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发觉 ...
-
连日来,虽然按时服用着药剂,然而赵善宁的状态似乎并没有改善多少,这令她起了疑心。
“赵一。”赵善宁的声音在清冷的宫殿内回荡。赵一是暗卫统领的代号,常年守卫在皇帝身边,当年战场失踪也是他最先找到她的。
“参见陛下。”身着劲装的男人倏地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腰背挺直单膝跪地。
赵善宁看着这个熟悉的暗卫统领心中的不安稍稍减退而后询问起这几年朝堂的情况,赵一一一回禀无有欺瞒。这也是蔺如鸾的意思,她就是要赵善宁做这明面上的傀儡,为她谋得一个名正言顺。
现今的朝堂之上由宣平侯府占据着主动的位置,傅家的力量早已不容小觑。一家独大,这对于她这个皇帝来说是并不想看到的,即便这是她的外家,即便他们扶持了她上位。
傅氏是外戚,又掌控着宫廷的秘密,若是谨小慎微伏低做小也变罢了,若如今日这般招摇谁知道他们的野心谁膨胀到什么地步,况且她毕竟是女子的身份,若是被揭穿,国朝不稳,再被其趁虚而入,她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又如何能面对天下百姓、这悠悠众口。
赵善宁思索着,第二日还是上了朝。
庄严肃穆的宫廷大殿之上多还是熟悉的面孔只有零星几个生嫩的面孔是这几年新录取的进士和一些地方上提拔上来的官员,倒不至于叫她觉得陌生。
王朝在蔺如鸾的带治理有条不紊地运行着,百姓安居乐业,看起来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十分令人满意。只是这战事似乎有些频繁了,好在没什么大的战役,倒是无需在意。她毕竟精神不济很快便下了朝,回到后宫后便下了道旨意让蔺如鸾辅政,她一个人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是她却不知道,这个名头将会给她和这个王朝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蔺如鸾有了明确的旨意在朝政上的发言越发的坚定,当然她以前的言论也是颇具力量,只是不如现在这般有底气。
赵善宁昏睡的时间越发的长了。她时常感到昏沉却不知是何原因,问谁也得不到一个答案。她感到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自己笼罩在其中令她无比的恐慌,以往她十分信赖的寿全似乎对她也有隐瞒,整个皇宫之中充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而她却感觉到自己处在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
黑乎乎的汤药再一次安稳的出现在托盘之上,寿全小心翼翼的将汤药托举过来伺候她喝药。熟悉的气味、熟悉的颜色让人感到无比的厌恶。赵善宁突然一个抬手将汤药挥洒在地上。地上铺着精致的地毯,汤碗在上头打了个回旋毫发无伤,浓稠的汤汁浸润在暗红的图案之中,染上了杂色,令人不喜。
“陛下息怒。”寿全和一众宫人惶恐地匍匐在地上战战兢兢。
“说,这是什么药,为何每次朕服用过后会越来越困乏?”赵善宁神情严峻呵斥道。
宫人颤抖着身子迎接天威不敢多说一句,唯恐引来更大的怒火。
“说话啊?你们都哑巴了。”赵善宁怒道。
“陛下,奴才等不敢欺瞒,这正是太医令开的为陛下补身子的汤药。”寿全作为为首的大太监只得顶着压力解释道。
“那为何连日来朕不见好转反而日渐疲乏?”赵善宁喝问道。
见众人皆是不答恼怒道:“去叫霍长恩前来见我。”
即便如此仍无一人动作,赵善宁的心沉入谷底,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被囚禁了,可这是为何?暗卫呢?赵一为什么从来不说,还是他们也投靠了别人。‘究竟是谁?’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寿全趁着她神情恍惚之际摈退众人,悄悄起身扶着她回到床边,喟然道:“陛下既已知晓形式已然改变,便不要再做挣扎了,只有这样才是对陛下和二皇子才是最好的。至于这汤药确实是为皇上养生滋补的汤药并没有别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新主子是谁?皇后呢,她怎么样了?”赵善宁听着耳旁传来的声音回过神来焦急道,在她的心中对宣平侯府的怀疑达到了顶峰,毕竟有这个能力的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况且蔺如鸾的神情状态在她看来并不好,十分的压抑,至少她感觉得到她并不快乐。
