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鸾倒凤》提灯散人

54、权利

　　皇帝殡天之后，权利的更迭成了人们最大的野望。皇宫中只有一位皇子，继位之事似乎成了理所应当顺其自然的事情。然而事实往往不太会按人们的预期去发展，即便这件事看起来无有争议，但在有心人争辩之下也会发生偏转。

　　朝堂上，蔺如鸾垂坐于珠帘之后，皇位空荡荡的显得十分的讽刺。

　　朝政在权利的诱惑面前显得黯然失色，朝中大臣多为新皇继位一事而喋喋不休、慷慨激昂。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皇后是不愿意交出权利的，君不见至今二皇子都不曾在朝堂上露面吗？然，今时不同往日往日，他们并不认为凭她一介女流可以阻挡这天下悠悠之众口，况且她又能拿什么来挡呢？

　　沉默和观望似乎就已经是对她的支持了，那些慷慨激昂的腐朽之辈，在这片寂静中越发地欢快以至于得意忘形步步紧逼。

　　“本宫以为陛下新丧，举国悲痛，新皇登基一事暂且搁置吧。”珠帘后传来蔺如鸾听不来情绪的声音。

　　“娘娘，话不能这么讲，国不可一日无君，新皇继位也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臣恳请娘娘早立新君。”有老大臣勇敢无畏耿直道。

　　“还有那位大臣有什么要说的吗？”蔺如鸾说道。声音清冷不含一丝情绪，可所有人都听得出她的不悦，那些原本信誓旦旦的臣子们有些也变得犹豫起来，要知道他们这位皇后可是会杀人的。

　　“祁大人，看来没人附和你啊！”蔺如鸾好似有些得意从帘后走了出来，目光满是戏谑。

　　被称作祁大人的老大人的脸上满是窘态，四下寻找着支持者，幸而有些勇士未曾叫他失望与他站在了同一战线。祁老大人耿直脖子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的模样好似重新获得了新生。

　　“诸位是认为本宫做得不好，还是说众位大人都是废物，万事都需要陛下才能做主。”蔺如鸾笑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娘娘纵使做得再好也是女子，后宫才是您的归宿。”祁大人硬气起来朗声道。

　　这话确实不假，赵长安已经快要成年了，一旦他即位，皇权便自然流向他，她这个皇后以后的太后自然也要退居于深宫之中。

　　“若是本宫不允许呢。”蔺如鸾沉声道。

　　祁大人还想接着怼回去，就见傅翊站出来一本正经道：“老大人何须如此急切，帝后二人感情甚笃这是世人所共知的事实。陛下驾崩，娘娘本就悲恸，我等做臣子不去体谅一二又岂可下犯上行逼迫之事，岂不是倒反天罡。”

　　“牝鸡司晨自古未有，这才是真正的倒反天罡。”祁老大人厉声道。这么多年他才不相信这两人之间没有私情，不然傅怀之（傅翊）何至于如此帮她，奸夫□□他十分看不上。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蔺如鸾冷冽的声音蓦地从上首传来叫人腿肚子不由得一紧，傅翊不动声色从容退下。

　　“本宫执掌朝政是先皇的意思，你这是在质疑陛下的旨意。来人，将祁田给我拿下，打入死牢，秋后问斩。”蔺如鸾接着说道：“念在老大人一生为国为民的份上，本宫就不为难你的家人了，万望好自为之。”

　　祁田还想开口又忌惮蔺如鸾的威胁，这绝对不是说笑的，只能悲惨离场。

　　朝中众人见此情景一时间噤声的噤声、汇报的汇报，总算走向了正常的流程。至于新皇何事登基，这个时间怎么看都不会拖太久的，谁心急谁就有可能成为新的靶子，是以没人敢轻举妄动。

　　夜幕下，打更的铜锣声透过清冷的街道传入千家万户，热闹溜进了屋内将冷清留在了外头。

　　月光皎皎，给大地镀上了浅薄的银灰色，寒气在黑暗中氤氲升腾。车轱辘咕噜咕噜地转个不停，在寂静里十分的清晰。一架朴素的马车从一个毫不惹眼的宫门出来驶向九朝街的一个府邸门口。

　　人脸被蒙在帷幔下，来得悄无声息，静悄悄地进入了祁府的院落。

　　这个祁府自然不是祁田的府邸，而是前太傅祁尚义的府邸。这个世上要说还有谁最相信皇后的本事的，除了傅翊就只有祁尚义了。更确切的说，傅翊比不上他，傅翊的支持带有情感上的盲目性，而祁尚义则是完全的认可她的能力。师徒二字并不只是存在于名义上，而是切切实实的交互之中。

