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边野草》青叶碎

12、012

　　“我今天有事，要早点走。”江月一边穿衣服，一边对陈佩如说。
　　“你要去哪里？”陈佩如好奇地问。
　　“找萧艾。”江月轻描淡写地说。
　　身后没有一点儿响声，停顿了良久，江月好奇地转身，陈佩如的脸上的梨花带雨，像只哭花脸的小花狸。
　　“你怎么了，我有事去去就来。”江月还以为是自己要离开了，陈佩如没有安全感着急地哭了出来。
　　陈佩如立马用被子蒙住头，“你和张晓没有什么两样！”说完，她顶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好的衣服，连包没有带，夺门而出。
　　江月又急又气，急的是不知道陈佩如何出此言，气的是萧艾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到哪里了？”通过声音都能想出来那边的萧艾是如何做小鸟依人状。
　　“稍微晚一点，我很快就过来，我这边有事拖住了。替我跟伯父伯母说个不是。”江月一边回电话，一边看着刚刚被陈佩如卡住不让系的衬衫扣子，愣了一下继续穿了上去。
　　陈佩如出了门打算打车的时候才发现包、手机都没有拿，她回过头，1208的门已经锁了。
　　“您好，小姐，有什么事可以为你做吗？”前台的小姐一贯的得体。
　　“我的包落在1208了，我可以去拿一下吗，我出门着急没有带房卡。”
　　“没事的。小姐，我让服务人员陪你去拿。” 前台毕恭毕敬。昨天也是她当值，她亲眼看见老主顾江先生怀抱着她走了进来。什么关系不好说，但是服务到位肯定没有什么坏处。
　　陈佩如拿了东西，感受了一下江月遗留的味道，决定去找他。
　　萧艾还没有邀请过她去她家里参观，所有她也不知道她家里在哪里。
　　但是有个人可以知道。
　　虽然不想见张晓，而且这个过程存在十足的风险，陈佩如还是出现在了张晓的宿舍门口。
　　“张晓？他昨天就一直没有回来过了。”舍友也十分疑问，张晓没有回来，又跟陈佩如不在一起，他能去哪里呢。
　　“你要不要去他的社团找一下？”社团……..陈佩如不清楚，她对张晓没有上心过，所以除了宿舍，她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想来想去，陈佩如拿起了手机，熟悉的音乐声响起，但一遍过后，没有人接，只是”嘟嘟嘟嘟“的声音，成为了背景乐。
　　她停顿了一下，再次打去。
　　终于，在音乐和漫长的一段沉默之后，那边先开了口，“喂…….”
　　张晓的声音沧桑且沉闷，没有初见时的意气奋发，相处时的温声细语以及发狂时的怒不可遏。现在的他像一只卸了气的气球，气息仿若游丝。
　　“我们见一面。”陈佩如说道。
　　“还有必要吗，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张晓闷声答道。
　　突然那边放声大哭，哭啼声像波涛一样翻涌而来，将两个人的聊天就要淹没。
　　“你在哪里？”陈佩如尽量将声音放的温和一些，听起来不像是为了秋后算账。
　　“柳浪公馆。”
　　柳浪公馆其实就是一个开放的公园，因为树林居多，环境森系幽美，又依山逢水，所以去了这么个名字，但是平日里因为占地大，人少。
　　陈佩如停顿了一下，虽然张晓仍然留给她的是不安的感觉，但是她内心驱动仍然想去找他。
　　“柳浪公馆到了”。司机报了终点，陈佩如下了车。深呼吸了几口气，给自己打了鼓劲。
　　她来的路上也不是没有做准备，她去超市里买了防狼喷雾，还给张应发了消息。她心情忐忑的上车，没有看到一辆车从她身边经过，车里面有个人正从窗口探出头来准备吹风。
　　“陈佩如？” 车疾驰而过，陈佩如没有听到那人的声音。
　　陈佩如来见张晓，除了想找他了解萧艾家的住址，其实还有一件事是相对最近和张晓发生的事情做出一个结束。
　　张晓和她都从这段关系中收到了伤害，但是如果不化开这个结，她有江月，张晓可能从一个好人变成一个坏人。
　　“佩如…….”见到陈佩如，张晓脸上的眼泪还没有干，他的眼睛红肿红肿的，但是眼里却都是愧疚。因为在外面待的太久，他的头发和衣服已经十分潦草了。
　　似乎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他又低下了头，没有办法去祈求陈佩如的饶恕。
　　“张晓，虽然昨天我被吓到了，但是对于昨天的行为，我还是愿意去原谅你的，因为我们开始的时候我就没有勇气去跟你说明我内心真实的想法，才造成了后面这些误会。”陈佩如炖了下来，但是和张晓还是隔了一些距离，她的手也从包里没有离开过，虽然她对张晓没有厌恶到不可以接近的地步，但是经由昨日一事，她内心的警惕和防范还是有的。
　　张晓仿佛听到了真心和鼓励，又抬起了头，用殷切的目光注视着陈佩如，希望她能够说更多的话宽慰自己，好让自己的内心能够不那么煎熬。
