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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百年疑 李琥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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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琥认为这猜测荒唐至极。且不说凌空门的存在本身尚且存疑,即便真有此门,其仇怨也分明只指向无相派。为何蛰伏百余年,偏偏还挑中春兰路上那些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下手?
“若真是凌空门后人复仇,为何不直接寻上无相派的山门,反倒还对无辜平民下手?”他将心中疑虑和盘托出。
“……”栖观南垂眸,又轻抿了一口杯中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所以说,这终究只是个传说。”
不对。
一定是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李琥不自觉地拧紧了眉头,烛光在他紧锁的眉宇间投下深深的阴影。他苦思冥想,却总觉得有一层薄雾笼罩在真相之上,怎么也抓不住关键。
“难道说……”一直沉默旁听的王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当年凌空门被灭,春兰路的百姓……也曾参与其中?”
从栖观南那里出来,李琥和王舒两人各有所思。
栖观南没有回答王舒最后的追问,只是轻轻摇头。他手中的龟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随着他手腕轻振,甲片在紫檀木案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大凶转小吉。”他凝视着龟甲落定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北边星象有变,气运流转。你们沿盛京春兰路往北而去,说不定能赶上一场意想不到的转机。”
李琥仍沉浸在先前的谜团中,走出小屋后忍不住压低声音:“王镖头,您觉得栖掌门说的凌空门,当真存在过吗?若真是后人复仇,为何要等这一百多年?况且,凌空门不是早已灭门了吗?”
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王舒驻足望向北方沉沉的夜幕,目光如炬。
“凌空门是否存在,是否满门被屠,这些都不重要。”他声音沉稳,“重要的是,盛京春兰路近来的变故,分明是有人借着百年传闻的幌子,在行不可告人之事。传说真伪难辨,但利用传说的人,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转头看向李琥,眼神锐利:“我们要找的,不是百年前的冤魂,而是此刻正在操纵这一切的活人。”
尚知予低头看向怀中的舞七,少女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带来一阵陌生的酥麻。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却见她眉头紧蹙,似是深陷梦魇不得解脱,额前碎发已被冷汗浸湿。
他迟疑片刻,终是抬手欲为她拭去额间湿意。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舞七忽然无意识地向他靠拢,如同迷途的旅人寻得一处遮蔽。
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让他动作微顿,终是收回了手,只将外袍又为她拢紧几分。
这实在……过于亲密了。
“尚知予,你特意将我引至此地,所图为何?”萧鸢冷冽的声音划破寂静,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总不会……”她眼波流转,唇边凝着一抹诡谲的笑,“是想要我的命吧?”
尚知予默然不语,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抚过树干上暗沉的血迹。
“我可是无相派掌门的关门弟子,萧怀义长老的独女,下一任长老的有力人选。”萧鸢步步逼近,字字诛心,“杀了我,便是与整个无相派为敌。”
她刻意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说实话,我从未怕过你。从小到大,我从不觉得自己比你差多少。你能坐上掌门之位,不过是离华有眼无珠,你们长青……早已无人可用。”
“长青派如何,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尚知予终于抬眸,语气倦怠却锋利。
“原来你听得见?”萧鸢嗤笑,“我还以为你聋了呢。”
“我只是在思考,”他指尖轻点树干上的暗红,“这血迹的主人是谁。”
萧鸢的目光在那片熟悉的暗红上停留一瞬,面色微变。
“是晚凝的。”尚知予的声音平静无波,“三日前,你在此处杀了她。”
“没错。”萧鸢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扭曲的快意,“她死有余辜。无相派那么多弟子,春兰路那么多条人命,都是她欠下的债。”
“哦?这就是你的目的?”尚知予微微偏头,“将罪责推给唯一真心待萧鸢的人?”
“尚掌门真是糊涂了。”萧鸢歪着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萧鸢向来帮理不帮亲。晚凝虽是我闺中密友,但那孽徒与魔教奸细苒谷勾结,险些酿成大祸。”
“魔教奸细?”尚知予若有所思,“你是想说,苒谷也是魔教之人?”
“正是。你们长青派死去的弟子苒谷,实则是魔教派来的细作。尚掌门,你应当是最早知晓此事的,何必装傻?”
“呵。”
“你明白就好。”
“我只是觉得巧合得令人玩味。”尚知予眸光渐冷,“苒谷与晚凝都是你的挚友,二人在死前都曾与你相见,而你……又恰好在春兰路王修士的居所附近现身。”
他缓缓抬眸,目光沉静如深潭,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那你认为,这些巧合意味着什么?
树林深处,月光被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
“知予,你在做什么?”
萧鸢尚未答话,一道沉稳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尚知予与萧鸢同时回头,但见两道身影自林间缓步而来。
走在前的是个身着玄色道袍的中年男子,虽已至知命之年,眉宇间仍可见昔日风姿,只是那慈祥笑意未达眼底。紧随其后的年轻男子一身素白,身形清瘦矮小,唇边噙着厚重忧虑,正是莫归尘。
“萧长老?归尘?你们怎么来了?”
“我在寻阿鸢,没想到你也在。”萧怀义目光在尚知予与倚在树下的舞七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女儿身上。
“爹!”萧鸢眼中闪过欣喜,如幼燕投林般扑向父亲。
尚知予不动声色地将舞七安置在树干旁,细心地用她的发丝遮掩住树干上那片暗红。起身时,他与莫归尘视线相撞,清晰地读出了对方眼中的虑色。
“大姑娘了,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稳重些。”萧怀义嘴上训诫,眼中却满是宠溺。
莫归尘恭敬行礼:“见过掌门师兄。”
尚知予微微颔首致意,“萧长老,我前些时日与您说的......”
