豫：“我不去”

　　干脆利落的拒绝，让宋澄瞬间愣住了

　　“意意……”

　　“先不说我去了我跟他碰面会不会尴尬”许意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谢云祁那个人你也知道，他要是知道我跟周忱安同框出行，哪怕一句话不说，他也一定会跑到我家里去闹，闹得鸡犬不宁，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画画，不想再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打扰，我已经在尽力避开所有可能发生的麻烦了”

　　宋澄皱起眉，有些不甘心地劝道：“可是你跟周忱安又不主动接触，就只是同行一趟而已，应该没事吧？谢云祁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许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多了几分疲惫

　　“他不是小气”她缓缓道，笔尖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清楚得很，我跟他的订婚，从头到尾都是家里逼迫，我从来没有心甘情愿过。他也知道我不爱他，一点都不”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清晰：“他更知道，我曾经有多喜欢周忱安，所以只要有我的地方出现周忱安，他就一定会害怕，怕我们旧情复燃，怕这场早就名存实亡的订婚，彻底撑不下去”

　　听完这番话，宋澄脸上的兴奋彻底消失，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沙发上，一脸沮丧：“啊……那怎么办啊，我真的特别想去长白山，那边的雪场四月中旬就要彻底关闭了，今年就只剩这几天能滑，错过又要等一整年”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凑到许意身边，小声出了一个极其不靠谱的主意：“要不……你就骗骗谢云祁？你跟他说，你是单独跟我一起去的，没有时和辰，也没有顾远乔，更没有周忱安，就我们两个女生出去玩几天。他肯定不会多想，也不会拦着你了！”

　　听完宋澄这个不靠谱的主意，许意握着电容笔的手顿在半空，眉峰轻轻蹙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不行，我骗不了他，谢云祁那个人疑心重得很，万一被他查到半点痕迹，到时候闹起来更难收拾”

　　她垂着眼，笔尖在画稿上无意识地勾勒着线条，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轮廓，却怎么也画不顺畅

　　周忱安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心头最隐蔽的地方，不痛，却让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她不是不想去长白山，不是不想暂时逃离这间闷了许久的画室，更不是不想趁着雪季末好好放松一次

　　只是她太清楚，一旦和周忱安同处一个行程，哪怕全程零交流，也足以点燃谢云祁那根敏感又偏执的神经

　　她好不容易才把生活拉回正轨，好不容易靠着漫画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快乐，她不想再被过去的人和事拖进泥潭里

　　宋澄一看她态度松动，立刻抓住机会，整个人从沙发上爬起来，凑到许意桌边，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一副可怜又期待的模样：“意意～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长白山的雪真的特别美，四月的雪不冷不硬，滑起来最舒服了，错过这次就要等整整一年啊！”

　　她伸手轻轻晃了晃许意的胳膊，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们就悄悄去，悄悄回，全程不发朋友圈，不定位，不和任何人说，就我们几个人安安静静玩两天，你和周忱安就当不认识，各玩各的，一句话都不说，行不行？”

　　许意依旧沉默，指尖微微泛白

　　“谢云祁那边你就放心嘛，你就说跟我去逛吃逛吃，女孩子出门玩几天多正常啊！他就算再疑神疑鬼，也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到长白山去查岗吧？再说了，还有时和辰和顾远乔在呢，人多热闹，根本不会有尴尬的机会！”

　　宋澄见她不说话，攻势更软，干脆趴在桌边，眼巴巴地望着她：“意意，你最近天天闷在画室里，人都要画傻了，你就当陪我出去散散心好不好？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一起去……你就答应我吧，嗯？”

　　一句句软磨硬泡，带着闺蜜独有的撒娇与依赖，一点点敲开许意紧绷的心防

　　她抬眸看向宋澄满脸期待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画了一半的稿子，心里那道坚持的防线，渐渐松了下来

　　她确实累了

　　这段日子埋头创作，看似充实，可心底深处的压抑与疲惫，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也想暂时逃离京城，逃离这段令人窒息的婚约，逃离随时可能出现的纷扰

　　长白山滑雪，远离人群的安静，这些字眼，像一束微弱的光，轻轻晃了晃她的心

　　良久，许意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坚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的妥协

　　她放下电容笔，终于抬眼看向宋澄，声音轻得像叹息：“真拿你没办法”

　　宋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要跳起来：“意意！你答应了？！”

　　许意轻轻点了下头，又立刻皱着眉叮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放心：“就这一次，而且必须按你说的来，全程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谢云祁”

