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与争辉》崔梅梓

3、第 3 章 她还没死啊

　　林愈……

　　好久远的一个名字。

　　真是好多年都没有听到过了……

　　没人在她跟前提，都当是禁忌。

　　挺好笑的。

　　洗完澡，魏明光倚床上，打开手机查看有没有新消息和新邮件通知。

　　没有。

　　她开始随便摆弄些什么。

　　鬼使神差地就打开了相册。

　　没几张照片。

　　可以说一览无余。

　　最底下是。

　　魏明光犹豫着打开了。

　　海边，海天一色，金黄的沙滩，草帽，白色吊带裙，微微抬起的下巴。

　　是十年前。

　　过去的照片，自从生病后，就再也没看过了。

　　她抬起左臂，仔细地看。

　　太瘦了。整条手臂都没有什么肉，腕骨凸起如竹节，皮薄薄地贴在骨头上，蓝色的血管，一条条，清晰分明。

　　再看一眼旧照。

　　真的很难相信，原来自己曾有过那么丰美的时候。

　　都是过去的事了。

　　“之前算认识，不过很多年没有见过了，听到的最后一件和他有关的事，是他放弃了国内的学业去美、外国读书，怎么，你和他认识？那挺有缘的。”

　　夜里十点，程洁莹来到了小区门口。

　　今晚她和学姐吃饭去了。

　　一切都落定了，不需要她再对外隐瞒什么了，所以她就赶紧把学姐约了出来，请客，感谢学姐一直以来的照顾，毕竟她的人生已经算进入新篇章了。

　　规格很高，是以她上一份工作的一整个月工资为预算的，吃饭肯定是用不完，所以还买了一个包。

　　听完了她的讲述，学姐很感慨，“果然机会是把握在自己手中，这要是我，哪有那个胆子开口？你真是走了大运，好好干吧！我一直都相信你肯定会事业成功的。”

　　几句话讲得程洁莹想落泪。

　　吃完饭，又找了个咖啡馆，点了点东西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半，两个人明天还都要上班，不敢再耽搁下去，于是郑重告了个别后就各回各家了。

　　心情特别好，所以出了地铁站后，程洁莹哼起了歌。

　　远远地就看见小区门口停着的那辆车，那是真高级，一眼就能瞧出不凡来，车旁边站了个人，一身休闲西装，也是气度非凡，还有那点橙红的光，啧啧。

　　程洁莹看明白了，有钱人跑她这破烂小区装忧郁来了，XX。

　　程洁莹没空理会XX，路过的时候脚步根本没停，然而几秒钟后，她又倒了回来。

　　服了，XX是她男朋友。

　　不对呀，认识他这么久，没见他抽过烟呐。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关心完了，就开始骂，“有没有公德心？敢情地不是你扫？真没素质！”

　　这一地的烟头。

　　“你到底抽了多少？”

　　“不多，两包。”

　　一道很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

　　“你肺功能真好。”

　　程洁莹由衷地赞叹。

　　林愈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咳起来，咳得腰都弯下去。

　　瞧着竟然有点萧索。

　　平心而论，他对她不赖，虽说她一直防范着他，但他始终没有对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这玩意不好，还是赶紧戒了吧，你还怕会没乐子吗？”

　　烟正好燃尽了，林愈丢了烟头，抬脚碾了碾。

　　真没素质！

　　程洁莹皱眉头。

　　“十年前开始抽的，一拿到手里，就会了，本来已经戒了的……”

　　这一回，程洁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了口，“既然已经戒了，那怎么这会儿又抽起来了？”

　　林愈没说话。

　　一直不说话。

　　程洁莹忍不住了，“我问你，你当初为什么追求我？你老实答。”

　　林愈不答。

　　但程洁莹并不打算轻易将这事揭过，所以还是问，“是和魏总有关吗？你两个……都怪怪的……”

　　林愈不作声。

　　程洁莹以为他不会答了，于是准备回家，谁有空陪他在这浪费时间。

　　不料她才转过身，他就出声了。

　　“是。”

　　很轻很轻的一声。

　　“你和她很像……”

　　程洁莹站定了。

　　泳池，草地，蓝天白云，明亮得有些晃眼的天光，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快速靠近的白缎紧身挂脖裙，精致的盘发，笔直紧实的长腿，十厘米的高跟鞋，硕大的黑色手提包，气势磅礴，硬得彻底。

　　是二十岁的魏明光。

　　A大的大三生，长年专业排名第一，国奖、校级特等奖学金从不落空，无数国家级竞赛一等奖，大一就在顶级会计师事务所实习，也去过某私募机构，眼下在一家头部券商实习，前途无量。

