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零号线[无限]》牧诜

18、寮村鬼影（十七）

　　屋子里很安静，话音落下后交叠着的呼吸声在耳畔回响。
　　疯女人扭头望着站在门边的男人，手指有些无措地轻轻摩挲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衣服上还带着一股干净的洗衣粉味道，短暂的驱散了周遭弥漫的恶臭，让她觉得陌生又熟悉。
　　疯女人微微出神，眼里的疯狂渐渐散去，随后被蔓延上来的晶莹泪意模糊掉。
　　“你想知道什么？”

　　窗外卷起的大风吹动着木屋外的野草，野草来回地甩动着，碰撞间发出簌簌的声响。
　　屋子里的尸臭味被吹散，蔓延的到处都是。

　　顾韫眯眼望着远处葬礼上的繁荣，似乎能看见葬礼上的人们脸上的欢笑，毫不遮掩的，充斥着欲望的。
　　仿佛出现在这场葬礼并不是一件悲伤的事情，所有人都无比兴奋。

　　“我想知道庄二福是怎么死的？”
　　顾韫声音很轻，被迎面卷来的风带进屋内。

　　疯女人没动，慢慢收回视线。
　　在这里，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疯子，她也确实一直将自己伪装成疯子，可唯有这一刻，她短暂的感受到来自青年的尊重。
　　他在不含任何偏见的和自己对话。
　　可笑…
　　现在就连好好对话在这里甚至也都成为了奢望。

　　疯女人盯着面前已经没有生气的几具尸体，轻轻牵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是苏笑笑，她和我们一样都是被拐骗来的，庄二福不做人，他们村子里的所有人都不做人！苏笑笑的怨气附在了布娃娃上面，在她头七那日，她杀死了庄二福。”
　　“我只是想为苏笑笑超度的…没想到会让她变成孤魂野鬼只能在这个村子不断的游荡……”

　　“所以，你们利用布娃娃开始实行你们的报复。”
　　“昨天夜里，杀死旅馆老板娘的丈夫，并且一起配合清理干净了尸体和血迹，你们认准了村子里的人不敢声张。”
　　顾韫声音很轻。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
　　疯女人眼神锋利地刺在顾韫的后背。
　　她此刻很敏感，只要察觉到顾韫有别的想法，她会毫不犹豫捡起地上的钢筋，扎入对方的胸膛。

　　顾韫抬手指了指一边的矮桌。

　　矮桌上放着一堆吃剩的饭菜，但明显能够看出饭菜是新鲜的，还时不时飘荡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村子里的男人害怕你说出什么，把你锁在这里，但有人给你送饭菜。”
　　“说明你不是一个人。”
　　“客栈老板娘利用布娃娃杀死自己的丈夫后，她一个人无法去处理现场，她也不是一个人。”
　　声音顿了一下，随后变的斩钉截铁。
　　“你们是一起的。”

　　声音落下，周遭陷入死寂，疯女人死死盯着顾韫的后背，捏着梳子的手指微微收缩。
　　“所以，你也觉得我们不该反抗？”
　　“我们就该和被他们圈养起来的畜生一样，到死都没有一点作为人的权利？”

　　女人的眼睛渐渐泛红，布满大大小小伤口的脸上，晶莹的泪水不断划过。
　　“就连死…也只能被抛尸在荒山，而他们，却可以拥有一场正式的葬礼…凭什么？”
　　疯女人大吼起来，她此刻极其愤怒，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

　　她在发泄。
　　一直被压抑着困在这里，就算这个突然到来的男人没有恶意，她也不想再憋着了。
　　她曾经也是接受过教育的，她想不明白，凭什么受害者只能躲在角落，而加害者却能风光大葬，自在的活着？

　　“苏笑笑和庄二福前后脚死，不过才差几天，苏笑笑的尸体被抛在那片乱葬岗，庄二福凭什么风光下葬？”
　　“那里有多冷多黑，你知道吗？”
　　疯女人站起身，她目光坚定地落在顾韫身上，停顿片刻后，她弯腰，捡起了地上生锈的钢筋。
　　不会有人救她们的。

　　在长久的沉默过后，她丝毫没有犹豫，举起手里的钢筋狠狠朝着顾韫的后背扎去。
　　既然帮不了她们，那也不必要知道太多……

　　钢筋落下，被一只细白的手捏住，顾韫的手指收紧，他望着疯女人哭红的眼睛，很久后，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们贩卖妇女的手段就是以各种理由让牵头人‘屠夫’带领一群女孩进入这里，然后以‘猪’的名义进行交易，随后，这些女孩会在某个场景被村里的男人们进行拍卖，村民们和村长进行二次交易。”
　　顾韫的力气自然比疯女人要大，他将钢筋拿走，望着女人崩溃的双眸，沉默转身，离开了木屋。
　　时间不够了。

　　他离开前最后一句话被风送来，却无比沉重。
　　“太阳快出来了，你们也该走出去了。”

　　声音一直在屋内飘荡，到最后撞的支离破碎，空气中的尸臭味再次扑来，疯女人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许久没动。
　　她皱眉，眼里浮现了一丝不可思议，手中的钢筋最终摔落在地面……

　　＊
　　顾韫离开木屋，快速朝着不远处的葬礼跑去。
　　齐策在拖延村长的时间，他必须在村长注意到自己不见前赶回现场。

　　不能让村子里任何人发觉他察觉到村庄的秘密，否则以这些村民的凶狠程度，杀人灭口是必然的。

　　风打在脸上，有了一股凌厉的味道，顾韫飞速穿过杂草堆，就在此刻，他脑子里出现了一道陌生的机械音。
　　“地铁于明日凌晨两点到站，请带领寮村所有被困女性一起逃离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