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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驾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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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赵善宁发觉自己被围困住之后,便想方设法的与外界联系,而叫人费解的是蔺如鸾从不隔绝皇帝与臣子的交往,问话、上朝从不阻拦,她只会杀人。只会将一切和皇帝有任何可以怀疑的交流归为叛逆而毫不留情的将人宰杀,甚至于不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要派暗卫稍稍一查顺便推波助澜一番就可以叫人死得其所,谁让长期混迹在权力漩涡的人也常是难免有犯下恶劣的时候,杀他们实在是太简单了。
也不知是蔺如鸾下手太过狠决,还是赵善宁心软了,很快便放弃了抵抗。皇帝被完全的孤立出了权利的范围,皇宫成了她的囚笼,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幸而她也不常清醒,感受痛苦的时间也较一般人短一些,活得像个死人,这也算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吧。
蔺如鸾时常回去潜龙殿看她,就她们两人。也越发的虔诚、冷漠,堕落入极境之地。她对她的要求只有一个。她要她活着,为她保留着这一副皮囊,至于人,那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她们之间本来就是应该什么也没有的。
她的心越冷,王朝运行得却越发的热烈,人们陷入一种畸形的狂热之中。战争、奴隶、民族、权利,在整个王朝中轮转成一个漩涡将一个个灵魂引入新的深渊。
时间将当初酝酿中的一切逐渐的释放出来,朝堂上年轻的面孔、权利的更替、新的形势,所有妄想的一切都将一一在现实世界中落地。
这许多的年里发生了许多的事情,赵佳禾也嫁了人,做了别人的母亲。相较于她的弟弟,她完全享受了一国公主的荣耀。婚礼上姐弟二人的互动也叫围观的人感叹天家亦有真情在。诚然二人是有亲情的,只是这在另一个人看来只像是一场人偶戏剧,邪恶的去感动那些一无所知的愚人。驸马是一个世家小子,长相得益,文武皆颇有功夫,是一个值得夸赞的年轻人,至少傅翊和蔺常孝对他非常的喜欢。
赵长安作为皇子,在他这个年纪本该在朝堂上有一番建树,然而蔺如鸾一直阻拦着。他不是太子,名义上是该受她这个母后管制的,朝堂上的臣子并不能够帮一个皇子说太多的话,这是不和礼制的。他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王不王、皇不皇。他本可以有权利却没有权利,他应该可以选择放弃这个位置,可实际上他连这样的权利也是没有的,因为身份是一道枷锁。
物质生活和教育上蔺如鸾并没有亏待他,他们本该是一对祥和的母子。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对权利的渴望逐渐大过亲情,书本上前人的述说记载也在加剧着这份渴望日日折磨着他,而更大的折磨在于他还看不到夺权的希望,升起反抗、去行动,对他来说是十分艰难且令人恐惧的事情。
时间流逝的模样在这道宫墙内外显现得完全不同。
“娘娘,不好了!”小黄门惊慌失措四肢失调般的跌跌撞撞的跨过勤政殿的门槛腾地一下跪在她的面前期期艾艾地哭诉道,“陛下他驾崩了。”
她对于这些宫人实在有些放纵了以至于他们竟敢如此在她的面前丧失仪态,真是放肆。
闻言,蔺如鸾四指抓握住的毛笔在空中悬停,盈润的汁水逐渐在笔头汇聚越发地湿润起来。
“你说什么?”蔺如鸾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喑哑,似乎是不可置信。熟悉的笔杆子凭借着记忆也还是放错了位置,她蹭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急匆匆地来到小黄门的面前质问道。
“娘娘,陛下驾崩了!”小太监抬起头,泪水已经爬过了他的脸颊,鼻头红红的,看起来真心实意。
“胡说八道!”蔺如鸾怒不可遏地一脚将人踹翻,广袖一甩,却是十分干脆利落的往潜龙殿而去。
潜龙殿里早已是哭声一片,宫女、太监还有赵长安,他们皆是口中吟诵着哀歌、眼眶中流淌着滚烫的热泪。
“皇后娘娘。”寿全作为大太监总是比其他人更加的细心,他回过身子躬身行礼道。
“母后。”赵长安既是濡慕又是哀伤。
他的感情满是人在青年时期特有的青涩稚嫩,还敢于完全的去释放自己的情绪而没有约束,因为他还没有经历时间的洗礼,还是一个完全青涩的少年,处在一个相对脆弱的认为自己还在被保护的状态中,这是每一个人走向成熟必然要经历的阶段。善恶在这段时间反复的演化,时而清晰时而迷茫,好的是这一切终将会得到一个结果,而不是持续不断地拉扯。
“不准哭!都给我出去!”蔺如鸾第一次发出这般冰冷而又包含着暴虐的情绪的声音,一时间将一众奴仆震得不知身处何处。
很快人群便退了出去,赵长安跪在殿外表达着身为人子的哀痛。他最是该伤心的,他的父皇给予了她近乎所有的关爱,这是唯一属于她的孩子。
明黄的床上,赵善宁双眼自然平和的闭着,唇间没有血色,神情上却看不见任何痛苦,她是在睡梦中逝去的。对于人来说这或许是最幸福的死法了,可对于赵善宁来说这其中却充满了哀痛,因为她从未醒来。人的生命还有比这更大的遗憾吗?
