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栖吟

55、舔狗 “没必要”

　　　　第二天，许意醒得格外晚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透过轻薄的纱帘漫进卧室，落在她凌乱的枕头上

　　前一晚的情绪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神经，周忱安那些冷硬又带着莫名关切的话，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打转，她哭了整整一夜，连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委屈，不甘，还是心底那点不肯承认的念想

　　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巾，胸口闷得发慌，直到天快亮时，她才昏昏沉沉地睡去，等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时，一抬眼看向镜子，瞬间皱紧了眉

　　双眼肿得像核桃，眼周泛着淡淡的红，连带着脸色都苍白憔悴，毫无血色，她抬手轻轻碰了碰眼皮，酸涩的痛感还残留在眼底，心底的烦躁又翻涌上来

　　简单洗漱过后，许意拖着步子下楼

　　许言早就坐在餐厅里，桌上摆着温热的牛奶、烤好的三明治，还有一碗熬得软糯的白粥，看到许意这副模样，他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立刻浮起浓浓的担心：“怎么眼睛肿成这样？”

　　许意没敢看他，拉开椅子默默坐下，拿起三明治小口咬着，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语气轻得像羽毛，刻意掩饰着情绪：“没事，昨晚睡得太晚了”

　　“从昨天把你接回来，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许言放下杯子，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戳破她的伪装““是不是碰到周忱安了？然后你哭了一晚上”

　　许意舀粥的动作猛地一顿，瓷勺与碗壁轻轻碰撞，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她沉默了几秒，终究没再硬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哑：“见了，还说了几句话”

　　“他跟你说什么了？你感觉怎么样？”许言往前坐了坐，耐心地询问，生怕逼得太紧让她更难受

　　一想起昨天的对话，许意的眉头瞬间拧起，嘴角勾起一抹又涩又烦的弧度，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抵触：“肯定难受啊，他还莫名其妙跟我说，让我对谢云祁好一点”她顿了顿，越想越气：“我真的搞不懂，他凭什么管我？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他有什么立场来教我怎么做”

　　许言轻叹一声，试图客观地劝解：“他可能也是担心你，怕你对谢云祁态度太冷淡，将来谢云祁会委屈你，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关心你”

　　“关心？”许意猛地抬眼，眼眶又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赌气的倔强：“他要是真的担心我，就应该大大方方把我从谢云祁身边带走，而不是站在局外人的位置，说这些不痛不痒的废话！”

　　许言被她这句话说的一怔，沉默片刻，认真地看向她：“意意，我问你一句实话，如果周忱安现在回头找你，你真的会跟他复合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许意的心湖

　　她瞬间僵住，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周忱安从前护着她的样子，他温柔的眼神，他高傲的侧脸还有昨天他冷漠的语气，以及他和顾浅手挽手出现在医院的场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许言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许意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认命般的绝望：“应该……会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底一片黯淡：“可是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放下身段回头找我，更何况，他不是已经和顾浅复合了吗？在他心里，我什么都不是，我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

　　“就算是这样，你以后就真的打算跟谢云祁走下去了？”许言追问

　　许意慢慢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许言心疼的眼神里，嘴角勉强扯了扯，却连一丝笑意都挤不出来，只有一片苦涩：“哥，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一句话，让许言彻底哑了声

　　他就这么看着许意眼底的麻木与无助，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厉害，连眼底都慢慢泛起红意

　　他有太多话想安慰，想告诉她不必勉强，想让她跟着自己的心走，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全数咽了回去，他知道，许意现在被困在原地，谁也拉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轻鸣的声音

　　谢云祁来了，而且一大早就守在了门口

　　许意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拿起包往外走

　　拉开车门坐进去的那一刻，她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谢云祁将她的冷淡尽收眼底，却没有丝毫不悦，他温柔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副驾座位上一件柔软的羊绒外套，想轻轻盖在她的腿上

　　可他的手刚伸过去，许意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往车门方向缩去，后背紧紧贴着门板，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与抗拒，声音都绷紧了：“你干什么？”

　　谢云祁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才轻声解释：“我看车里有点凉，怕你冷，给你盖一下腿”

　　许意缓缓放松了身体，脸上扯出一抹客气又疏离的笑：“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她接过外套，随意搭在腿上，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谢云祁收回手，指尖微微发空，却依旧保持着耐心：“等你把工作室收拾好，我带你去吃饭吧，最近市中心新开了一家法餐，评价很好，我们去尝尝？”

　　“都可以，你安排就行”许意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波澜

　　车子平稳地驶向工作室，一路无话

　　等到了地方，许意刚下车，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宋澄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看到许意，眼睛一亮，立刻扑上来抱住她：“意意！我来啦！”

　　许意瞬间被这份热情感染，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伸手回抱住她：“你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可以早点出门的”

　　“这不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嘛”宋澄紧紧挽着她的胳膊，语气黏糊糊的：“你好不容易回国，我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你粘在一起”

　　许意笑着拿出钥匙开门，谢云祁默默跟在身后，主动拎起工具帮忙打扫收拾。许意和宋澄则站在展示架前，小心翼翼地擦拭摆放着那些沉甸甸的奖杯与证书，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气氛难得轻松

　　宋澄一边擦着奖杯，一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许意，压低声音，眼神往谢云祁的方向瞟了瞟：“他怎么跟你一起来了？寸步不离的”