看着她那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担忧,寿全心中真是感慨万千。不知是该笑她痴傻还是该怨怼蔺如鸾的手段高超,堂堂一个皇帝竟被她哄骗得为她一个罪魁祸首担忧。
“陛下放心,娘娘无事。这宫里没人敢拿她怎么样。”寿全意有所指道,又见她疲乏说道:“陛下若是累了便先歇息一番,待醒来之后再作计较。”
赵善宁确实又困顿了,纵使心中有着层层迷障也无法阻挡周公的降临,顺从地躺在床上陷入新一轮的沉睡之中。这其实是由于一种毒物引起的,只是不会有人给她解毒了。
不许久蔺如鸾又来了,这逐渐成为了一种习惯。她将寿全和柳儿都打发了下去,伫立在明黄的龙榻之前,静静地望着。
看着那张仍旧熟悉的沉睡过去的面容,看起来毫无波澜,然而越是平静却越是扭曲得厉害,压抑似乎成为了本能,即便她自己也无法让它得到任何的释放,所有的一切包裹着她的灵魂将一切都压缩在一个狭小的缝隙之中,可怜、顽固、冷漠且执着。
如果仅仅是出自于她的本心,她并不想要伤害任何人。可是如果是为了复仇、为了泄愤的话,任何一个她也都不会放过。看着别人经受着苦难折磨步入泥网跌进深渊,叫她越发地感受到内心越发的麻木与丑陋还有快意。罪恶的谴责拉扯着她的灵魂也给予了清新的刺激感,一种莫名的爽感自心中悄然升起,带着些许苦痛。
她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看着,一动不动。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在心中细细描画她的模样,又拿去和记忆里少年对比。其实她早就记不清少年时的模样了,从来她为曾留心,叫记忆在不经意在流逝,如今只留下些许模糊的影子。她只能从现在的所能见到的长相中去推测过去,去构筑另一个现在的现实,然而无论哪一个都叫她痛恨厌恶。
现在的她喜欢看着赵善宁沉睡的样子,那双不再熟悉的眼睛已经不得她喜欢了,所以她希望她沉睡。她将赵善宁看做一件活着的傀儡玩具,只要看见就能给她足够的慰藉,足够她去做更多的恶劣的事情,这似乎是已经无解了,而她也乐得沉沦下去。
倏而,床上的人昏昏沉沉的睁开了眼睛,人的阴影投射下一片清凉的温度,赵善宁转头看过去,便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皇后。
“皇后!你来了。”赵善宁惊喜道。
“嗯。”蔺如鸾仍旧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只是自然的坐在床边陪在她的身边,这似乎也成了一种习惯。
“皇后,这宫中究竟除了何事?是不是宣平侯?”赵善宁惊呼道。
蔺如鸾看着她热切的模样,心中只有凉薄之感,这是一种悲哀,对她们两人来说都是。
“不是。”蔺如鸾摇摇头并未欺瞒。
“那是谁?还是说连你也不知道?”赵善宁似乎真是糊涂了,依旧在寻找着可能的借口。
蔺如鸾怔怔的看着她,悲哀道:“陛下以为呢?都是我做的。你,包括这座皇宫,这个朝堂都是我安排的。”
“为什么?”赵善宁好似灵魂离体的模样不可置信道。
“你们赵家人所做的一切,这都是报应。”蔺如鸾阴沉的说道。
“朕不明白。”赵善宁抓着她的手追问道,眼中满含热切。
“您是女子,这便够了。”蔺如鸾平静的坦白道。
闻言抓着她的手一松,赵善宁犹如霜打的茄子,没了生机,丧失了斗志。
静,在两人之间流淌,她们离得这般近,隔得又那般远。
战争在蔺如鸾得到权力的转让之后来得更加的猛烈。她好似一个狂热的好战分子,对兵部倾注了最多的关注,实施了最剧烈的改革,薪俸、补贴、抚恤、物资补给都处在一个十分活跃的状态。她所看中的几位人才被重新安排在了军中颇为重要的位置上,为之后的掌军的规划刷着声望与资历。
大靖的铁蹄践踏着无数的尸血为大靖朝带来广阔的领土和数不尽的宝藏。马匹、奴隶、美人、美酒佳肴,新兴的事物冲击着大靖百姓的生活,作为获益者他们乐得接受这些新事物所带来的刺激与美好,沉醉其中不知今夕何年。
大军威名赫赫为大靖百姓的无上的光荣和优越感。比起对死亡的恐惧,他们更想要在战场之上挥洒自己的热血,叫这片土地也为自己呐喊叫好。参军的热潮在年轻的群体中激发,参兵、生育似乎成了老百姓们中间新的流行。氏族更不会放弃这样的肥肉,广袤的土地,肉眼可见的越发磅礴美丽的权利让他们既激动又不得不克制以防止湮灭在欲望之海中。这其中当然也有些放纵的家族,毕竟博弈的世界里风险和回报同样诱人,好的局势可遇不可求,正所谓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士绅成好强,至于失败,失败者的声音谁又听得见呢。
这个王朝皇帝的存在与否似乎真的可以成为一个代名词、吉祥物,人们对皇后的期盼越高对皇帝的需求也越少,或许活着做个吉祥物就是现下人们对她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