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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二极天 刺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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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一声,衣襟被扯开半边,锁骨处一片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舞七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去护,声音都变了调:“你做甚么——”
尚知予眉头一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将那女人用力推开。他挡在舞七身前,一面替她拢紧衣领,一面沉声道:“放开。”
那女人却似浑然不觉他的敌意,只嘶哑着嗓子急切道:“让我看一眼她的后脖颈!就一眼!看一眼有没有胎记!”
舞七原本被这疯疯癫癫的举动吓得心头发颤,正慌乱地整理着衣襟,闻言却是一愣。她抬起眼,迟疑道:“胎记……我有啊。后脖颈那儿,有个蝴蝶模样的印记。怎么了?”
那女人猛地后退两步,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怔怔地立在那儿。下一刻,她又猛地扑上前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几分疯狂:“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舞七原本攒了一肚子火气,想骂她几句,可那女人翻来覆去只是这一句话——
“给我看一眼……我就看一眼胎记……”
她说着说着,眼眶竟渐渐涨得通红,嗓音里那抹嘶哑不知不觉染上了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憋了太久太久无处倾诉的酸楚。那副模样,竟让人骂不出口了。
舞七转头看向尚知予,目光里带着询问。
尚知予的眉毛拧在一处,眉眼间尽是警惕,将那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舞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抬手将后颈的碎发拨开,露出那一小块肌肤。
那胎记她从小便有,只因长在后脖颈处,寻常人瞧不见,便是她自己,也是许多年后才知晓的。那日与冰水一同沐浴,冰水指着她颈后笑道:“你这里有个胎记呢。”
她问:“好看吗?”
冰水便笑,眉眼弯弯的:“好看。像一只正要展翅而舞的蝴蝶。”
此刻那女人盯着那枚蝴蝶状的胎记,愣了许久。
忽然间,泪水夺眶而出。
她猛地伸手,将舞七揽进怀里,搂得那样紧,像是怕她下一刻便会消失一般。舞七被闷在她怀中,鼻尖尽是泥土与枯叶的气息,呼吸都有些困难,却莫名地并不觉得反感。
“阿玦……”那女人哽咽着,声音抖得厉害,“姑母好想你……”
“什么?!”
舞七一惊,想要挣开,却被搂得更紧。她心下涌起无数疑问,难道这女人莫非是遭逢过什么变故,以致神志不清,将她错认成了旁人?可若真是错认,为何对她的名字反应那般大?又为何知道她颈后有胎记?
尚知予立在一旁,眉头愈发拧得深了。
那女人哭了一阵,稍稍平复,正要再说什么,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舞七颈侧那里,锁骨上方,有一枚浅淡的血色弯月,隐在衣襟边缘,若隐若现。
她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轻颤着抚上那枚弯月,脸色开始发僵。
“她敢对你下手?”那女人声音陡然变了调,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怒意,“她怎么敢把主意动到你身上来的?”
“啊?”舞七愈发困惑,心头却隐隐生出一种异样的预感。这女人竟认得月主之痕?她对这印记,莫非也有所知?
“是啊。”尚知予忽然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她对舞七下了手。只有七天的时间,到如今还有两天不到了,舞七可是命悬一线。”
“她敢——”那女人骤然拔高了声音,几近嘶哑,“把她带过来!看我怎么治她!”
“你为何不亲自去找她呢?”尚知予不紧不慢地问,“非得等她寻上门来?”
那女人猛地一噎。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将眼珠转了转,忽然瞪圆了眼睛,死死盯住尚知予:“你是谁?你跟阿玦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朋友。”舞七抢在前头答道。
“朋友……”那女人喃喃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目光仍锁在尚知予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勉强,“既是阿玦的朋友,那便看在阿玦面上,饶你一命。”
尚知予闻言,也不恼,只抱了抱拳,神色淡淡:“多谢不杀之恩。”
舞七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头的纷乱,开口问道:“你说你是我姑母。可有凭证?我爹娘是谁?你又为何会困在此处?”
她一肚子疑惑,只盼能问出个究竟来。
谁知那女人忽然闭紧了嘴,眼珠子咕噜噜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竟是一言不发。
“不愿说?”尚知予挑了挑眉,“你若什么都不肯讲,教我们如何信你?”
那女人沉默片刻,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志在必得。
“我可以告诉你们。”她慢悠悠地开口,“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定定落在舞七身上。
“你得拜我为师。”
“要我拜你为师?”
舞七怔了一怔,又将眼前这女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她并非那等以貌取人之辈,方才这自称姑母的女人,前一瞬还在院中央立着,下一瞬便悄无声息地欺到了自己跟前。单凭那份鬼魅般的身法,她便知此人内力深不可测。她惊的,不过是「拜师」二字来得太过突然,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怎么?”那女人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几分凉意,“瞧不上姑母?”
“我不是那个意思!”舞七连忙摆手,话音里透出几分急切,“我只是……您说您是我姑母,可有什么确凿的凭证?我自幼孤身一人,连爹娘的面都没见过,我怕……我怕自己是空欢喜一场。我太想知道了,却又怕问清楚了,反倒……”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竟也有些发烫。
那女人神色微动,目光里的冷意敛去几分。她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来。
“错不了。”她一字一顿道,“名字对得上,胎记对得上,师父也对得上。莫非五毒派舞阳座下,还能有第二个舞七不成?”