　　许意撇了撇嘴，声音也放轻：“他自己非要来的，一大早我还没起床，就守在我家门口了，生怕我偷偷走了不告诉他”

　　宋澄啧啧两声，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我跟你说，昨天你走了之后，周忱安一个人缩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一边喝酒一边掉眼泪”

　　许意擦拭奖杯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猛地转头看向宋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都微微发颤：“你说什么？他哭了？”

　　“对啊”宋澄点点头，一脸肯定：“就安安静静地掉眼泪，一句话都不说，我们拦着他喝酒他都不听，可他那点酒量，根本不可能喝醉，他就是心里难受，在借酒发泄”

　　许意愣在原地，心口莫名一紧，可下一秒又被倔强压了下去，她嗤笑一声，转过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奖杯，语气带着刻意的不屑：“谁知道他是为了谁哭，反正肯定不是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宋澄耸耸肩，一脸“你别自欺欺人”的表情：“他以前有多爱你，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么多年，除了你，没有任何一个女生能在他身边待超过三个月”

　　许意的心又乱了

　　她想起昨晚周忱安说的话，想起他和顾浅手挽手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都跟顾浅手挽手去医院了，亲密成那样，他有什么好哭的？”

　　“所以你昨天说，他跟顾浅复合了，就是因为这个？”宋澄恍然大悟

　　“嗯，我哥也听说了他们的消息”许意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失落：“所以我才确定，他们早就和好了”

　　“可是我觉得不对劲啊”宋澄皱着眉想反驳：“周忱安每次对顾浅，都特别冷淡，根本不像情侣”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云祁就收拾完东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打断了两人的悄悄话：“两位大小姐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宋澄立刻收了声，对谢云祁的态度算不上友好，只是淡淡应了一句“没什么”，便转身走到另一边继续整理东西，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谢云祁也不尴尬，只是目光温柔的落在许意身上

　　等三人收拾完工作室，已经错过了正常的午饭时间

　　谢云祁开车带着两人前往那家预定好的法餐厅

　　店内装修精致优雅，轻音乐缓缓流淌，气氛浪漫，可许意却全程没什么胃口

　　她握着刀叉，有一下没一下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明明没吃几口，却觉得腻得慌

　　谢云祁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很快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立刻放下餐具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

　　许意刚要开口，宋澄就先一步替她说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我们意意不喜欢吃法餐”

　　谢云祁这才猛然想起，很久以前许意好像确实提过一次，只是他忙起来，真的忘了

　　一瞬间，他的脸上露出慌乱与歉意，连忙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记性不好，忘记了，要不我们现在换一家，吃你喜欢的？”

　　“不用了，来都来了，将就吃吧”许意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谢云祁有些无措：“你不喜欢吃，怎么当时不告诉我呢？”

　　许意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连眼神都没分给他：“没必要”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谢云祁的心里

　　他太清楚这三个字的含义——你在我心里不重要，所以我的喜好，没必要让你知道

　　谢云祁沉默片刻，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抬头认真看着她：“你喜欢吃什么，都告诉我，我记下来，以后再也不会忘了”

　　许意终于放下咖啡杯，抬眸直视着他，眼神平静却无比认真：“谢云祁，如果你连对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需要靠手机备忘录来提醒，那其实真的没有必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觉得，真正的在意，是记在心里，而不是记在手机里，你记在手机上，下次看到相关的东西，你还是会想不起来，可你记在心里，只要一眼，你就会觉得她喜欢这个，我要买给她”

　　谢云祁怔怔地看着她，缓缓放下了手机，自嘲地笑了笑：“你说得很对，这也是订婚之后，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他重新坐直身体，眼神坚定，“我记住了，我会把你的一切都放在心里，我会让你看到我的付出”

　　“想让意意看到你的付出，恐怕你还要多努力好几年才行”宋澄在一旁淡淡开口，话里有话，却也点到为止

　　谢云祁怎么会听不明白

　　他比谁都清楚，周忱安曾经对许意的好，是刻进骨子里的偏爱，是任何人都无法超越，无法替代的，他否认不了，也比不过，想要取而代之，只能拼了命地努力

　　吃完饭，谢云祁去停车场开车，许意和宋澄坐在餐厅门口的长椅上等

　　一脱离谢云祁的视线，宋澄就忍不住开始吐槽，语气里满是嫌弃：“就这？臭舔狗，连喜欢吃什么都记不住，还想努力？连怎么爱人都要别人教，还想超过周忱安？简直是白日做梦”

　　许意轻轻叹了口气，望着远处来往的车流，眼神茫然：“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真的嫁给谢云祁，我这辈子到底要怎么过，光是想一想，我都觉得害怕”她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说工作室稳定了再结婚，根本就是借口，我只是不想嫁给他，可这样拖着，对他也不公平，我根本不爱他，甚至连他稍微靠近一点的亲密接触，我都会觉得恶心”

　　宋澄一惊，压低声音：“所以你们订婚三年，一直都是这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意轻轻点头：“最多就是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牵牵手而已，其余的我从来都不让他靠近”

　　宋澄无奈地叹气：“真搞不懂谢云祁到底在坚持什么”

　　许意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笑，冷漠又清醒：“他不是爱，他只是没得到，男人的不甘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