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鸾倒凤》提灯散人

55、登基

　　登基仪式在敬天殿举行。

　　百官队列神情庄严，旌旗在风中发出赫赫的呼号声。乐声绵长恢弘直冲云霄，礼官的唱和声清脆高亮铿锵有力直直的坠入人的心房。蔺如鸾一袭明黄色的凤袍，头戴金冠，随着礼官的唱和一步步向高台上的那个位子走去。

　　“慢着，你不能坐上那个位子。”一个女声从宫门口传来。身披甲胄的士兵们手持利刃骤然将众人团团包围，领兵的是卢师仁。赵善喜夫妇、赵无害、赵长安等人随着士兵们的鱼贯而入显露踪迹。

　　众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毕竟蔺如鸾做事沉稳是有目共睹的，怎么可能放任会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群士兵中有不少都是禁卫军中的人，这是十分令人意外的。然而对蔺如鸾来说这正是她想看到的，她要通过这些人的手去终结那些妄想者的心思。

　　“卢师仁，你真是好本事啊！”蔺如鸾讽刺道。

　　“你不用拿他说事，你自己大逆不道，天下人人可诛，我们不过是拨乱反正正纪纲常。”赵善喜上前一步道。

　　赵长安站在这些前辈们的身后显得有些懦弱。他还是第一次这般站在众目睽睽之下，迎接众人的眼光，做她的敌人。心中的惶恐从没有像今天这般来得猛烈巨大，甚至于叫他想退缩。

　　“诸位大人也是这般想的吗？”人群中窃窃私语，蔺如鸾扬声问道。

　　“臣等不敢。”大部分人都跪了下来俯首帖耳以示忠诚，只有少部分还保留帝命执念的臣子站在了赵长安的身后。师咎作为出席的礼官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场闹剧，结局早就注定好了，并不需要他来做什么决定。

　　果然不须片刻，就听见步履整齐沉稳的另一队人马出现，人群很快散开将叛逆者团团包围，城墙上站满了手持弓箭的士兵，张弓搭腕蓄势待发。

　　领头的将军单膝跪地铿锵有力道：“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赵善宁等人神情巨变，那些参与进来的人难免惶恐。

　　“朕知晓尔等皆是受人蛊惑，一时迷了心智。尔等若是此刻放下武器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朕保证绝不追责。”蔺如鸾说道。

　　蔺如鸾说到做到，这一点她从来都令人信服。也正因为如此，她的话才更能让人动摇，很快便见有人放下武器退出了大殿，陆陆续续反贼散了个七七八八。赵善喜等人见大势已去心中不免悲凉。他们赵家的江山，今日就要被这个女人夺走。

　　“蔺如鸾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这般行事能堵得了这天下悠悠之众口吗？迟早会有人来收拾你的。”赵善宁气急败坏道。

　　”是吗？可惜长公主应该是看不到了。“蔺如鸾似有些得意猖狂。她站在台上目空下首的一些，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她好像还要再说些什么，电光火石间，一根泛着精光的箭矢划破虚空冲入她的胸膛。笑还留在她的脸上没来得及收回就直直的倒下。

　　“陛下！”众人惊呼，嘈杂声一片。还是傅翊率先让人将赵善喜等人收监才潦草收场。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叛军们的阴谋，赵善喜等人也是一头雾水以为是各自安排的后手，不过这都不重要，结果对她们是有利的就够了。如果蔺如鸾死了，赵长安就是唯一的继承人，至于赵佳禾，从来不在她们考虑的范围内。

　　箭矢深深地穿破她的胸膛，鲜血是滚烫的，这做不得假。众人处在深深的迷惑与慌乱之中，一切都打破了他们既定的安排，好像要走入混乱。

　　李芪作为蔺如鸾最信任的太医在床前忙碌，胸口的血液随着箭矢的取出汩汩流淌，血染的面纱一片接着一片，很快堆满了黄铜盆，血水混着清水浸透了床下的被单。李芪的双手微微发抖又强自镇定，伤势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蔺如鸾真的昏迷了。

　　“李大人，陛下情况如何？”李芪刚一出来，傅翊也顾不上许多便急急上前询问道，身后跟着一群眼巴巴的大臣。

　　“陛下尚未脱离危险，还需细细照料。众位大人还请先行归去，待陛下脱离危险，李芪必然一一相告。”李芪沉声道。这其实是夸大的，蔺如鸾虽然受了重伤但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虽然仍在昏迷之中，但这一箭并不要命。

　　“我等可能进去探望？”傅翊问道。这当然是为他问的，其他人哪敢掺和啊，不过是说得好听。

　　李芪摇摇头面向众人规劝道：“陛下需要静养，众位大人请回吧。”