　　书房中，一场秘密的会谈交融在这月夜之下。

　　“老师。”蔺如鸾摘下帷帽恭敬道。

　　祁尚义依旧是一副儒雅的模样，身姿挺拔，即使两鬓染上了白发，眼中依旧清明一如往昔，嘴角挂着和煦的微笑。他并不怎么参与朝中事物的决策，但却从来不会迷茫。好似一切在他的眼中都是那么的清晰，完全蒙蔽不了他的心神，她是尊敬他的。

　　她站着，他坐着就像在当年的那个学堂一样。只有师徒，没有君臣。

　　最终还是他打破了沉默：你确定都想好了吗？”

　　他一开口，蔺如鸾便知道他明白她的意图，“是，学生想清楚了。”

　　“我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祁尚义感慨道。他确实是该感慨的，他的得意门生早早的离开了人世，将一切推入另一个漩涡。事实上，他早就发现了一切，只是作为臣子，有些事情他是不能说的，学会装聋作哑也是做人的一门学问。即便事情会驶向不可控的情况，他也只能旁观。

　　“你们都是我最得意的学生。”祁尚义说道。

　　“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帝王之学从来就应该只有一个人去学习。”蔺如鸾说道。

　　“可是你学会了，不是吗？”祁尚义说道。

　　“如果我没有进宫，没有走到太子的身边，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蔺如鸾感慨道。

　　“既然都已经发生了，感慨也是无用，唯有向前看方是正途。”祁尚义和煦道。

　　“老师，您会帮我的对吗？”蔺如鸾眼中闪动着渴求。

　　“可以。不过老臣有一个条件。”祁尚义依旧不温不火的模样看起来十分的踏实。

　　“老师请说。”蔺如鸾应声道。

　　“臣希望娘娘能真正的去爱护百姓，让所有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给这天下一个太平。”祁尚义温和道。这天下看似平和，却处处充满了凶险，人心、人意任何一个都有可能给这个国家带来覆灭的危机，而这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去安抚、处理。

　　“好。”蔺如鸾答道。实际上，现在的局面就是她给世人的一个警告，至于有多少人能看见她并不在意，至少能看见的人就会受她威胁，为她所用，这便足够了。

　　如果这个国家不在她的手上，她就会让其覆灭，为她的感情陪葬。她不在意任何一个人，兵权、臣权、皇权，她也并不在意。她只是需要寻找到一个可以依附的东西，叫她能够活下来。

　　文人的世界里祁尚义是一个标杆，师咎则是另一个标杆。他可以说是这朝堂上老一辈臣子中大部分文人的恩师和理想。

　　第二天，蔺如鸾堂而皇之的踏进师府的大门，她是一点也不想掩饰了，甚至有些莽撞。

　　师咎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说起来，好像像他们这般思想开阔的人总是容易长寿。他的双目炯炯有神，相比那些后辈充满了力量，是一座活着的宝藏。

　　“娘娘的来意，老朽已然知晓。只是臣垂垂老矣，难堪大任，恐帮不上娘娘。”师咎推脱道。昨日祁尚义上门他便知道事情的原委，凭心而论，他是不愿意掺和的。赵不疑是他的学生，他又怎么会帮别人去夺走他们赵氏的江山。

　　“我一直以为能够培养出父皇这般英明君主的老师一定是一个心胸开阔富有远见之人。”蔺如鸾说道。

　　“娘娘谬赞了。臣毕竟老了，比不得你们这群年轻人。”师咎谦虚道。

　　“您认为我为何敢这般明目张胆的登门呢？”蔺如鸾问道。

　　“娘娘心有乾坤何须臣去置喙。”师咎说道。

　　“您说得对，我自然是有安排的。这京中的兵源尽在我手，我是不怕的，大不了是一场腥风血雨，我总是能达到目的的。只是这样得来的结果毕竟不好看不是吗？”蔺如鸾说道。

　　“娘娘的意思是？”师咎心头一动，他是第一次和她打交道，冲击有些大。

　　“您可以挽救这一切。朝中总是有些顽固的，只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我也只是希望这个王朝少一点血腥多一点和平。您也生长在这片土地上，总不希望在这里听到哀嚎吧。”蔺如鸾淡淡地看向他，好像这是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

　　师咎是有些怕的，并不是他真的怕她，而是这般冷漠的一个人做出任何决定都会让她的对手胆寒。他不大明白祁尚义为什么会帮她，即便她有些才能，可是作为一个君主光有才能是不够的，仁心，才是为君之道。

　　然而形势比人强，他就是顺水推舟又何妨，就当是做一次善事了。之后，可不关他这个老人家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