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零号线[无限]》牧诜

15、寮村鬼影（十四）

　　玩家人数大批量削减，众人的兴致都不是很高，从二楼下到一楼时脚步都是虚浮的，坐在一楼大厅用餐，零零散散分布在长桌边，脸色极其憔悴。
　　未知的危险随时会出现，但线索却很有限。

　　老板娘在里间准备早餐，噼噼啪啪的响声飘出来，一大早在剁骨头。
　　想来也是没有准备什么好东西的。

　　王萤坐在椅子上发呆，直到眼前出现一个面包，她才恍惚地回神。
　　“吃面包垫一下肚子。”
　　顾韫从背包里拿出昨天王萤递给他的零食。
　　他看出了小姑娘的惴惴不安与犹豫，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在这种随时都可能面临死亡的地方，如果太有道德感，那就会被其他人利用死的不能再死。

　　“谢谢…”
　　王萤接过顾韫递给她的面包，许久后，才小心翼翼地看着顾韫的脸。
　　“哥…谢谢你…”

　　她想了很久，如果没有顾韫的帮助，可能昨夜里死的就是自己，顾韫他很聪明，能将计就计，但也很现实地告诉了王萤一个无法躲避的事实——
　　在这种世界里，你可以保持你的善良，但在别人想要害你的时候，你要比那个人做的更狠。
　　这是超脱了她课本教学的一切知识的……

　　顾韫扭头，看了眼小姑娘苍白的脸颊，她身上的校服上还印着“川禾第一中学”的标识，让她过早的接触社会人性的险恶，似乎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残忍。
　　顾韫没说话，片刻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
　　“在这里，只有快速成长，才有活命的机会，如果有幸从这个世界出去，往后，你也得靠自己。”

　　室内依旧回荡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腐烂的气息包裹住房间的各个角落。
　　剁大骨的声音依旧贴在耳边。

　　王萤咬了一口面包，点头。
　　“我知道…我会强大起来的。”
　　她的声音是颤抖着的，这让顾韫想到了在现实世界里前段时间被父母送来自己家借住了一段时间极其陌生的妹妹。
　　妹妹胆子也很小，怕黑，会小心翼翼不去打扰夜里在书房工作的顾韫。

　　顾韫盯着桌面微微出神，思绪发散的有些远。

　　好像有一天，那会儿外面下了很大的雨，雷声不断轰炸着天际，妹妹被家里的猫吓到打碎了客厅里的玻璃花瓶。
　　自己从屋子里出来，看着一地的碎片，开始沉默的收拾。

　　顾韫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妹妹无措地捏着衣角站在一边，低垂着脑袋，许久后才开口说：“哥哥，你很讨厌我吧？”
　　她的眼泪不断从眼角掉落下来，望着顾韫的脸，颤抖着发誓：“我会长大的，我长大了，就不用麻烦你和妈妈了…”

　　顾韫不知道怎么去和这种年纪小的女生相处，他记得自己没回话，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道怎么去安慰，现在顾韫想起，才恍然大悟。
　　他其实不讨厌妹妹的吧。
　　对方的到来似乎给他本就独来独往的人生增添了一些色彩的…
　　就像那会儿常常能在客厅里瞧见盛开的漂亮的郁金香。

　　顾韫手里才撕开的面包被人突然咬了一口，上面挂着一道很残忍的牙印。
　　他眨了眨眼睛，才恍惚回神，扭头望着旁边咀嚼着面包的齐策。

　　齐策挑眉：“想什么？”
　　顾韫：“这面包我吃过的…”
　　齐策歪头：“那又怎样？都是男生，你害臊？”
　　顾韫：“……”
　　他把面包扔给来了齐策，尽管脸上没有表露，但齐策还是看出了对方眼底的一丝嫌弃。

　　自己都没嫌弃他的口水！
　　齐策撇嘴，靠在椅背里吃着剩下的面包。

　　大厅内，没人再说话，大家都低垂着脑袋，白依依一直死死盯着顾韫的脸，一个劲在翻白眼。
　　她不觉得自己的推断有问题。
　　顾韫一定知道些什么，他故意想坑死自己！

　　里间剁大骨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随后是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老板娘手里端着缺了小口的碗，碗里盛着一颗很完整的半生不熟的心脏，心脏外壁挂着血珠，时不时滚进浑浊的汤里。

　　她把碗放下，眯着眼睛笑。
　　“吃啥补啥，猪心，补得很！”
　　她站在一边，笑着看着在座的几个玩家，好像格外热衷于把这些诡异恶心的东西喂进大家的嘴里。

　　白依依瞳孔收缩了一下，似乎想起了百川空洞的胸口，脸上的血色褪去的很快，却忍住了呕吐的欲望。

　　老板娘视线在周围玩家的脸上转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一侧低头发呆的顾韫脸上，她弯腰，将猪心汤推给了顾韫。
　　“小伙，你瞧着没心没肺，该补补。”
　　顾韫：“……”
　　怎么还骂人的？

