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寮村鬼影(四) ...
-
顾韫没动,他在意识到那东西想骗他出去后就不可能开门。
门口的声音再次消失,顾韫视线挪到门缝处,却没再看见那一双惨白的眼睛。
越是安静,周围的一切动向就越清晰,他突然能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道黏腻阴冷的视线。
空气里突然回荡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还有轻微类似雨点的啪嗒声。
他扭头,捏紧了手里的银行卡,几乎不需要彻底回头,他能从洗手间镜子里清晰的看见一道黑色的,只有半截的身子静静地立在自己背后。
高度腐烂的脸颊上还不断有蠕虫掉在地面,“啪叽”一声,确实是像雨点般轻缓。
他怎么进来的?
自己明明没有开门!
顾韫往后退开,他盯着那个立在角落的男人,举起手里的卡。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动作着实滑稽可笑,但他现在没有办法,只能靠这小小的断面给自己带来一丝的安全感。
窗外的风肆无忌惮地往屋子里钻,把那股腐臭吹的到处都是。
男人的脸在月色下越来越清晰,被血渍糊满的脸也与今日席面上最后出现的男人的脸对上。
今天葬礼的主人公,他跟着自己到这里来了?
黑色的影子没有动,也只是僵直地立在角落里,突然抬手,四周响起黏腻的血肉慢慢撕拉分开的声响。
每僵硬的动作一下,皮肉就被彻底撕坏摔在地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男人感觉不到疼痛,用手摸了摸脸。
“你…知道我是谁吗?”
安静片刻,又重复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韫回神。
“你是庄二福,你已经死了,你不是我害死的,就算怨气不散,你也该找害死你的人!”
顾韫额角有汗珠缓缓落下。
他能感觉到这个家伙没有和杀门口那个玩家一样想致自己于死地。
否则他就不可能一直待在角落里不动。
那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顾韫脑子来不及把所有线索一一整理清楚,他只能尽力观察庄二福的动作。
“我……找不到我的身体了。”
庄二福眼珠子慢慢挪动着,没有黑色的瞳孔,却给人一种眼神冷冷打在身上的感觉,他突然拖着身体靠近顾韫。
在窗外光线的照射下,顾韫愈发清晰地看见庄二福的身体构造。
他是被人拦腰砍断的。
下半身消失不见,拖着已经极度腐败的上半身,刚才类似送水的拖拉声是他的身体和地面摩擦传来的声响!
他靠近顾韫,咧嘴突然怪笑了一声。
“三天后我的葬礼结束,你去找到我的身体,否则,我会吃了你。”
他说完,又拖着身体在顾韫身边转了一圈,肚子不断起伏着,喉咙深处弥漫出一股饿极了的呼噜声,他舔了舔嘴唇上的鲜血,又颇为可惜地盯着顾韫的脸。
窗外的风卷来愈发浓郁的雾气,似乎有类似冰碴的东西被卷进来。
庄二福靠近大开的窗户,从窗户一跃而下。
被风卷来的浓雾将庄二福残破的躯体笼罩,最后消散,再也看不见。
顾韫有些脱力,他坐在地上,眼皮却越来越昏沉,最后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啊啊啊啊啊啊!!”
“死人了!!”
尖叫声充斥着旅馆二楼的走廊。
睡的头昏脑涨的女人系着腰上红色连衣裙的绑带,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前都是鲜血。
顺着鲜血看过去,就能看见满地残碎的肉块和骨骼,一直顺着到了楼下,连死者是谁都已经分辨不出来。
她这一尖叫,过道两边的房门被打开,大家一一从房间出来,看着满地的碎尸块,有人忍不住冲进洗手间吐了起来。
“谁死了?”
“把人都叫出来……”
“昨天夜里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没有啊…我昨天夜里睡的很死……”
“好像…好像少了三个人……”
声音落下,站在一边抱着书包的王萤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突然跑向顾韫的房间开始疯狂敲门。
她来到这个未知的地方,所有人都不在意她,可能是认为她个子矮,年龄小,在队伍里只能拖后腿。
只有顾韫愿意耐心的告诉自己这里的情况,愿意保护自己,她有私心,如何都不希望死的是顾韫。
敲门的声音吵到了顾韫的对门,齐策打着哈欠把门拉开,他头发睡的有些翘,本就短的头发此刻有些炸毛,配着那张具有攻击性的脸,瞧着很凶。
“做什么?”
他问,声音沙哑。
“死…死人了……”
王萤眼泪往下掉,她伸手指着顾韫的门。
“但不知道是谁……”
她声音才落下去,刚刚疯狂敲击的门被拽开,顾韫脸色苍白地立在了门前。
“怎么了?”