　　“再开始的时候，我虽然心有所属，但是迫于你的热情，我没有告诉你实情，让你沉溺于感情的假象，给了你希望，最后我虽然有勇气去纠正我的内心，但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时间和空间缓冲，才会造成你时空的样子。”陈佩如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张晓的反应，以决定后面的话是要审时度势地讲还是要单刀直入坦诚开怀地跟张晓说。
　　张晓听了陈佩如的话，仍然是一副自我懊恼的表情，“是我的错，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该像昨日那样对你。我昨天像疯了一样。佩如，你知不知道，虽然你可能觉得我是在为自己开脱，但是我昨天真的觉得我的世界要毁灭了，我只想……..占有你，我想拥有你，这种念头冲刷着我的头脑，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带给你的伤害是没有办法抹去的，但是不知道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讨厌我自己，我喜欢你但是我更应该尊重你的感受……..”张晓说着，又止不住啜泣起来，他周围倒了一圈易拉罐，他想摸一瓶啤酒过来，但是都已经是空扁的了。
　　张晓又把头埋了进去。他一向也是一个家庭教育良好行为端正的人，这次发生的事情对他打击看起来不比对陈佩如的影响弱多少。
　　陈佩如看他这样，心里竟然冒出来一阵心疼，对于对自己行为有所约束的人来说，犯错对心理的琢磨是十足的，且不说正义的道德审判是什么样的结果，但是自己的审判就已经足够痛苦了。
　　陈佩如见他如此痛苦内疚，心里对昨天的芥蒂变淡了许多，探了一口气，安慰张晓道，“是人就会犯错，何况感情里面对错之分本来难以判断，何况这件事情我本身也有问题。”
　　陈佩如再次感叹自己言语贫匮。
　　许是感受到陈佩如是真心原谅了他，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犯险来找他，张晓啜泣了一下，发问道，“我们没有可能了，对不对。”
　　陈佩如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沉默没有说话。
　　张晓依然啜泣了两下，但似乎也是接受了这个结果，“希望你可以幸福。”毕竟在他自己的心里，他确实没有资格再跟陈佩如谈以后。
　　“不过如果你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来找我，我一定不会推辞。就当我为自己做下的错事赎罪。”张晓用潦草的衣服擦了一下眼泪。
　　“谢谢你，张晓，但是眼下确实我有一个事想要麻烦你。”陈佩如见张晓这么说，舒了一口气，问向张晓。
　　“只要我可以做得到，都不是问题。”张晓回道。
　　“我没有联系上萧艾，我想去她家里找她，你知道她家的地址吗？”陈佩如说出了自己的请求，眼神寻向了张晓。
　　张晓一脸憔悴和沧桑，眼皮浮肿，但是听到陈佩如的问题便认真思索起来，“具体的位置我不清楚，但是她家的巷子我是知道的，那边是一排独栋的小洋楼，沿着路一家家找，应该不难找到。”
　　陈佩如这才留意到张晓的声音粗重中带着嘶哑，说话带着鼻音，萎靡不振。
　　刚才太紧张了，虽然听到他说话，但是她的心思压根不在这上面，现在放松了下来，她才注意到，她心里也坚信张晓本身是一个好人，昨天的事情也是事出突然。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张晓。你已经帮到我了。”陈佩如说道，心里五味杂陈。
　　“需要我陪你去吗？”张晓站了起来。
　　陈佩如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叹息一声说，“不用了，张晓，你早点回宿舍歇着吧。”
　　张晓也顺着陈佩如的眼光回到了自己身上，看见他的微卷的裤腿和褶皱的衣服裤子，都没有照镜子便知道自己落魄的模样，便同意了陈佩如的想法。
　　陈佩日转身准备离开，张晓没有伸手阻拦她，但还是开口道，“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这个问题有些幼稚，但是幼稚的问题却让陈佩如能够理解张晓心里的不安和愧疚。
　　“能，再你不需要我这个朋友之前，都是能的。”陈佩如停顿了一下，回头跟张晓说过。在他走出对自己失控的责难之前，她是可以以朋友的形式存在让他内心好过一些。但是如果有一天他终于想开了，她们这个朋友应该是没有办法再做的。
　　谁会想见一个处处提醒自己曾有过不堪的一面的人，曾经犯了一个自己难以原谅的错误的人，当然，这是对于张晓而言的。陈佩如也不想在他面前提醒他痛苦的存在。
　　陈佩如只要江月就够了。
　　只要他不是个渣男。
　　但现在陈佩如对此有一些怀疑，所以她要去萧艾家看看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