　　一侧翘着脚玩桌布的齐策没憋住笑，肩膀耸个不停。
　　顾韫凉凉扫过去一眼，齐策嘴角往下撇的很快。

　　“我不吃内脏，谢谢。”
　　顾韫把面前的碗推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空气安静了许久，死寂到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其他玩家不可置信地望着顾韫的脸，内心发出感慨——
　　能装到这种地步，也是真有胆量。

　　昨天这位老板娘才提着菜刀把自己的丈夫给碎尸万段了，今天这装货就敢公然拒绝老板娘的爱心“投喂”，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窗外的光线零零散散投射在地面上，空气里似乎掺杂了一些血腥气。
　　顾韫抬头，望着老板娘略微抽搐的嘴角。
　　“我吃内脏过敏，会死的。”
　　“你孩子还是我帮你找到的，对待恩人，不该这样。”
　　甚至很严肃地在说教NPC。

　　“……”
　　四周的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在大家觉得马上要看见顾韫因为装过头被NPC提着菜刀当场剁成肉哨时，只见老板娘眼珠转动了一圈，沉默片刻后，似乎有些尴尬，转身拖着步子慢慢回了里间。
　　“我家小宝好像饿了…”

　　“……”
　　沉默继续在蔓延。

　　准备看戏的玩家脸上的表情僵硬住，片刻后，才被不可思议取代。
　　顾韫竟然没事？？
　　不仅打脸拒绝NPC，还顺带着说教一番的下场是NPC自己灰溜溜的离开？
　　凭什么？？

　　“不是…昨天强行灌我吃脏东西，今天直接大赦天下了？”
　　白依依气愤地拍桌而起，不小心牵动到肩膀上的伤口，脸上浮动的怒色再次被苍白取代。

　　顾韫没理会白依依的愤怒，站起身，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出了大厅。

　　这个世界的规则很有意思，按照昨夜的推断，和老玩家们给出的反应来看，NPC杀人需要某些触动条件。
　　顾韫刚才只是简单的试探一下，结果真如他猜测的那样。
　　NPC不能在玩家未触动杀人条件的时候杀死任一玩家。

　　顾韫双手插在口袋里，散步般围着旅馆周围又转了一圈。
　　转到自己房间窗户对应的方位时，他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曾经被浓雾遮盖住的森林。

　　那里盘旋在四周的雾气已经散去，依稀能够看见森林内部的结构，稀疏的几颗树木，还有堆叠着蔓延出来的黄土。
　　顾韫弯腰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抬手朝着森林的方向甩去。
　　石子很快摔落在地面，滚动几圈，没了动静。

　　顾韫扭头看了一眼周围，并没有察觉到有人跟随偷看后，抬脚小跑着跨入了森林。

　　那里面一定藏着些线索。
　　顾韫很坚定自己的想法。

　　森林内部高大树木繁茂的树叶交织着，将头顶的光线尽数遮挡了个干净，白鞋踩在地面，很快就凹陷下去，泥土湿软，周围的野草甚至生长到了顾韫的膝盖位置。
　　这片土地很肥沃。
　　就连这零星散布着的几颗大树也比周遭区域的树木生长的高且枝繁叶茂。

　　顾韫越往内部深入，越能感知到扑面而来的恶臭浓郁到令人窒息，他心脏开始不断做着加速运动，周遭的光线也暗淡到很难看清楚远方的事物。
　　顾韫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进入这里。

　　洁癖发作后导致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的叫嚣着——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在已经被臭气熏到晕头转向时，顾韫脚步突然一顿。
　　他感觉自己的脚踩到了一个圆柱状的硬物，不同于肥沃松软的泥土，甚至有些硌脚。

　　四面吹来的风是阴冷潮湿的，贴着他的腿，慢慢往上攀爬着。
　　顾韫舔了舔嘴唇，很不幸，像是吃了一口恶心的腐肉般。

　　他低头，眼睫快速抖动一下，视线聚焦在自己的脚下。
　　一根白骨…两根白骨…
　　破烂沾着泥土的裙子…
　　还有以这根白骨蔓延开来的无数碎骨！！

　　顾韫往后退了一小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仅仅能看见的区域，那里堆叠着无数根交叉的白骨，有些还未彻底腐败，不断蠕动的蛆虫在腐烂的□□上啃咬。
　　空气中的恶臭冲鼻到随时都要呕吐出来。
　　不敢想前方黑色笼罩的地方到底还有多少具尸体……

　　所以旅馆背后的森林是一个乱葬岗？而旅馆内充斥着的恶臭所属源头就是这里。
　　明明这个村庄是有正常葬礼的仪式在的，为什么会将这么多具尸体全部抛尸在这？

　　顾韫往旁边跨出一步，不希望依旧踩在可能某个人的大腿骨上，却不想，旁边压根没下脚的地方，他又一脚踩在了旁边一颗圆溜溜的头颅上，黑洞洞的眼睛隐约哀怨盯着他，顾韫来不及害怕，他感觉自己要完。
　　因为不稳，身体朝着面前大面积腐烂的尸体倒去，顾韫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很快不能要了。

　　直到他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腰，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踩颗头，倒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男人含笑的声音贴在耳边，带着凉风，比鬼还要鬼上许多……