顾韫明显也是才被吵醒的,眼下有一片的黑眼圈,看着无比气虚,他揉眼睛的时候,手心的刮伤异常明显。
“死人了…尸体被咬碎,都不知道是谁…韫哥,你的手……”
王萤小心翼翼指着顾韫的手,又低头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着。
她书包里的包扎药品竟然难得的齐全,绷带,碘酒,消毒棉片,创可贴…
小姑娘从包里拿出一根碘伏棉签,想要上手替顾韫擦,突然想到什么,有些尴尬地举着,脸颊微微泛红。
齐策伸手拿走了王萤手里的消毒棉签,把外包装拆开,笑着调侃。
“也是没给我遇见这么贴心的妹妹。”
说着,将棉签一头掰开,用另一头沾着碘伏的棉头给顾韫擦着手上的伤口。
“带刀了?”
他挑眉望着顾韫。
顾韫摇头:“银行卡。”
他似乎很习惯别人对他的照顾,在齐策替他将伤口消完毒之后,微微点头致谢。
“谢谢。”
随后扭头望着王萤,“没事的,你别担心。”
小姑娘这才弯唇笑了笑,明显松了一口气。
齐策将棉棒扔进一侧的垃圾箱里,抱着手臂靠在一边的门口,看着走廊尽头探查完房间跑出来的玩家们。
“死的好像是李铭。”
李铭就是那个寸头黄毛,听见他死的消息,大家好像都见怪不怪。
只是穿着红裙子的女人白依依突然想到什么,她抬眸望着所有人。
“她昨天得罪了老板娘…今天就……”
她的声音突然就止住,一双漂亮的眼睛惊恐万分地盯着齐策背后。
大家顺着她惊恐的目光看过去,周遭静谧无声。
齐策没动,理所当然的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礼,只是抬手抓住了一只苍白的即将要搭在他肩膀的手。
“背后拍人肩膀,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他说着,很随意地甩开老板娘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顾韫身侧。
老板娘脸上带着微笑,口红依旧糊了小半张脸。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子上沾着无数新鲜的血点子,配上画满眼线的眼睛,瞧着阴森森的。
她甩了甩手,捂着嘴笑了起来。
“小后生背后长了眼睛吧……”
状态和昨天夜里的完全不一样。
明明是同一个人,可明显白天里要洒脱豪迈的多。
过道鸦雀无声,老板娘自顾自地开始着夸张的表演。
捂着嘴,看着一地的鲜血和碎肉块。
“呀呀呀!怎么回事?怎么搞的呀?”
“这是进黑熊了?”
“你们有没有出事啊?都安全的吧?”
没人答话,女人就蹲下捡起一块肉,她仔细观察着,随后出人意料地将血淋淋的生肉叼进嘴里慢慢咀嚼了起来。
“哎呦!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是鸡,新鲜的很!”
她一边咀嚼一边说话,嘴里的血肉和口红的颜色搅拌在一块,周遭的血腥气似乎又浓郁了一个度。
老板娘眼珠子又在周围人身上转了一圈,瞧出大家的害怕,笑僵硬住,变的面无表情。
她起身,冷冷甩了一句。
“收拾收拾快下来吃早点…没意思……”
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难道李铭没死?”
白依依小声问了一句。
“鸡有这么粗的大腿骨?”
旁边穿着绿色格子衬衫的老玩家牧风神戳戳地举起地上一根带血肉的大腿骨。
“……”
穿着红色格子衬衫的老玩家百川指着角落花盆边一块血淋淋的黄色毛发。
“鸡应该不染黄毛。”
“……”
白依依难得没尖叫出来。
闹剧被草率收场,能迅速接受的已经回房间洗漱,不能接受的还在掉眼泪或者不断地呕吐。
顾韫在洗手间用自己背包里仅剩的半瓶水漱口的时候,看见镜子里靠在门边的齐策,对方没穿他昨天那件规矩的制服,白色衬衫扎在裤子里,腿很长,袖口挽到了胳膊肘,露出的一截小臂是健康的小麦色。
“你昨夜阵仗够大的。”
他笑着说,视线在屋内明显移动过的桌椅上转了一圈。
顾韫低头,将水吐在洗手池里,又用背包里的湿纸巾擦掉脸上的水渍。
“嚯…你包里随身携带洗漱用品?”
“你进来。”
顾韫突然伸手拽住齐策的手臂,把人拉进了洗手间,洗手间的门被他关上,他靠在洗漱台前,眉毛微微皱紧。
“我能相信你吗?”
他抬头望着齐策的眼睛。
顾韫刚刚思索了片刻,觉得就算齐策是一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他也只能认栽,他现在需要更多的信息,而将自己手里信息最大化利用,就是找到一群人中被默认为队长的老玩家交换信息。
顾韫的眼睛生的很好看,瞳孔是褐色的,里面散着细碎的光线,一看就是那种很少盯电子产品的眼睛,瞧着炯炯有神,望着人的时候,透出来的是一股真诚。
齐策觉得,这估计就是他觉得顾韫在这群新人里格外突出的原因。
他…很干净。
“当然。”
齐策抱着手臂,回望顾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