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零号线[无限]》牧诜

6、寮村鬼影（五）

　　“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我是被门外的求救声吵醒的。”
　　顾韫声音刻意压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求救声？”
　　齐策挑眉，“李铭？”

　　“应该是。”
　　顾韫点头。

　　“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是被庄二福杀死的。”
　　“庄二福敲了他的门，四声，他开门了，然后被杀死，庄二福也敲了我的门，四声，我没有开门，但他还是进来了。”
　　顾韫努力用简短的话将他昨夜的经历复述出来。

　　齐策问：“庄二福…他敲你的门有什么区别，我是指没敲门敲的别的…”
　　顾韫想起来：“他敲的地板。”

　　齐策点头，“然后？”
　　“他进来后似乎不想杀我，他问了我他是谁，我知道他是庄二福，他说要我三天内找到他的身体，否则会杀了我。”
　　顾韫抿了抿嘴唇，他望着齐策：“找到他的身体，我们就能离开，是吗？”

　　齐策皱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
　　“按理来说，他敲门你没开，他没办法杀你，这些世界还是有一些规则要遵守的，死人进门要得到房间主人的同意，你没同意，他杀不了你，但他能进来，是你在他的葬礼上看见了他，让死人知道你能看见他，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他跟上你，让你找到他的尸体，应该是世界的主线任务，找尸体会有重要线索出现，得到重要线索就能获取身份牌，但，这个世界，他不是主线任务。”

　　顾韫被齐策的话绕的有些晕。
　　“什么？”

　　齐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纸条递给顾韫，他突然笑了一声。
　　“我能相信你吗？”
　　顾韫抬眸，和齐策对视上，他歪头，挑了挑眼尾。
　　“我已经交换了我的线索。”
　　齐策点头，“每个世界的身份牌里会有一个重要角色，重要角色出现会提供下一站台世界的线索，这个世界的线索是这个。”
　　顾韫接过纸条打开，里面出现了一行字。
　　——苏笑笑是个好姑娘。

　　“她才是世界的主线任务。”
　　齐策没再笑，眼睛盯着顾韫的眼睛。

　　此刻，彼此都清楚，顾韫的线索估计就是指向主线任务的第一条重要线索，如果齐策的消息是真实的话，顾韫相当于将一个专属于自己的线索分享给了一个实力经验远超自己的老玩家……
　　在这种生死游戏中，随时都能要命，做出什么违背道德的事情似乎也都不太奇怪……

　　洗手间陷入了安静，顾韫把纸条还给齐策，他突然轻笑了一声，是一种觉得这一切简直操蛋的无奈的笑。
　　他将洗手间的门拉开，走出去的时候只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们都会有身份牌的。”

　　这句话说的就很耐人品味了，落在齐策耳朵里的意思自动分成两条，第一条——我既然选择相信你，就算你拿了这条线索的身份牌我也不记恨你，我还是相信你，我自己能再挣来一条线索。
　　第二条——我既然选择相信你，就算你没拿这条线索的身份牌，我依旧相信你，我会帮你找到一条线索。
　　很感人了。

　　齐策笑了起来。
　　顾韫还真是一个…很会道德绑架的人。

　　＊
　　早餐是在旅馆一楼小隔间里用餐的，大家零零散散来到座位上，没人敢动筷子。
　　顾韫和齐策下来的比较慢，顾韫走在前面，他率先拉开椅子坐下，旁边王萤朝他投来求助的目光。
　　顾韫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一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酸菜汤，汤面上隐约漂浮着一些油腻的肥肉，肥肉没熟。
　　其他几个碗里盛着的都是包子，碗看着很旧，边沿被磕破，旁边的桌面上有从包子里流出来的血水……

　　“看什么？都别客气，赶紧吃啊！”
　　老板娘从里间出来，怀里又抱着夜里的襁褓，襁褓里散发出来的恶臭搅合着空气里弥漫的肉腥味。
　　白依依忍不住抱着垃圾桶吐了起来。
　　“都…都没熟…呕…这怎么吃啊！”

　　空气短暂安静下去，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白依依止住了呕吐，察觉到周围的安静，突然想起什么，脸色愈发煞白。

　　“你说什么？”
　　老板娘脸上的笑消失，眼睛死死盯着白依依的脸，似乎在暴怒的边缘嘴角疯狂抽搐了几下，她将襁褓放进了脏乱的婴儿床里，突然朝着白依依跑去。
　　“你觉得这些不好吃？我特意找来的鸡，怎么就吃不得了？我们平日里想吃都吃不到的！”
　　她伸手一把抓住白依依的肩膀，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放在酸菜汤里的汤勺舀了一勺汤。