“近日辛苦你了。”萧怀义不容置疑地打断,“无相派无头弟子的凶手已经查明,是晚凝。在她床下发现了密道与炼制五毒的秘法。”
尚知予眼底毫无波澜,只淡淡扫过萧鸢志在必得的神情,心下一片寒凉。
“萧长老当真如此认为?”他忽然直视萧怀义。
莫归尘神色一紧,暗中扯了扯尚知予的衣袖。
“事实如此。”萧怀义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由分说的威压,“尚掌门莫非对我派内务还有疑虑?”
“不敢。”尚知予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我对您,无话可说。”
莫归尘悄然松了口气,放下悬着的手。萧鸢眼中讥诮更甚,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
萧怀义的目光再次落向树下的舞七,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知予啊,我记得你从前对女色从不挂心。如今虽说年少气盛,可莫要耽误了正事。”
尚知予闭目不语,指节微微发白。
“近来这些案子闹得人心惶惶,今日总算水落石出。”萧怀义恍若未觉,笑意盈然,“若是无事,老夫就带着小女先行一步。”
“且慢。”尚知予倏然睁眼,“无相派弟子一案既已了结,那春兰路百姓的性命,又该由谁来偿?”
“自然是晚凝。”萧怀义语气笃定,“她以无相派弟子与春兰路百姓的性命炼制五毒。这个答案,尚掌门可还满意?”
“恕我愚钝。若说是晚凝所为,那她死后发生的命案,又该作何解释?”
“此事自有我派彻查,尚掌门还是先料理好长青派内务罢。”萧怀义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不要等到自家门派出了魔教细作,还要劳烦我派罪人清理门户。”
“罪人?”尚知予看向萧鸢。
“晚凝炼制五毒被苒谷发现,便杀人灭口。而苒谷,就是魔教派来的奸细。”萧鸢从容应答。
“好一个死无对证。”尚知予轻笑,不知在嘲讽谁,“确实是罪人。”
“掌门!”莫归尘见气氛剑拔弩张,急得额角沁出细汗。
“归尘,你们掌门可是醉了?”萧怀义悠然问道。
莫归尘左右为难,尚知予却朗声一笑:“晚辈清醒得很。”
“若真是醉了,今夜这些话,老夫可以当作从未听见。”萧怀义撂下这句话,携着萧鸢转身离去。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林深处,尚知予轻声道:“归尘,你怕他?”
“不是怕。”莫归尘无奈叹息,“可他终究是长辈,又是看着我们长大的。上次您与他争执,他当场摔碎茶盏。今日若真动起手来,我只是不愿见长青派受辱,仿佛我们永远要矮他们一头。”
尚知予伸手,如儿时般轻抚他的发顶,声音沉稳而坚定:“别担心,有师兄在。”
这熟悉的动作让莫归尘恍惚了一霎,当年师父在世时,也常这般安抚他们。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当年掌门与师祖相继离世,那般艰难我们都挺过来了。不过一个萧怀义,何足为惧。”
“正是。”尚知予的唇角泛起一丝清浅笑意。
月光如水,在舞七沉睡的侧颜上投下细碎光影。尚知予凝视片刻,眼底暗流涌动。
“你与尚知予究竟有何仇怨?为何偏要拖我卷入其中?”舞七试探着问道。
少年故作受伤地按住心口:“这般刺探我的底细?真是好生令人心寒。我救你两回性命,你就是这般报答恩情的?”
“你救我,莫非就是为了借我之手除去尚知予?那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绝非他的对手。”
“这就妄自菲薄了?”少年嗤笑,“你杀得了他。他那样自诩仁义的人,对你这般天真却残忍的性子最是无可奈何。”
残忍?她残忍?
舞七听出他话中的讥讽,却无暇争辩。她心乱如麻,尚知予确实多次相助,她不能恩将仇报;可眼前这诡异少年又确实救过她性命。这般两难境地让她无所适从。
“既然你救过我,就该清楚我武功低微,又是魔教出身。尚知予贵为长青派掌门,我如何能取他性命?”
“你自然能。”少年声音蛊惑,“他对你的事,很是在意。”
舞七心头莫名一跳。她明白这话中别有深意,却忍不住生出几分不该有的遐思。这般情愫近来时常萦绕心头,此刻被少年尽收眼底。
“真是可笑。”少年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心思。
“你说什么?”舞七窘得耳根发烫。
“自然是在说你。”少年倏然逼近,指尖轻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对视那张与自己酷似却更显妖冶的面容。
细看之下,少年虽眉眼秾丽,形容却略显狼狈。墨发微乱,喜服也带着褶皱。
“你这是……刚从喜堂逃出来的?”舞七讷讷问道。
许是察觉到她的分心,少年扣住她下颌的力道重了几分。被一张与自己如此相仿的面容逼视,这感觉诡异非常。舞七忍不住移开视线,不想与他对望。
“鹅鸭恋上厨子,可是自寻死路。”
“此言何意?”舞七警觉地蹙眉。
少年眼中掠过一丝恶意:“若我告诉你,他正是害死你母亲的元凶之一呢?”
母亲?
舞七尚未来得及追问,周遭骤然陷入浓稠的黑暗,意识随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