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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寮村鬼影(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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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水的声音慢慢减弱,快要彻底消失,盘旋在坑位的残渣才慢慢冲入管道,有细密的水流慢慢堆积。
王萤呼吸不稳,盯着字条上的字,那个字写的歪歪扭扭,但却能看出写这张纸条的人花费了多大的力气。
跑?
跑哪里去?
为什么要跑?
这个村子确实处处都是古怪…
王萤心脏险些跳出嗓子眼,就在此刻,洗手间的门突然被人剧烈地敲击着。
不断拍打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敲击在人神经之上。
“好了没有?”
“快点啊!”
砸门的声音逐渐覆盖掉冲水的声响,王萤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再一次按了一下冲水按钮,确保她扔进厕所里的东西被冲进深处管口,看不见踪影。
水逐渐蔓延上来,王萤把纸条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开口应了一句。
“哦…马上!厕所好像堵了……”
她把洗手间的门拉开,和门口抬手又要敲门的村民对视上,男人瞪着眼睛,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微微转动一下,随后定在王萤背后溢出水的坑位。
王萤加快脚步跑出洗手间,就听见背后村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你去外边自己找个地方上吧,厕所堵了!”
王萤和靠在门边捂着肚子似乎等着上厕所的顾韫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面八方卷来的风中还带着鞭炮的硝烟味,气氛一瞬间急转直下,变得愈发剑拔弩张。
围在葬礼现场的村民不断叠加,手里捧着一把瓜子,视线在几个年轻女孩的身上转悠,交头接耳,评头论足。
顾韫脸色有些苍白,似乎身体很不舒服,在里面村民的那声大喊结束后捂着肚子转身加快速度离开了葬礼现场……
*
河坝边的田园风光是难得的寂静与安宁,敲锣打鼓的声音变的忽远忽近。
从村长家的斜坡往下头的小路离开,顾韫依旧保持着捂着肚子压低脑袋的动作,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身边不断有村民从他经过,兴致勃勃地赶往葬礼现场。
顾韫匆匆扭头回看了一眼葬礼的方位,人数比第一天已经叠加了许多,乌压压的一片,被环绕在其中的几个姑娘,像是被群狼环伺住的小羊一般。
他扭头,加快了脚步。
他必须要去确认一件事。
“哎!你去哪?不是村里的人吧?”
顾韫突然被拦住,他抬头,眼神茫然地望着面前的村民。
面前的男人人中的位置长了一颗黑色的大痣,身上穿着一件很旧的洗的发黄的白色卫衣,伸手勾着旁边一个同样长相惨不忍睹的男人,挑着眼睛,轻蔑地上下打量着顾韫。
“跑哪去?”
顾韫捂着肚子哎呦了一句,抬手指着村长家的方向。
“厕所堵了…找地儿解决一下…”
那长着黑痣的男人明显心大,横看了一眼顾韫,又伸手勾着顾韫的肩膀,抬手敲了敲他的胸口。
“搞根烟抽。”
挤眉弄眼地使眼色。
顾韫不想和这几人周旋,想起先前齐策留在他这里的半包烟,他将烟拿出来,递给那男人,语气有些为难。
“我真憋不住了。”
那男人斜眼看着手里的烟,挑着眼尾又扫了一圈顾韫:“哟…抽华子啊…”
随后,抬手摆了摆,示意顾韫可以滚了。
顾韫从对方身边擦过的时候,听见那黑痣男勾着旁边的矮子哥,一边把烟全塞进自己口袋,一边笑的猥琐,压低声音:“这次的几只猪…都很年轻!那身材…啧啧啧,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
声音被自后方卷来的风带走,顾韫微微皱眉,加速靠近不远处屹立在一片荒地的矮木屋。
这片荒地,四周的田地里没有种植庄稼,长的很高的杂草被风吹动,不停摆动着。
越靠近,臭气愈发浓郁,隐隐约约浮动在鼻尖。
如果从未闻见过这种味道的人经过可能会以为这只是哪条臭水沟飘来的臭气,但顾韫这一次很确定。
这是尸臭。
臭气的源头直指着木屋的方向。
顾韫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确定没有村民会靠近这边后,他舔了舔嘴唇,提起步子慢慢靠近木屋。
昨夜那个疯女人的行为很怪异,直觉告诉顾韫这是一条重要线索。
她和村子里的村民站在对立面,她在控诉某种不公平。
现在,自己和村民似乎也在对立面,顾韫一直认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屋子很安静,逐渐靠近后能够听见飘荡在低矮木屋周围的笑声,起先很轻柔,随后越来越响亮,开始无可抑制地疯笑。
顾韫站在木屋门前,木屋没有上锁,甚至门打开了一条小缝,好像主人认定了会有人到来,故意将屋子里的一切展现出来般。
屋子内部很暗,光线并不好,只有一小扇开在斜上方头顶的窗户,微弱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照亮飘散在空气里的灰尘,还有落在几个长头发的,安安静静坐在破旧床上的女人们的背影上。
疯女人手里捏着一把木梳,围着几个背对着顾韫的女人打转,用梳子整理着女人们长到拖在地面上的头发。
她的动作很轻柔,笑声却很激烈。
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他们…他们都会死了…”
“他们都该死!哈哈哈哈哈哈!”
