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与争辉》崔梅梓

2、第 2 章 你聋了？

　　程洁莹到新公司报到。

　　她一个人到HR办公室办理流程。

　　进公司刷的是Eason的工牌。

　　Eason就是李意，李特助，他在大厦底下跟程洁莹碰了头。

　　本来应该是由Eason亲自领她到公司去的，但是临上去的时候，他突然收到消息，魏总要他去买早餐。

　　买早餐不好带着程洁莹，因为要走很远的路，魏总在吃东西上比较挑剔，而且又很快要到上班时间，怕程洁莹上去晚了，人事那边要处理别的工作，程洁莹要等，所以Eason就先把自己的工牌给了程洁莹，要她自己一个人先上去。

　　程洁莹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已经工作了快一年，一个人去HR那里报到这种事当然搞得定，心里完全不虚。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此刻她有一种蓬勃的活力，还有自信心，她相信自己什么都能做得好。

　　到前台说明来意，妆容精致的时装丽人热情地将她引到了HR办公室门前。程洁莹没有立即敲门，因为听见办公室里传出的吵闹声。

　　中盛嘉和这样规模的公司，当然是不会在办公室装修上偷工减料的，所以隔音肯定很好，但程洁莹还是能听到声，可见里头吵得有多凶。

　　果然，门从里面打开的时候，程洁莹瞧见了怒气冲冲的两个人。

　　一个就是开门的，另一个在办公桌后坐着。

　　开门的这个愤愤地走了。

　　办公桌后坐着的人，瞧见了程洁莹，就问：“你有什么事吗？”

　　程洁莹谦卑地走进了办公室里，带上了门，她笑着说明来意，并拿出她的证明――Eason的工牌。

　　“哦，想起来了，早和我说过的，我一早就在等你了，你要歇会儿吗？还是现在就开始？”

　　程洁莹毕竟是炼过的，当即就说：“我听安排，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办公桌后的人――人事总监邱丹，笑了笑，说：“什么您不您，以后都是同事，太见外了，何况你又是总裁办的人，我哪担得起你这份尊敬？别站着说话呀，你坐呀！”话是这么说的，但是是坐着说着，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

　　气得不轻，但还是能笑着说出话来。这样的素质，不能不叫人佩服，程洁莹自认暂时还做不到。

　　程洁莹坐下了。

　　就在她坐下的当口，邱丹拿出了一沓文件来，“早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呢，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劳动合同、保密协议、竞业协议……

　　前人的经验，卖身契这种东西至关重要，必须得逐条看仔细了，不然要掉坑。

　　但程洁莹不看，非常利落地就在各个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并按了手印，非常之迫不及待，那阵势看着不像是在签卖身契，更像是签投胎同意书。

　　逐条看？笑话！她现在只怕签晚了下一秒工作飞了！别的她的什么都不怕。

　　邱丹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估计是见怪不怪了，这里毕竟是中盛嘉和。

　　签完了，恭敬递过去，邱丹接了，认真看了看，确定没问题了，点了点头，说：“走，我带你去领东西，再认认地方。”说着，就站起来。一站起来，事情就想起来了，问：“你的英文名叫什么？我看了你的资料，并没找到你的英文名，所以也就没有给你做工牌。”

　　英文名，程洁莹还真没有，她有点窘迫。

　　邱丹看懂了，就说：“还是取一个吧，大家都有。”顿了顿，又说，“只有魏总没有。”

　　程洁莹哪能跟魏总相提并论？

　　取一个，当然取一个，但一时还真不知道取个什么好。

　　邱丹很善解人意，就说：“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程洁莹猛点头，并说，“谢谢姐……谢谢你，Gloria。”

　　邱丹还是温和地笑。

　　“Jessica，你觉得好不好？”

　　“好，非常好！谢谢。”

　　“那我就叫你Jessie了。”

　　两个人说着话，走出了邱丹的办公室，路过一个工位时，邱丹把李意的工牌递了过去，并做了一番安排。

　　多细心呐！程洁莹心里感叹着。

　　走了一阵儿，邱丹悄悄指了个地方，悄悄说：“那就是你们办公室了，全公司最好的地方……”

　　一切弄好，已经快到中午，邱丹问：“你是我带你去吃个午饭，还是先去魏总那里报到。”

　　程洁莹选择去魏总那里报到。

　　总裁办里外一共三层，程洁莹的工位在最外头，最里头当然是魏总的地方。

　　魏总办公室里，总裁办的人正在吃午饭。

　　李意最先看见程洁莹，招呼她过去，“你来的巧，过来吃饭。”

　　程洁莹在大腿上狠狠拧了下，叫疼痛把自己心里那滔天的喜意压下去，都压下去了，她才敢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不压的话，她怕自己嘴角会咧到耳朵根――那就太傻气了。

　　实木吧台上，密密麻麻摆着盘子和碗。

　　“你是和我一起吃，还是和魏总？”

　　为什么这样问呢？

　　因为李意面前的是西餐，沙拉牛排煎鱼，浓汤，还有甜点蛋糕，而魏总眼前的是白灼虾、水煮鸡胸肉、鸡蛋羹、水煮西兰花、水煮胡萝卜、水煮菠菜、银耳汤和蒸香蕉，以及小米粥。

　　这么吃，魏总要减肥吗？魏总不用吧。

　　程洁莹正愣着呢，魏总发话了，“她跟你一起吃，我这有什么吃头？”