然而,谁在乎呢?没有人会在意她是否感受到什么,人们只会知道她死了这一个事实,和这之后应该要发生的事情。
蔺如鸾看着这长即将逝去的面容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她很他们两个人,一个个的都弃她而去,连她小小的一点点的心愿都不愿意去奉承,即便这不是谁有意的,但她却感觉受到了冒犯,她的权威受到了侵犯,即便是死亡也不可以原谅。
不过,现在她还不想做什么,毕竟这张脸留不了多久了,她还想在看看。她爬上龙床,纤细柔软的手指在她的脸上、眉上、鼻梁、嘴唇,细细地流连,她想把一切都刻进脑子里,但实际上她什么都记不住。她的感情已经留不下任何的记忆了,偏执成了习惯,又变成魔鬼,叫她沉醉其中好想永远都不会醒来。
三天的时光一晃而过。龙床上,赵善宁的身上开始有了异味,皮肤也有了些变化。没有人敢来打扰,没有人敢质疑什么。谁让这些人都是奴才呢!他们的性命从来都在风雨中飘摇,即便碰上了和善的主子,也是不敢去撩拨虎须的。
然而,皇宫可以接受这份宁静,朝堂却是不可以的。皇帝驾崩是天大的事,又怎能为一人左右,更何况这牵扯到权利的更迭更是应该慎之又慎。不过这出头鸟还是该选个合适的,傅翊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潜龙殿的大门轰隆打开了,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的灌入这一片凝滞的天地,汹涌澎湃。
傅翊进来看到的就是蔺如鸾和赵善宁头挨着头、肩并着肩躺在一起的模样,他所期待的待遇被别人如此轻易的践踏真是叫人眼疼。
“娘娘,陛下该入殓了。”傅翊看起来还算恭敬地说道。
闻言,蔺如鸾睁开双眼,眼神清明的可怕,手中握着的另一个人的手早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也便轻易放了手。她坐了起来,十分平静的下了床,跟着傅翊走出房间,迎接烈日下那夺目的光芒。
宫人们鱼贯而入前去打点皇帝的身后仪容,她全然不觉。只用手挡了挡那灼人的阳光,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言不发,闲庭信步的离开这个地方好像又要去向另一个地方。
傅翊原本是不想管的,谁让她是皇后,是这宫中权利最大的女人呢。可是他更愿意相信她是一个疯子,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干得出来。
奴才们都去忙着照顾皇帝的身后事了,只有他一人跟着,她也不在意。他不敢靠得太近,因为他知道她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冒犯的女人,她的怒火不比任何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来得小一些,陪伴、守护,是他想为她做的。
蔺如鸾一路溜溜达达而又目的明确的来到了赵长安的宫殿,宝剑咻地一下从守卫的腰间抽出,而后狠狠地朝赵长安刺去,鲜血沿着剑身蜿蜒而下,可惜刺偏了。
“快拦下她!”傅翊乍一看她的行为便知道要出事,疾声喝道。
可惜守卫没有那么好的反应神经并没有拦下这第一剑,或者他也是不敢的。蔺如鸾虽然平日里看着和善但却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主,权威上而言是远远甚过赵善宁这个皇帝的。
赵长安先是懵的,然后是惶恐,更多的是一无所知的天真。
傅翊大踏步上前不顾她的意愿将她拦下,而后向其他人命令道:“快带二皇子出宫,去诚意侯府。”
守卫不知道该不该听,但看着蔺如鸾那明显不在状态的神情在傅翊的再三催促下还是将人带去了诚意侯府。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不会在那个地方犯下杀孽的。
眼睁睁看着目标离开,蔺如鸾也逐渐平息了下来。‘啪’清脆的掌声宣泄着怒火,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傅翊生生受着,跪地请罪道:“请娘娘恕罪,臣无意冒犯。”
蔺如鸾是想治他的罪的,可是之后的事还需要他的帮忙,她也只能忍下。所有的一切到最后都要给她一个交代,谁也别想从她这里占到一丝便宜。她这样想着,毫不留情的回到自己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