“笑笑会把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把他们猪狗不如的心肺全部掏出来,把他们的血也放干…哈哈哈…”
“我好像能看见…血洗过的寮村该多美……”
女人自言自语的诅咒让顾韫背后微微发凉,一阵冷风从斜侧方带来,突然,轻轻吹动了那几个安静坐在床上背对着顾韫的几个女人的头发。
黑色如瀑布般的发丝被风带动四处摇曳着,女人尖锐的笑声化在空气里,扑在脸上的尸臭此刻愈发清晰。
顾韫看见那黑色的发丝摇摆…摇摆…摇摆…
随后慢慢露出灰黑色的皮肤…
惊讶大张开的嘴…
还有一双一双血色的瞳孔……
瞳孔的方向正对着顾韫的脸。
这根本不是一个个背过去的女人,可能,她们从刚才就一直盯着躲藏在门外的顾韫,眼珠一动未动。
顾韫心跳逐渐加速,他在那疯女人似乎察觉到什么要扭头看过来时,抬手推开了木门。
“苏笑笑为什么要杀他们?”
顾韫跨进了屋子。
四周一片寂静,女人的笑声渐渐消失,到最后再也捕捉不到。
她捏着梳子梳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微微歪头看着顾韫的脸,满脸血痂的脸上,笑容绽放的越来越大,随后再也抑制不住。
“他们难道不该死?你们…难道不该死?”
疯女人怒吼着,她手里的梳子突然猛地朝着顾韫的方向甩来,梳子还没碰到顾韫的身体就强行停在了空中,顾韫听见了一阵稀稀拉拉的响动。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疯女人的脚踝上拴着一个巨大的铁链,铁链将她的脚踝带的血迹斑斑,她不断地挣扎着,鲜血再次从脚踝漫出。
顾韫没动,目光盯着疯女人逐渐扭曲变形的脸。
疯女人在骂,在用力挥舞着手里的木梳,嘴里的诅咒不停蹦出。
“全都死了才好!!凭什么他们活的好好的?我们却要被不断的折磨?”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没一个!”
“自私自利…狂妄恶心!下贱的臭狗!要阉割的杂种!”
“我呸……全死了我要唱歌!我要在他们的坟头跳舞!全死了才好!全去死!”
在没有停歇的大骂里,顾韫突然转身出了木屋,他依旧能听见里面锁链碰撞的声响,围着木屋转了一圈,他在一边的废弃草垛里发现了一根生锈的钢筋,他捡起钢筋又重新回到了木屋。
骂声再次擦过耳畔,顾韫抬手,在疯女人瞪大的目光下狠狠将钢筋插向了女人。
只听见“锵——”的一声。
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静止,一切动作呼吸都变的很漫长。
疯女人茫然低头,所有扭曲恶毒的表情慢慢消散,她望着自己发红流血的脚踝,栓在她脚踝上的锁链脱落下去,掉在黑漆漆的泥土地面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安静。
呼吸声起伏交织着,方才的大哭大闹,大喊大叫后,这一片被凸显的异常安静。
风吹动着坐在床上几具女尸的头发,轻轻摇摆着。
疯女人扭头望着顾韫的脸,眼睛里闪过短暂的不可思议。
“你们,都是被拐来的吧。”
“被铁链拴着,困在这座永远跑不出去的大山,不能有理想,不能有抱负,只能不断的生儿育女,没有自由。”
顾韫的声音很轻,他把手里的钢筋扔下,片刻后,又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了女人残破的衣服上。
其实在问出苏笑笑为什么要杀他们之后,顾韫就已经想清楚了这个村庄隐瞒的秘密。
他是有些懊悔的,总觉得自己的话过于残忍,还不够尽善尽美。
他望见女人的衣服是破旧的,衣摆处有较于昨天新生成的撕扯痕迹。
她的身体暴露在不蔽体的衣服下,上面有红色的抓痕…
顾韫皱眉,他转身,看向木屋外,背对着女人,声音慢慢落下。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们。”
在这样…残忍的世界里。
她们应该穿着红色,或者漂亮的裙子,也可以是喜欢的衬衫裤子,也可以是酷帅洒脱的皮衣皮裤,但…怎么也不该是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