“是我!”舞七心头一热,忙不迭握住那只伸来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鼻尖一酸,却仍是强撑着问道,“姑母,我爹和我娘呢?他们……他们如今可好?”
那女人神色一滞。
“你娘……”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去世了。”
去世了。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一块巨石压在舞七心头。她从未见过娘亲的面,可此刻听闻这消息,胸口仍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一般,闷得发疼。原来那点渺茫的盼头,又少了一分。
“那我爹呢?”她干巴巴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混沌中透着沧桑的眼珠微微滚动了一下,喉间咽下一口唾沫,半晌,才慢慢地开了口:“你爹……从某种角度上,也去世了。”
“他还活着。”
尚知予忽然插话,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舞七一愣,转头看向他,却见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女人脸上,似在审视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是什么意思?”舞七收回目光,颤着声追问。
那女人却只是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几分凉薄:“他有了全新的生活,不会想认你的。”
话说得直白,毫不留情。舞七虽早有心理准备,可这般赤裸裸地摊在面前,心口仍像是被细针密密扎过一般,刺得生疼。她垂下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尚知予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
那女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道号净念。”
“净姑母。”舞七抬起头,咬了咬唇,到底还是问出了口,“我当年……为何会被师父捡到?是爹娘不小心将我弄丢了吗?”
她自己都觉得这问题问得傻,可她就是想问,想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无论那答案是好是坏。
净念的眼珠转了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道:“拜师。”
“啊?”舞七一呆。
“你若不肯拜我为师,这些事情,我半个字都不会再告诉你了。”净念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只有拜了师,咱们才是一家人。你若不愿,便当今日从未见过我。往后这路上的迷阵,我会彻底封死,你再不必来找我,我也不可能见你。”
“姑母!”舞七急了,上前一步拉住净念的衣角,“我没说不拜呀!”
她心里对这位突如其来的姑母仍有诸多疑虑,可她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太想填补那片空白了。拜师便拜师罢,左右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虽说煞风景很不好——”
尚知予忽然开口,语气温润如玉,却字字清晰。
“——可晚辈还是想说,前辈若想为人师表,首先得自身实力过硬才是。否则,拿什么去教徒呢?”
舞七心头一跳,连忙冲他使眼色,拼命挤眉弄眼地示意他别说错话。尚知予却只是回过头来,温柔地冲她点了点头,那目光里仿佛藏着什么,像是在安慰她:“不必担心。”
净念挑了挑眉,旋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破败的院落里回荡,惊起檐角几只栖息的寒雀。
“好小子!”她笑罢,目光落在尚知予脸上,带着几分玩味,“听你这意思,是怕我本事不济,想试试我的武功?”
“晚辈不敢。”尚知予微微欠身,唇边笑意温润如初,“只是想借个由头,与前辈切磋一二罢了。”
“行啊!”净念一扬下巴,周身气息陡然一变,那股子疯疯癫癫的劲儿敛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然的气势,“既然你都开了口,我便陪你过上几招。先说好,我下手可没轻没重,到时候磕着碰着,可别怪我。”
“前辈请赐教。”尚知予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比武,而是品茶论道。
“尚知予?!”
舞七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她呆呆地望着尚知予,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说着话,怎么忽然间就要打起来了?
“那你便看好了。”
净念立在原地,忽然抬手理了理鬓边散乱的碎发。
只这一个动作。
可就在她抬手的瞬间,院中那口破缸里的积水骤然静了下来——不是平静的静,是死寂的静。原本因微风而起的细微波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按住,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水面平滑如镜,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舞七忽然觉得耳畔一空。
风声没了。
方才还穿堂而过的山风,那股拂动枯叶、撩动衣袂的微风,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院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罩住,连空气都凝滞下来,压得人胸口微微一闷。
净念收回理鬓的手,漫不经心地瞥了尚知予一眼。
“小子,”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你觉不觉得,这院子有点太安静了?”
尚知予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
袖口原本被风吹得轻轻摆动,此刻却纹丝不动地垂着,像是被浆过一般。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右手,食指微曲,在袖口上轻轻弹了一下。
“嗒。”
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石子投入死水,刹那间打破了什么。原本凝滞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弹惊醒,又开始缓缓流动起来——先是极缓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丝风,而后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顺畅。
院中的枯叶轻轻翻了个身。
破缸里的水面漾开一圈涟漪。
舞七长长吐出一口气,那种被压住的闷感消失了。
净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
一片枯叶正打着旋儿飘过,悠悠然落在她鞋尖前三寸处,不偏不倚。
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半晌,忽然抬起头来,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
“你这弹指,”她慢悠悠道,“弹的是袖口,破的却是我的定风诀。”
尚知予微微一笑,拱手道:“前辈抬爱。晚辈不过是觉得太安静了,有些无聊,想听个响儿罢了。”
“想听个响儿?”净念咀嚼着这句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想听响儿是吧?那我今天就让你听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