　　是了，魏总是胃癌康复病人……

　　程洁莹一时羞愧难当。

　　程洁莹坐到李意身边，默默地吃起午饭来，吃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朝魏总那边看过去。

　　连个料汁都没有，能有什么吃头？

　　但是魏总脸色很平和，平和地机械地把那些索然无味的东西往嘴里放。

　　吃美事是一件会让人感到幸福的事……

　　然而魏总吃饭，只是为着维持生命体征。

　　程洁莹忽然如鲠在喉，吃不下了。

　　放叉子的时候，外头传来敲门声。

　　三个人，程洁莹职位最低，当然是她去开，她已经站起来了。

　　魏总叫了她的名字，她回头。

　　同一时间，李意也站了起来，往门口去了。

　　“你才过来，又做不了什么，这么殷勤干什么？还没到你表现的时候。”

　　实话就是挺难听的。

　　程洁莹讪讪地坐了回去。

　　不一会儿，李意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这个人，程洁莹见过，正是早上在邱丹办公室和邱丹吵架的那个。程洁莹偷偷瞄了一眼她的工牌，英文的一面，Senior Specialist， IBD，Eva Lee。

　　Eva Lee进来，先稍稍弯腰鞠了个躬，起来了，就喊魏总。

　　魏总看了一眼她的工牌，问她：“什么事？”

　　Eva Lee说：“魏总，我要请假。”

　　“请假是可以的。”魏总说，“不过，眼下这种时期，我只接受两种情况，一种是人死了，你要奔丧，另一种是，人快死了，两种都要提供证明，可以后补。你是哪一种？”

　　Eva Lee的脸有些红，因为她两种都不是。

　　她是要请假去陪男朋友。

　　她手里正在做的这个项目，已经推进了大半年，这意味着，她已经大半年没和男朋友有过甜蜜时刻了，男朋友对此有些不满意。

　　她的男朋友，条件很好，甚至可以说，优越……她是高攀，很高……只要嫁过去，她就算一步登天了。

　　她不能得罪男朋友，但也不能失去工作。她是一身的奢侈品，一身的logo，但是她最闪亮，最拿得出手的标签，是中盛嘉和，她可以辞职，却不是现在。

　　她一直不说话，而且面有难色，显然是给不出站得住脚的理由，这点连程洁莹都看出来了，魏总洞若观火，不可能猜不到。程洁莹转头去看魏总。

　　果然，魏总说，“看来两种都不是，那我不批准，你回去吧。”说完，低头继续吃西兰花。

　　程洁莹没忍住，偷偷地瞄了一眼Eva Lee。

　　Eva Lee一脸隐忍的怒容，比在邱丹办公室时好些，但到底是露了怒色。

　　“魏总，《劳动法》规定我有休息的权利，已经大半年了，这大半年来，随时都有工作要处理，现在项目已经进行到最后，我想我提出休假，并不算过分。”

　　程洁莹吓得愣住了。

　　魏总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放下了筷子，不紧不慢地抬起了脸。

　　“是，《劳动法》规定了你有休息的权利，但《劳动法》没有规定你的工资，这个月你的工资卡收到多少钱？你的确是随时随地在待命，可我付了辛苦费给你，等你当牛做马累死累活工作一个月，到手却只有五千块的时候再来和我谈《劳动法》吧，王世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在我手底下做事，除非我前头说的那两种情况，否则必须得到项目结束才能休假，而且我会为你的假期开销支付，是他没有说，还是你没有听？你把他叫过来，你当初是谁点头招进来的？一并叫过来。”

　　Eva Lee的脸，尽管涂着厚厚的粉底，却也还是瞧得见红。

　　“魏总……”

　　她后悔了，想低头。

　　然而魏总不给她机会，“是没听见我的话吗？你聋吗？”

　　Eva Lee看着，有些摇摇欲坠了……

　　“还是你走不动路，要人帮忙扶你出去？”

　　程洁莹吓得完全不敢动弹，连气也不敢喘。

　　“你去。”

　　李意应了一声，出去了，没多久，就领了两个人回来。

　　魏总把先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其中的一个率先答，“魏总的指示，我肯定是下达了的，我能确认，她是知道的，她发邮件提出休假，我拒绝了，我不知道她来找魏总。”

　　另一个人则一直没有开口，脸色难看得很显著。

　　“你拍板招她进来的？”

　　“……是。”

　　“好，那就你来负责，她的赔偿你来出，项目奖金也估算一下给她，带她去开离职证明，职位加一级，叫人事出招聘，今天能招到人吧？”

　　Eva Lee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魏总说，“出去。”所以她也就没说出什么。

　　三个人，前后离开了总裁办。

　　整整一个下午，程洁莹没有敢说一句多余的话。

　　时间非常缓慢地来到了下午七点，外头天已经黑透了，魏总也走出了办公室，身后跟着李意。

　　看见程洁莹还没有走，魏总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倒是程洁莹，站着很见局促。

　　魏总说，“没有工作安排，可以到点就下班，不用不好意思，只是有一点，工作机不能关。”

　　“我知道了。”

　　魏总点了下头，然后走了。

　　就是只看背影，也是迷人得很……

　　程洁莹想起男朋友那时的神情，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

　　魏总回头，问：“什么事？”

　　“……魏总，认识林愈吗？”

　　林愈。

　　魏明光恍了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