　　傅翊心中一痛，他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希望这只是是蔺如鸾算计人心的一个局，而不是一场针对她的刺杀。说起来刺客还未找到，他还有事要做，便领着众人匆匆离开，朝堂之上还有不少事呢。

　　夜幕降临，明晃晃的烛火透过灯罩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床上蔺如鸾微微蹙眉，似在忍受着疼痛。

　　“陛下，您醒了吗？”李芪先柳儿一步靠近床边轻声问道。

　　蔺如鸾蹙着眉头睁开了双眼，胸口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轻呼出声，自诞生以来，她还从未受过这般重的□□的创伤。她素来被养得金贵，无论是在侯府还是在这宫中，□□上的苦头确实是没吃过的。

　　见她欲要坐起来，李芪忙小心的将她扶起，搞得柳儿都觉得莫名其妙，害怕被其分了宠爱。

　　“陛下，您饿不饿奴婢命人去给您传膳？”柳儿急忙说道。

　　“好。”蔺如鸾应了声看着柳儿离开了房间。

　　“你去替朕看看汤药熬好了没有。”气氛有些许微妙，不过蔺如鸾并不在意，只寻了个借口将人支开。李芪也知道她的意思默默退了出去，她的秘密有很多很多，他不能也无法过问，他不配。

　　“赵一。”蔺如鸾朝虚空中喊了一声，一个身影蓦地出现，单膝跪地沉默不语却十分恭敬，显然他也知道自己犯了错。

　　蔺如鸾看着这个全身笼罩在黑色长袍的男人，她所认可的心腹。

　　“朕希望自此以后你能完全的为朕所用，不要再有什么小心思。只要你忠心，朕与你的约定永远有效。”蔺如鸾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她知道那一支箭原本是冲着她的心口来的，只是或许是心有不忍、亦或是因为她给的希望才产生了偏移，留了她一命。也正因为如此这一箭才会看起来如此凶险，瞒骗了所有人即便是傅翊这么精明的一个人。

　　“是。”邓仲为郑重道。从他的箭偏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有了新的主人，这是对她和他两人的考验，而赌注就是生命。

　　“下去吧。”蔺如鸾叹了口气便不再多说什么。

　　人来得没有痕迹，离开自然也没有踪迹。

　　蔺如鸾喝过汤药便沉沉的睡去，半夜却毫无预兆的发起了高烧。李芪不得不宿在皇宫整晚照料，当然这也是他们原本的计划，不过这变化却不是她们想要的，他的行踪也让外界的人纷纷猜测着蔺如鸾的情况，毕竟随着疆域的扩大，王朝的事物也越发的繁琐难搞。有心人蠢蠢欲动，总会在任何可能的时机引发动乱。

　　傅翊原以为蔺如鸾是有所保留的，她应该没有李芪所说得那般严重，可每次他去探望的时候见到的只有虚弱至极的她，那双眼睛从未睁开过，实在叫人牵挂。

　　各地渐渐流传着不好的言论，骚乱动荡在有心人的鼓吹下愈演愈烈，直至演变成兵祸。暴民、血腥在各地宛若星星之火欲汇聚成一团脱离大靖的掌控。

　　皇宫中依旧没有消息，朝中的大臣们疲于应付各地骚乱的百姓。军队？他们是没有权利过问的，至于兵部尚书不知为何做了哑巴，除了调动没什么大用的府兵外，似乎没有别的打算，事实上真正的兵权集中在蔺如鸾的手里，她也早就做了安排。

　　一场针对异族的屠杀在这一刻有了明目张胆的理由，民愤、民怨、对异族的倾轧在这一刻达到巅峰，所有能被牵扯进来的人都得到了血的教训，血海飘橹，白骨森森，乌鸦、腐鹫在空中盘旋悲鸣，他们其中大部分都是无知的平民奴隶。他们从来都是为着别人的野心、权利和欲望去进行着不知道是否正确的流血牺牲，给那些人带去成功和失败的答案。这实在是令人悲伤。

　　蔺如鸾醒了，至少名义上是这样的，在那场军队的屠杀之后。

　　军人的铁骑踏回他们曾经争夺下的土地，将那些被征服的曾经的异族之人杀得丢盔弃甲、魂归九天，再也没有了争夺权力的欲望，因为在冒着寒光的利刃下他们看不见希望。至于剩下的人实在太好管理了，他们卑微的跌进尘埃，活着就是挨打，奉承着大靖所有的一切，即便是平民也可以瞧不起、凌辱他们，而他们也不会反抗了。

　　对于大靖的上下而言这应该是好事吧。上层拥有了管理上的平稳和顺而下层拥有了更多的权利和更多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