　　只见汤勺里除去酸菜肥肉外还有一根极其明显的小手指…
　　这就是老板娘口中的…鸡。

　　“鸡爪…补充胶原蛋白！好东西！”
　　老板娘声音无比兴奋激动。
　　白依依瞳孔剧烈的收缩着，她不断向向后躲，但奈何被老板娘死死按着肩膀，她只能被迫看着那勺带着人小指的汤靠近自己的嘴边。
　　“喝吧，这很有营养的，专门给你们女孩子做的。”
　　“吃了负心汉的肉，是会美容养颜的，哈哈哈哈哈…”
　　女人笑了起来，红色的唇咧开，像是一张血盆大口，她把汤勺狠狠往白依依嘴里一送。

　　黄绿色的汤顺着白依依白皙的脸颊往下落，她痛苦地挣扎着，眼泪不断往下掉，周围的人全部都压低脑袋，唯恐将祸事招惹到自己身上来。
　　就在此时，一侧有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孩子被吵醒了，不去哄吗？”
　　齐策望着老板娘的脸。

　　空气又陷入诡异的安静。
　　老板娘的动作突然僵硬住，捏着汤勺的小指微微抽搐一下，她缓缓抬头，黑色长发遮住了脸上扭曲的表情，嘴角的笑慢慢垂落下去，她将汤勺扔进汤碗里，转身朝婴儿床跑去。
　　“都怪你们！声音那么大…”
　　“快点吃了早点，等一下村里的人来接你们。”
　　女人说完，瞪了齐策一眼，随后弯腰抱起襁褓，轻轻哄着。

　　室内只有白依依抱着垃圾桶吐的撕心裂肺的声音。
　　齐策扭头，就和背后坐在餐桌前的顾韫对视上。
　　两人的眼神无声交织着，片刻后顾韫率先挪开。

　　老板娘进了里间的屋子，此刻是唯一玩家齐聚一堂且没有NPC干扰的时候。
　　大家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她喂我喝汤…是什么死亡信号吗？我是不是很快也要死了？”
　　“老板娘会是线索吗？昨天李铭明显被她记恨上了…”
　　“可是老板娘身上没有身份牌出现啊…”
　　“现在还早，连这个世界的故事线都没摸清楚，线索不会那么快出现的，就算老板娘是重要线索，也有时差性，她现在没什么用…”
　　“那等一下怎么办？我都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会有NPC来告诉我们做什么的，刚才不是说了？村里的人会来接我们…”
　　“不会又得经历昨天那样的事情吧？”
　　“……”

　　顾韫没说话，只是低头听着其他人的交谈，直到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少女白皙的手指捏着一个小面包。
　　“韫哥…你吃。”
　　王萤舔了舔嘴唇，明显包里只有这一个正常的食物。

　　顾韫没接，摇了摇头。
　　“你吃吧，我现在不饿。”

　　王萤沉默片刻，收回手，把面包塞进了包里。
　　“那就留到你饿了再吃。”
　　女孩声音很轻，她望着人的时候，能让人一眼看穿她的内心。
　　她需要用自己唯一的筹码，在这个未知的世界，讨好一个看起来稍微可靠的人……

　　顾韫是典型吃软不吃硬的人，他看见王萤总会想起自己那个没什么血缘异父异母的妹妹，两个人关系不算好，甚至可能一年来也见不了几面，可看见王萤这幅举目无亲小心翼翼的模样，顾韫还是心软了。
　　思索片刻，他站起身。
　　“出去看看？”
　　王萤明白顾韫这是同意关照自己的意思，脸颊红扑扑的，浮起一丝笑，像透过树叶间落下的明媚阳光。
　　“好！”

　　窗外的浓雾散去，景物逐渐清晰起来，是最常见的普通田园风光，不过阴沉沉的天气，似乎随时都要下起大雨来。
　　其他玩家都待在旅馆不敢动，可能老玩家也只是在盘查着旅馆内部的线索。
　　外界灰蒙蒙，并不惹人注意。

　　顾韫带着王萤在旅馆外逛了一圈，直到他找到自己房间窗户所在的方位。
　　昨天，庄二福就是从这里跳下来的。

　　他视线扫过周围，能看见前方不远处一片依旧被浓雾盖住的森林，明明是白天，那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和昨天夜晚被浓雾盖住的旅馆外面一样，是世界还未允许开发的区域。

　　一阵风吹来，王萤打了个哆嗦。
　　“这里怎么这么臭啊…”
　　她鼻子很灵敏，瞬间指出了臭味传来的地方，就是那片黑漆漆的森林。

　　顾韫眯了眯眼睛。

　　背后传来大巴车停靠的声响，尖锐的喇叭被按动，提示着大家出门上车。
　　顾韫记下森林的位置，带着王萤往大巴车的方向去的时候，转身将手里的一颗石子往森林的方向扔去。

　　只见石子在接触到森林内部的黑色浓雾后瞬间碎成了粉末，被风一吹，再也看不见。
　　果然。
　　和他想的一样，在世界还未允许玩家进入的时候，所有擅自闯入的人都会被粉碎。
　　那浓雾的规则老玩家是否都清楚？他们从来到这个世界一直故意不提出来世界运行的规则，其实是希望新人主动因为好奇踏入这未知的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