　　“放心放心！绝对保密！”宋澄激动得连连点头，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一会买上票，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保证让你玩得开心，把所有不开心的事全都忘光光！”

　　许意没再说话，只是目光轻轻落在窗外，三月底的风掠过枝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也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的心慌

　　夜色渐深时，谢云祁的车缓缓停在许意工作室外

　　车内只亮着一盏微弱的阅读灯，将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得冷硬又沉郁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节泛白，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上，一坐就是半个多小时

　　助理坐在副驾，大气都不敢喘

　　“她今天一直待在画室？”谢云祁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是，谢先生，许小姐下午没出门，只有她朋友宋澄小姐过来待了一个多小时，两人关在里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宋小姐离开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

　　谢云祁眸色微沉，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宋澄

　　他太清楚这个姑娘的性子，活泼跳脱，总爱带着许意到处跑，更清楚她们这群朋友里，有一个人是许意拼命想藏，也是他拼了命要掐断的存在——周忱安

　　“查一下宋澄最近的行程，还有她身边那几个人的动向，时和辰，顾远乔，尤其是……周忱安”他一字一顿，语气里裹着冰碴：“我要知道她们今天到底聊了什么”

　　“是”

　　助理应声的瞬间，谢云祁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扇窗

　　他比谁都清楚许意的心思，清楚她对那场婚约有多厌恶，清楚她心里藏着的人从来不是他，更清楚她有多害怕与周忱安重逢

　　可他更怕她不害怕

　　他可以容忍她冷淡，容忍她疏离，容忍她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与世隔绝，唯独不能容忍，她再一次走向周忱安

　　这场由家族敲定的婚约，从一开始就布满枷锁，他不在乎她爱不爱，他只要她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安安稳稳，不被任何人觊觎

　　良久，谢云祁缓缓收回视线，指尖将那支烟碾得变了形，喉间溢出一声极轻却冷得刺骨的低喃：“许意，别逼我，你安安静静待着，我可以给你所有想要的自由，可你要是敢回头……”

　　他没说下去，可眼底翻涌的偏执与占有欲，早已将后半句话暴露无遗

　　只要她敢踏出那一步，敢和周忱安有任何牵扯，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牢牢锁在身边，让她再也逃不开

　　车窗上倒映着他阴鸷的眉眼，工作室窗暖光越亮，他眼底的寒意便越深

　　他不会给她旧情复燃的机会，半分都不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宋澄就开着车兴冲冲地堵在了许意家楼下

　　许意简单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身上穿着宽松的休闲外套，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略显心虚的眼睛，脚步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她再三确认过没有被人看见，才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东西都带齐了吗？滑雪服我让他们直接准备好放别墅了，不用自己带”宋澄压低声音，像在搞秘密行动：“时和辰和顾远乔已经在机场等我们了，周忱安他昨晚上飞机就去了，直接跟我们在长白山汇合”

　　听到那个名字，许意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往窗外瞟了瞟

　　她心里其实一直悬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落不下来

　　车子平稳驶上高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京城的高楼渐渐被连绵的树木取代，空气都变得清冽起来

　　许意强迫自己放松，拿出手机翻了翻读者的留言，试图分散注意力，可心里那点不安，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谢云祁

　　许意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宋澄余光瞥见，立刻紧张地凑过来，小声急道：“别慌别慌，就按我们昨天说的说！就说跟我去周边玩两天，别的别提！”

　　许意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慌乱，指尖微颤地划开接听键，声音尽量放得平静自然：“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谢云祁低沉的嗓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像一根细弦紧紧勒在她的心上

　　“在哪儿？”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许意攥紧手机，侧过身微微避开宋澄的视线，语气轻淡：“在家，刚准备出门买点东西”

　　“在家？”谢云祁重复了一遍，尾音轻轻上扬，那点意味不明的语调，让许意的后背瞬间泛起一层薄汗

　　她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模样，或许正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眼神冷沉，一眼就能看穿她所有的谎言

　　“许意”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刚才让人去了你家楼下，你人不在”

　　许意的心猛地一沉，他竟然派人盯着她

　　她喉间发紧，飞快地找着借口，“我跟宋澄一起，她来接我了，我们打算去周边逛两天，散散心”

　　“周边哪里？”谢云祁追问，步步紧逼：“具体位置，发给我”

　　“就是京郊那边，还没定好去哪，就是随便走走”许意的声音微微发紧，手指死死抠着座椅皮革：“就玩两天”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