　　这些都是林愈的表哥告诉他的，因为魏明光这时候正是表哥手底下的实习生。

　　而表哥之所以会对她的事迹如此了如指掌，则是因为――“这真是我的心头好，净身高175，穿上高跟鞋，比男人都高得多，蜂腰鹤腿，盘亮条顺，冷若冰霜，恃才傲物，追她的人，排着队能绕A大一圈，今年情人节，办公室满地的玫瑰花，全是送给她的，这样一个人，要是追到手，带出去，不知道多有面儿！马上你就要去当她学弟了，现在，你就去给我攀关系，攀上了，到时候给我当内应。”

　　他只给她当了半年的学弟，半年后，他急匆匆逃到了美国。

　　公司大门前，程洁莹从包里拿出风油精，拧开，凑上去狠狠地嗅。

　　风油精，粗俗的名字，霸道的味道，和中盛嘉和这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地方一点都不般配。

　　但是没办法，程洁莹没睡好，完全没精神，只能靠这玩意来提神。

　　都怪林愈那王八蛋，整个一贱人，要么，你就别说，说了，就别在只说了那么不痛不痒的两句后在那装锯嘴葫芦，搞得人抓心挠肝的。

　　真是一点道德没有。

　　这才上班第二天呢，就闹出这一出，魏总要是不要她了该怎么办？

　　果然有钱人就是没有好东西！有钱男人最不是东西！不过李特助可以另算。

　　到点了，该打卡了，还是先进去吧。

　　程洁莹现在的职位是，总裁助理，大总管！魏总的日程与行程管理，商务与私人接待，物品与资产管理，差旅和出行保障，还有健康与日常照顾，通通由她来负责！像昨天李特助给魏总买早餐的事，就是她的时常工作之一。虽然是打杂，但她相信，她一定能在和魏总的长期相处中获得无数宝贵经验并最终成长为一名像魏总那样的杰出女性！

　　通勤包放到工位，再看一眼工作机，确认没有新消息，那么，现在就是她过去找魏总问早餐吃什么的时候了！

　　路过李特助办公室时，很震惊地发现李特助的工位竟然还是空着的，直到她敲开魏总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才发现，哦，原来真是她想错了。

　　李特助在上班的，他在魏总办公室，和一个年轻高大的油头粉面的男的站在一起，魏总坐在办公桌后，面向他们两个，三个人，似乎在聊天。

　　“呦，这是谁？怎么没见过？”

　　油头粉面的男的连声音都很油头粉面。

　　这人是个什么人，程洁莹心里没有底，所以谨慎地选择先不开口，只是微笑，笑得非常标准。

　　果然，这三个人应该很熟，李意开口替她作答了，“Jessica，魏总特招进来的新助理。”语气很随意。

　　“哦，怪不得我不认识，怎么个特招法？明光姐和我说一说。”说后两句时，语气之殷勤，让程洁莹怀疑他身后长着条尾巴。

　　魏总还没说话，李意就对着程洁莹说起了话，“这是小陈总，咱们这间办公室，之前就是小陈总的。”

　　李意会这样说，还真不是无的放矢。

　　有小陈总，当然就有大陈总，大陈总，不是老陈总，大小陈总是一对儿亲兄弟，老陈总是他们的爹，不过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这几位陈总的事，程洁莹知道得不少。

　　老陈总英年早逝，大陈总临危受命，年纪轻轻接过亲爹的担子，竟然还真给他挑起来了，投资圈子里风光了十几年，前年的时候，犯了事，今年年初，关进去了，因为向监管人员行 贿，听说是倒霉催的，阴沟里翻了船，接着又被打了堆乱拳，最后落得那么一个下场，然后就是历史重演，小陈总临危受命，接过了哥哥的位子。但情况稍有不同，跟大陈总不同，小陈总是个草包纨绔来的，个人能力完全没办法跟自己哥哥比。

　　程洁莹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呢？因为大陈总进去那会儿，她还在老东家那边给董事长当秘书。因为大陈总进去了，老东家那边又不信任小陈总，所以两边的合作基本就算黄了，哪知道魏总又突然出山了。就是有魏总，程洁莹的老东家才愿意继续和中盛嘉和这边合作下去。

　　程洁莹还记得，当时几个领导坐一起说中盛嘉和换总裁这事，董事长听到了魏总名字，突然怪叫了一声，然后高声大喊，“真是魏明光？她还没死啊？我当她已经死了呢！不都说她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